《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13、第 13 章

　　高二如期而至，全年级十三个班每班六七十人，辛橙是普通重点班的第十一名、全年级排名212名，在理科分班排序中排名175名。
　　班还没分，牛文文就下达了下次其中考试年级排名150的指示，她说高二是适应和基础的重要一年，基本总成绩雏形就能定下来了，高三可浮动的分数有限，再翻盘的概率不大。她还说，自己21，周屹然28，如果不打算参加国家竞赛倒是可以再咬一咬分数，争取进前十。28名的他，和七倍开外的自己，像早操时他和她中间隔着的一排又一排的队伍。

　　文科四个班，理科九个班，年纪前七十分在一班，后面按排名前280名平均分配城四个班作为重点班。
　　辛橙分到了二班，班级第26名，新班级里有两个旧面孔，校管弦乐团的首席长笛许婧和理科学神潘磊，新班排名第34和第16。新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多的女数学老师，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古板和严厉。座位抽号排序，以周为单位前后排和左右排同时对调，辛橙的新同桌是学神潘磊，后排的两个男生，其中一个赫赫有名，校篮球队张语扬，是擦着分数线分到二班的。
　　潘磊是个好脾气又有点幽默的理科男，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近视镜，眼里除了学习没有别的感兴趣的。他虽然文科没考好，却也不会悲春伤秋，是这一片开小灶的讲题的大神，人称灶王爷潘哥。辛橙很满意自己的处境，因为潘磊的“乐善好施”，她也跟着受益不少，还因此和周围同学关系很不错。数学两次小考成绩小有提升，惹得潘磊总是假意哀嚎，“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班级名次就要被同桌反超”。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十一月是要参加全国数学奥赛的，就看名次如何。但可以预见，他的赛道已经不用拘泥于高考了。
　　潘磊的书桌上贴着“下一站IMO”。九月中秋过后，辛橙的同桌备赛不再每天来学校，辛橙一个人拥有了一整张课桌。
　　班里前列的同学大多数都有自己心仪的学校，或是贴在课桌上，或是写在课本扉页，辛橙只在心里偷偷想往一下A大，把寄给自己的那张A大图书馆的手绘明信片夹在错题本里。
　　文文也进了省队参加十一月的国赛集训，一下失去了两个“小厨房”，高二的时间渐渐感觉不够用了。她每天整理错题本的时间越来越多，不得不尽量把作业挪到白天的课间和午休来完成，体育课也会找机会用来背诗词古文和英语。在逃课请假的积累中，许婧渐渐成了她的同伴，辛橙才知道原来许婧和周屹然是初中校友。

　　许婧告诉了她一个关于他的“秘密”，周屹然初中就收情书收到手软，但是从没有谈过恋爱。曾有一个女生每天放学后纠缠他，他就把她写给自己的所有信件原封不动的捆成一摞托朋友交还给她。但没想到有好事的男生拆开并传阅，女生一时没想开割腕了。虽然抢救过来，那女孩还是休学了一年。
　　周屹然家里还是不放心，正好他父亲离开沙城成为青市著名律所合伙人，他妈妈本来是青市一个区的法官，为了回避申请调动到凉市，所以他才跟去了凉市借读。辛橙看了那个女生的照片，妥妥的天仙级校花，比心蕾要明艳几分，皮肤倒是一样的白皙。在辛橙所知道的女演员里，如果说心蕾是冷清的小龙女的话，那个女生则有点像香妃，美艳纤弱，眉间凝着一丝哀叹。她们一致猜测，周屹然喜欢的是仙女、精灵、气质那一挂，那个割腕的女生拥有此等美貌，被连累成这样实在冤枉。
　　许婧说辛橙也是很美的，只是初见并不会给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不是一打眼人群中最直戳人心的那一个。但是看过她跳舞的许婧说，看过她的那一面，对她的感官前后相差起码二十分，也纳闷怎么还没有人追辛橙。

　　追她的人很快就出现了。
　　潘磊走后，附近的同学会互相问题，辛橙发现以前不经常打招呼的后桌两人，最近问问题的频率越来越高。辛橙敏感的发觉张语扬的眼睛时不时的从讲题的笔记上，悄悄移到她的脸上。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辛橙就称自己不会，想避免单独讲题的情况。
　　有一天下午地理课改自习，有同学来她旁边的空位问题，辛橙刚讲完，同学离开位置，张语扬就起身坐在她身边。高高大大的人遮住西边下午暖融融的阳光，有点压迫感的阴影罩住她整个人。
　　“同学，你刚刚讲的这道题我也不懂，能给我讲讲吗？”
　　“听到是哪道题了？听完一遍还是不懂吗？”
　　“对，不懂，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谢谢。”
　　辛橙直觉这是他的小把戏，也有点生气她都挑明了，他还是故意拉着她讲题。反被将一军让她有点咬牙切齿，嘴唇不自觉地抿的很紧，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张语扬看到女孩的表情不自觉轻笑了一下，全然没听到辛橙高速输出的语法和解题思路，头缓慢靠过来，微不可查的说了一句“可爱”。
　　辛橙脸迅速浮上一层红晕，强装没听到继续讲完，然后合上了书，翻开数学错题本和作业准备抄题。张语扬并没有想走的意思，在辛橙拿记号笔的当口，随手翻起了那本错题集，掉出来一张明信片。
　　“A大？你想考A大？”
　　“关你什么事？！”
　　辛橙慌张的抢过错题本和明信片，瞪了对方一眼，匆匆离开座位出去了。张语扬坐在座位上，看着女孩的背影，不由自主笑了。无论是脸红还是生气离开，这都像一个信号，在张语扬这里的解读是，辛橙害羞、她不知所措。只是以前他逗过的女孩，虽然会害羞脸红，但是没有一个像她一样生气的，好玩。
　　后来就是张语扬每天递给她的一个小纸条，上面一些模棱两可的暧昧字眼，但都不能称之为过分，辛橙没有直接斥责或者拒绝的理由。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辛橙裤子脏了，而对方不自知，张语也便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系在辛橙的腰上挡住后面。辛橙正准备发怒，他快速靠近贴住她耳朵告诉了原因，辛橙脸“腾”的一下红了。她第一次用感谢的语气跟他说谢谢，说衣服她会洗干净明天带来给他，走的时候还真心地笑了一下。张语扬没见过这种笑容，干净没有欲念、矜持高傲，一个单纯善意的微笑，让他睡不着了。
　　第二天接到清香的衣服那一刻，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再次露出那朵笑容，只有一瞬间，但是足够煽起心里的小火苗。
　　每天的纸条越来越直接，篇幅越来越长。辛橙都揉成团丢进旁边的桌斗，也不避讳让对方看到。这人就像没受过挫折一样，除了每天的纸条，不知道找谁要到了她的电话号码，夜晚手机时不时就跳出他的短信。

　　好像在手机上看不到对方的脸，看不到周围人的反应，就更放得开更大胆，语言逐渐放肆露骨。开始辛橙还会回复拒绝。后来被逼无奈拉黑对方，对方又换号码继续轰炸，辛橙就一直劝自己无视。直到有一天，课间收到他的信息。
　　“你的脖子很美，给我亲一下可以吗。”
　　辛橙脑子嗡的一下，心里窜起一股火，和一种害怕、厌恶又无措的感觉。脖子像被烫了一样，她摔了手机快速竖起衣领拉链拉到顶。
　　在教室时，辛橙的神经变得极为脆弱，后面的一点响动她都要有所防备，严重的影响了她的注意力。她找到了老师，把情况交代了。班主任思考了一会，告诉她因为对方没有做什么实质性动作，如果贸然给她换座位，怕对方会伤害自尊，也许会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事情。为了不影响双方的学习，她会找张语扬谈话的，也请辛橙稳定自己的心态。
　　结果是张语扬对班主任的谈话浑不在意，表面诚恳解释误会，但不承认那个陌生号码是自己的。他表示会注意团结同学，也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为，不给人造成误解。张语扬回到教室，经过辛橙的时候看着她露出一点宠溺和志在必得的笑，辛橙有点绝望。

　　年级篮球联赛，六个篮球场循环赛，班长把在教室学习的学生都叫出教室集体去操场给自己班级加油。篮球场边站满了人，每个班的球队都有同学在呐喊加油，辛橙不想在冬天的操场上站太久，打算比赛开打了就和许婧偷偷溜回教室写作业。
　　裁判提醒两队准备好要开始了，场上的人陆续脱掉厚外套热身。张语扬拿着外套和饮料瓶径直向场边走去，拨开人群直直把手上的两样抛给了辛橙。辛橙无意识地接住了衣服，水瓶没接住，滚落在地。她克制着火气捡起水瓶走到篮球架后，把东西抛向队员脱下堆在一起的衣服上，走了。身后许婧追上来，张语扬也立刻追了上来，挡在前面。他微微前倾低头试图去牵辛橙的双手，像是情侣间犯了错讨饶一样的哄辛橙。辛橙迅速躲开，一股火直冲脑门，声音不大不小，严肃镇定的说。
　　“张语扬同学，我警告你，不要再来骚扰我。”
　　辛橙和许婧很快走远了，十几秒后，操场想起了比赛的哨声。
　　隔着两个赛场的另一端，周屹然的拳头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