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遂知

64、第 64 章

　　“你觉得我是在意那些的人？”

　　“我知道你不在意，可……”

　　穆青城撑着下巴，望着程静，眼中是少有的认真，“只要不是你主观意愿要辞职，那些事情你不用担心，奶奶那边你也不用顾忌。”

　　“你其实真不用对我这么好。”

　　穆青城自嘲地笑了，“我对你很好吗？如果我对你真的够好的话，就不会让你为难，不会让你在生日宴上面对长辈的苛责。更不会让顾琉琛有机可趁。”

　　“穆董……”

　　“我明白，这些话，我只任性地说这一次。”

　　穆青城神色少见的沉静坦然，“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不是因为合同，也不是因为我们之间那些约定的束缚，而只是单纯地你心里想要留下所以选择留下。我的大腿你永远可以抱。我是你的领导，你是我的下属，只要你不想改变就永远不会变。”

　　“我真的很感激你给我选择的自由，请给我些时间，我会慎重考虑。”

　　“好。”穆青城起身，“身体还没好别熬夜，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一会儿我约车走。”

　　“怎么，已经对我疏离到这种地步了，连送你回家都让你心存介意。”

　　“我不是这意思，你已经劳累了一天，明天还要忙，早点回去休息。”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不用担心，走吧。”

　　程静不好再拒绝，只能让穆青城专程送一趟。

　　路上她又翻开手机看了几次，还是没任何消息，小区外的街道上还是那么热闹，程静在远一些的地方下了车，关上车门正要跟穆青城道别，就见穆青城也跟下来了。

　　望着满眼往来的人，他转脸对程静一笑，“我送你到楼下，回来时正好可以吃份夜宵。”

　　“到我地盘了，怎能让你独自一人吃东西，我请你。”

　　“这个真不用，你刀口还没好，天热出汗容易感染，别在外面待太久，我送你回去。”

　　最终程静没扭过穆青城由他一路送到楼下。

　　“谢谢，那你吃完也早些回去休息。”

　　穆青城笑着点点头。

　　程静转身正要上楼时，穆青城出其不意地问了句，“你心里其实很喜欢他吧？”

　　程静脚步一顿，僵硬地扶着墙壁，好一会儿才固执又冷淡地吐出一个字，“不。”

　　穆青城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说，“那么，晚安。”

　　程静没再说话，上楼去了。

　　穆青城并没有如他所言去吃夜宵，而是靠在楼下路灯旁吸烟，片刻之后有人靠过来，跟他一样望着楼上，也点了根烟。

　　穆青城吸烟的动作顿了顿，扭脸看向身边的人，意外地扬了扬眉，片刻后低声问了一句，“顾总，这么晚了还来？”

　　顾琉琛有些僵硬地抬腕看了眼时间，“不算太晚，比你早二十分钟。一起喝一杯？”

　　穆青城收回目光，弹了弹烟灰，“你现在的状况，不太适合喝酒吧？”

　　顾琉琛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把烟点燃，香烟已经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怪不得最近总觉得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原来是你找的。”

　　“对你比较好奇而已。”

　　“没必要那么麻烦，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直接我。而且，程静应该也对你说过我的事情，虽然说的不一定太多。”

　　穆青城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来，“你对她倒是很了解。”

　　“毕竟六年前就认识。”

　　穆青城讽刺地翘了翘嘴角，“可就我现下掌握的信息来看，她不过辅导了你一段时间而已，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个月。而这六年我和她可谓朝夕相处。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现在和将来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她，你又了解多少？”

　　“你这段时间，还真是把我和她的过去翻得明明白白。”顾琉琛不急不缓道，“但感情这东西，跟相处时间不成正比，有的时候有的人，就是一眼万年。你不过是她的上司而已，或许你了解工作中的她，但抛开工作，她喜欢什么，工作之余会做什么，你知道吗？

　　在我手底下工作好几年，且朝夕相处的员工比比皆是，我了解他们的工作能力，清楚他们的优缺点，知道把他们摆在什么位置才能人尽其才，但他们私下爱好什么却知之甚少。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你了解工作时的她，不代表真正懂她。一个人的现在，往往是由过去的经历造就，你自诩跟她朝夕相处六年，却否定她的过去，觉得她的过去并不重要……你对她的心……也不过如此。”

　　穆青城与顾琉琛的接触不多，除了南楼酒会上那次，就是在医院程静的病房里以及当下。

　　在找傅彪摸顾琉琛底细之前，他特地打探过顾琉琛信息，毕竟想要跟玖荣合作，顾琉琛这关必须得过。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接触过顾琉琛的人，都说他看着温和近人，实际上冷漠寡言，行事狠戾诡谲、说一不二，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不过眼下，顾琉琛能言善辩，可半点不像寡言之人。

　　跟顾琉琛说话，要把控住情绪还真是比较困难。

　　他似乎总有办法掐住对方的命门，让人无力反击。

　　“这么说你对她的心就很真诚了？如果对一个人的感情，只是真诚炽烈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话，你们之间应该不是现在这样吧。”

　　顾琉琛倏地握紧拳头，缄默不语。

　　穆青城也没指望，继续道，“你知道她刚到江城那段时间有多狼狈吗？”

　　顾琉琛蓦地僵住，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弹了弹一口没吸就已经积出一小截的烟灰，依旧不语。

　　穆青城很有深意地笑了，“就算你遭遇了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当困难解除，你也可以第一时间找到她吧？可你没有，其实直到现在，你也根本分不清对她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对吗？

　　或许你说得对，感情这东西，跟相处时间长短不成正比，但细水长流的情感总是能让没有安全感的人更加安心。

　　她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少年，有没有想过，在她心里，你或许只是个叛逆、无礼、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孩子。”

　　前几日，穆青城以出差为幌子带着傅彪收集的信息亲自跑了一趟景城，颇费了一番周折后，终于将程静和顾琉琛之间的纠葛理清。

　　那些曾经在网络里论坛上天花乱坠负面信息被清理得太过干净，早已无迹可寻，只能从极少数与程静同一届留校任教的学生口中探听一二。

　　清理这些信息的人当然不是为了给程静“改过自新”的机会，这番操作到底在维护谁，一目了然。

　　然而，让人觉得很可笑的一点是，从那些学生的讲述中，当初程静会被开除，都是因为程静贪心、不孝、行为不检点、欺骗富二代小朋友钱财导致自食恶果。

　　他们言之凿凿，仿佛对所有的事情了如指掌，他们嘴里说出的就是板上钉钉的真相。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程静的狼狈、又深知程静为人，穆青城觉得恐怕也会被浮于表面的流言带歪。

　　不论是在那些留校生的讲述中，还是他费尽心机挖出来的些许信息中，顾琉琛都成了隐形人，在整个事件中，他的形象只剩了“受骗富二代补习生”这道剪影。

　　要说这期间顾琉琛身上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就只剩下他高二那个冬天突然出了国，而送他出国的人却不是顾廷。

　　“你也说了或许，年龄从来不是决定性因素。”

　　无意再跟穆青城多谈，顾琉琛紧抿唇角向单元门走去。

　　这时一道暗影飞奔而来，不由分说从背后紧紧搂住他的腰，整张脸都埋在他后背上、语带哽咽，“你吓死我了！怎么可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从医院里跑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

　　顾琉琛拧眉，低头把搂在他腰间的胳膊拉开，“你怎么来了？”

　　崔锦双眼含泪，看着纤瘦力气却不小，他死死抱着顾琉琛不放，顾琉琛用力拉了两下竟没拉开。

　　“我怎么能不来？！”崔锦突然发作，声色俱厉，“你能不能稍微爱惜自己一点？我不过去接个电话，你就不声不响跑出来，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崔锦是中午接到陆平电话，说顾琉琛在医院，状态很糟糕。

　　赶到医院的时候，顾琉琛双目赤红，面色阴鸷，看上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几个人都按不住他。

　　那一瞬，她吓得手足无措。

　　在医院里她见到了米安安，米安安告诉她，她把六年前程静遭遇的事情告诉顾琉琛之后，顾琉琛突然脸色惨白、头痛难忍，整个人状态都不对。

　　从座位上起来，没走两步就倒了。

　　米安安吓得不行，直接打120，把人送来了医院，好不容易等到顾琉琛醒来，但谁也没想到，顾琉琛一醒过来就失控了。

　　崔锦当时就心头一凉，顾琉琛上一次这样失控是六年前，也是因为程静！

　　而这次，又是！

　　最终，顾琉琛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安安静静地睡了一觉，没想到一醒过来就不声不响地跑了。

　　崔锦看到空空荡荡的病房那一刻，整颗心都跟着空了空，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顾琉琛来了程静这里，事实证明果然如此。

　　“我现在很好，你不用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

　　崔锦死死咬着嘴唇，胸口的委屈和不甘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冲天而起的怨愤，令她不吐不快，“我小题大做？！你什么情况自己心里当真不清楚吗？当初你执意要来江城，我就知道一定不简单，到最后果然还是因为程静！

　　她到底有什么好，把你害成这样，还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她没害过我。我和她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插嘴。我什么状况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管。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