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遂知

96、第 96 章 滚！以后我

　　“这话你也肯信？如果只是恢复得慢，那最起码他应该去做复健，尽可能地保持肌肉力量吧？可你什么时候见他去过？看你工作的时候也是很精明的人，到这时候反而糊涂了……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故意装不知道……”

　　尤佳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声断喝：“闭嘴！”

　　穆青城人在病房门口，脸色很难看。

　　他身后的护工见状况不妙，对着屋里的两人匆忙点了点头，乖觉地避开了。

　　尤佳冷艳的脸上浮现一抹讽刺的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对她讲实话。也对，穆董这种情圣级的人物，又怎么舍得让心头好为了自己而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倒是我这个局外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尤佳把手里的枕头往折叠整齐的被子上一丢，“我去办出院手续。”

　　程静和穆青城一个捏着诊断书站在病房里，一个停在病房门口，谁也没说话，只有尤佳那高跟鞋敲打在走廊地面上发出的声响格外荡气回肠。

　　过了好一会儿程静才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穆青城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告诉你就能让我重新站起来，那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说到这里，穆青城拨动轮椅，不紧不慢地进了病房，这期间他甚至笑吟吟地跟她开了个玩笑，“当然，如果你知道了这事儿之后，愿意可怜可怜我对我的后半生负责，那我举双手欢迎。我是不在乎你选择我是因为真心爱我，还是出于内疚同情的。

　　只有一样，一旦你选择了我，就不能反悔，无论以后我们的日子过成什么样，都不能退缩不能动摇。”

　　与顾琉琛何其相似的心理。

　　说完穆青城停到程静跟前，抬脸望着她，眉峰一挑，眼底含着几分隐约的笑意，“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可怜可怜我？”

　　穆青城的长相本就是招惹桃花的类型，只不过接手青城集团之后，他一直保持着作为领导者该有的严肃，可此时对着程静，桃花眉眼一弯一挑之间，平白多了许多妖异的蛊惑。

　　程静捏着诊断书，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绷着嗓子僵笑道：“金主大人，这玩笑好冷。”

　　穆青城点了点头，握着滚轮的手指猛地收紧，片刻后又松开，半晌又是一笑，仿佛释然，“是不怎么好笑，但你的确笑了。”

　　“我那是被气笑了，您如果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简直是情场江湖的一种损失。您金盆洗手，江湖太寂寥，这个孽我不造。”

　　说完她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一一捡起，整理好之后放在床头，“金主大人，我决定竭尽所能地为您创造剩余价值，用我的剩余价值保您衣食无忧。”

　　穆青城凝视着程静故作忙碌的背影好一会儿，合眼而笑，“好大的口气，既然这样，一言为定。”

　　*
　　平安后街是江城比较少见的老旧街道，街道两边老树参天而立，许多小门脸挨挨挤挤，各种鲜货日杂，东西一道街都可以置办齐全。

　　其实这里位置比较偏僻，往来的人却很多，因为这里是距离儿童医院最近且价格最亲民的小市场。

　　李泽从街头转到街尾终于在一家灰头土脸的二手杂货铺门口停下来。

　　这个位置味道不太好闻，因为对面是家卖活鸡的门脸，街道偏窄两家店面之间撑死了有五米间距，活禽的臭味混着一股子腥味儿十分上头。

　　如果往前倒退五六年，这种气味是李泽绝对忍受不了的，但现在他每天都要天不亮就爬起来跑菜市场进货，对这味道早就经习以为常。

　　他在杂货铺里挑了把最便宜的二手折叠躺椅放在电三轮后斗子里，上车拧开钥匙正要走人，一盆子红彤彤的血水“哗啦”一声泼在街上，他大半条裤腿都被溅上了血水。

　　几个正从这里经过的路人也遭了殃，或是小腿鞋面或是后脚跟多多少少都溅上了血点。

　　换做谁莫名其妙地被这么泼溅一身心情也不会好。

　　李泽心头火起向对面凶巴巴地瞪过去，只见一个十一二的小胖子男生手里拎着还在滴血的不锈钢盆站在店门口的卷帘门下嘿嘿傻笑。

　　被血水溅上的几个路人着恼，纷纷破口大骂。

　　“死小子，你眼瞎啊！”

　　“妈的！脑子有病啊，满大街泼血水！”

　　“吃撑的你吧！”

　　“死崽子活腻歪啦！老子新买的衣服和鞋子就弄这么脏，真TM晦气！你爸妈呢，叫他们出来说道说道！”

　　“……”

　　没等被泼得最惨的李泽发火，其他的几个路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把小胖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小胖子的傻笑在路人的狰狞面孔中，渐渐变成惶恐，紧接着“哐啷”扔了盆子嚎啕大哭。

　　铺子里面，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一边慌手忙脚地擦手上的鸡毛血渍，一边从店里急匆匆地跑出来。

　　身上的大长黑皮裙上还沾着几坨暗红色的鸡血。

　　她二话不说对着小胖子就是一顿猛捶，一边捶一边骂：“你这死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些脏水要倒铁篦子下面，你偏往路上泼！你怎么这么坑人！消停一天会死吗！”

　　捶骂完又红着眼睛对着路人一通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

　　李泽被血水弄脏的裤子原本蹿起来一肚子火，此时心里的火气却突然就泄掉大半，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瞧着。

　　日杂店老板躺在门口的躺椅里，晃着摇椅飞快地摇了两下手里的蒲扇，叹气，“造孽，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不少路人停下来看热闹，也有左右相邻的店主出来帮着劝说解释！

　　几个被弄脏衣服的路人见孩子脑子不正常，女店主道歉的态度又诚恳殷切，倒也没刻意刁难，连声叫着“晦气”甩袖子走了。

　　几个人走后，女店主见李泽的裤子上三轮车上都是脏污，扯着儿子过来又是给李泽鞠躬道歉，又是帮他清理三轮车。

　　李泽深知抚养一个智力不正常的孩子有多辛苦，这种感同身受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什么过分的话，只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店主的道歉。

　　新租的小地下室没来得及收拾，衣服行李也都没搬过来，儿童医院距离他的原本租房的地方又太远不能回去换衣服。

　　这样带着一裤子的鸡血走街串巷到底不好看，好在前面不远处的水果店外面有个水龙头。

　　水果店面积不大，店面正中间位置加了一道隔断，把本就不算大的店面隔成里外两间，水龙头就安在店铺的西墙上，下面放了个铁桶，里面放了只长把铁瓢。

　　李泽把电三轮停在水果店门口，隔着摊位向店里张望几次都没瞧见老板，后面隔断处的塑钢门却开着，老板可能去了洗手间。

　　出于礼貌他打算等老板出来打个招呼再用水。

　　等待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朝摊位上看了看，摊位上的水果个个干净水灵，摆得整整齐齐。

　　妞妞最爱吃水果，但经济条件的限制，他很少给妞妞买。

　　此时，心底涌起的强烈愧疚和自责，让他格外难受。

　　作为一个父亲，他为妞妞拼了尽了全力，可最终还是没能给妞妞好的生活条件和治疗条件。

　　他盯着那些水果，犹豫片刻，咬牙拣了几个妞妞最爱吃的芒果用塑料袋装好，熟练地系上袋口等着老板出来称重。

　　这时隔断门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滚！以后我只当没你这个女儿！你也没有我这个妈！”

　　就在李泽被怒吼惊得愣神的工夫，一道看上去带着几分纤瘦柔弱的身影从隔断门后面快步走出。

　　这是个气质与长相俱佳的女孩，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的白裙手里的珍珠手包搭配得宜，衬得她风韵柔婉、娇美可人。

　　只是此时女孩脸上的表情却阴沉而狰狞，将她本身柔婉的气质搅碎，反而多了几分阴狠戾气。

　　李泽毕竟是在BK酒吧工作过几年的人，一眼就看出女孩身上的长裙和手包都是某奢侈品牌，价格不菲。

　　女孩发现李泽在打量自己，狠狠剜了他一眼，沉着脸飞快地走掉了。

　　又过了两分钟，店老板才红着两眼神色憔悴地从里面出来。

　　李泽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装好的芒果，“老板称下重。”

　　店主应着声从桌板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出来，把泪痕擦干净，完全看不出刚才曾那样发火。

　　李泽又表示想借用水龙头冲冲裤腿上的脏污，老板一边摁着电子秤上的数字键一边点头应允。

　　李泽正要去冲水，刚才走掉的女孩又折了回来。

　　她停在摊位外沿，把一只厚厚的牛皮纸袋扔在小摊上，“这是我爸给你的。刚才走得急，忘了！”

　　女店主瞧着落在摊位上的牛皮纸袋，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你！滚！你滚！拿着你们的臭钱给我滚！”

　　女店主抄起牛皮纸袋就往那女的身上砸。

　　女孩静静地看着女店主发飙，任由牛皮纸袋砸自己身上，又“啪”一声掉地上，平静而冷漠地说：“臭钱？既然你这么高尚，当初又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还要生下我？因为爱情吗？别搞笑了！”

　　说完女孩讽刺地一笑，转身走了。

　　李泽被迫旁观，尴尬到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