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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镇龙出渊 ...

  •   院墙外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夜空。

      皇城司的缇骑如蝗虫般涌来,将宅院围得水泄不通。铁甲碰撞声、弓弦拉紧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

      “虞指挥使——!”

      一个阴冷尖利的声音穿透墙壁,像毒蛇钻入耳膜:

      “别躲了!蔡相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和你那几个同党,一个也跑不了!”

      虞凌川脸色铁青,指甲掐进掌心:

      “是皇城司副使郭槐……蔡京的义子,心狠手辣,专替蔡京处理脏事。”

      周子晏心头剧震——蔡京?当朝太师,与王黼明争暗斗却联手把持朝政的蔡京?!竟也卷入了这龙脉之事?!

      叶寒舟却笑了。

      他坐在窗边,慢悠悠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笑容里满是讥诮:

      “有意思……一个宰相王黼,一个太师蔡京,再加个金国使节……你们这大宋朝廷,真是热闹得很啊。”

      阿箬突然抓住周子晏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冷,力道却异常坚定:

      “后窗走,院外三尺处有暗渠,直通汴河。”

      虞凌川横刀出鞘,刀身上的冰晶迅速蔓延:

      “我断后。”

      叶寒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省省吧虞指挥使,你这点功夫……不够外面那些人塞牙缝的。”

      说罢,他身形一晃——

      竟如鬼魅般直接翻上屋顶!

      月光洒在他青衫之上,衣袂猎猎作响。那柄锈剑在他手中泛着清冷的霜华,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上面的兄弟——!”

      叶寒舟懒洋洋地朝下方喊道,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扰人清梦……不困吗?”

      回应他的是——

      “绷!绷绷绷绷——!!!”

      数十张强弓同时拉满!弓弦震动的声音让人牙酸!

      “放箭!!!”

      郭槐的尖啸声刺破夜空!

      “嗖嗖嗖嗖——!!!”

      漫天箭雨!至少上百支精钢箭矢撕裂空气,如蝗群般射向屋顶那个孤零零的青衫身影!箭头上都淬着幽蓝的毒光,那是见血封喉的“鹤顶蓝”!

      叶寒舟大笑!

      笑声如龙吟虎啸,震得瓦片簌簌坠落!

      他手腕一抖,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剑光如瀑布倒悬!

      所有射入剑光范围的箭矢,在触碰到剑气的瞬间,齐齐化作齑粉!不是折断,不是击落,是真正的、碎成粉末!

      月光下,漫天铁粉如霜雪飘落。

      叶寒舟足尖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竟从三丈高的屋顶一跃而下,直坠入敌阵中央!

      “拦住他!!!”郭槐尖声嘶吼。

      太迟了。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防守的圆弧,而是进攻的——屠杀。

      叶寒舟的身影在人群中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每一次闪烁,必有一道血花绽放;每一次出剑,必有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刺、一斩、一挑。

      但就是这最简单的招式,却无人能挡。

      因为太快。

      快到眼睛跟不上剑光,耳朵追不上破风声。

      周子晏背着阿箬,跟着虞凌川从后窗翻出。三人刚跳进暗渠,就听见院中传来郭槐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眼睛!!!”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暗渠里污水没过膝盖,腐烂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周子晏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怀中《开元占经》烫得惊人,书页正在疯狂翻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封而出。

      “那人……究竟是谁?”周子晏喘着粗气问,声音在狭窄的暗渠中回荡。

      阿箬伏在他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个疯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久远的往事:

      “那人嗜酒如命,自称‘青霜剑客’。曾为了一壶‘剑南春’,单剑挑了江南十二水寨,杀得长江水赤三日不褪。”

      虞凌川猛然回头,冰蓝瞳孔中满是震惊:

      “叶青霜?!他不是二十年前就在蜀山剑冢的‘葬剑崖’上……自绝经脉而亡了吗?!”

      阿箬冷笑,笑声在暗渠中显得格外阴森:

      “修道之人,哪有那么容易死……”

      “更何况……他修的,根本不是寻常道法。”

      汴河畔,残月如钩。

      三人躲在码头一处废弃的货仓里。仓内堆满霉变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谷物腐烂和陈年灰尘的混合气味。远处,皇城司的火把如游龙般在街巷间穿梭,呼喝声、犬吠声、砸门声不绝于耳。

      虞凌川拧干衣摆的污水,低声问:

      “镇龙钉在河底何处?”

      阿箬盘膝坐在一堆麻袋上,双手结印。她的指尖泛起微弱的莹白光芒,那光芒在空中勾勒出一幅虚幻的水流图:

      “汴河九曲,钉在第三曲的‘龙门石’下——那是当年大禹治水时留下的镇水石,后被太祖借来作龙脉之基。”

      周子晏就着从破窗漏进的月光,翻开《开元占经》。书页自动翻到汴河图谱那一页,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他的手指沿着第三曲的位置滑动:

      “第三曲靠近虹桥,是汴河水流最急、最深之处,暗流漩涡无数……如何下潜?”

      “我去。”

      虞凌川解开佩刀,开始调整呼吸:

      “皇城司有秘传的‘龟息闭气法’,能在水下撑半刻钟。”

      阿箬摇头,白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不够。”

      “镇龙钉被‘沉铁符’封印,钉入河底三丈三。非修道之人,无法以灵力破解封印,强行触碰只会被反噬震碎心脉。”

      货仓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三人瞬间绷紧!

      叶寒舟拎着个酒壶晃进来,青衫下摆还在滴水——不是污水,是鲜血。他的衣襟上沾着大片暗红的血迹,脸上却带着懒洋洋的笑容:

      “聊着呢?”

      虞凌川瞬间拔刀!横刀直指叶寒舟咽喉!

      “别紧张。”

      叶寒舟随手抛来一物。

      那东西咕噜噜滚到阿箬脚边——是一块鎏金腰牌,正面刻着“皇城司副使”,背面是“郭槐”二字。腰牌边缘还在滴血。

      “你杀了他?!”虞凌川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哪能啊。”

      叶寒舟灌了口酒,酒液混着嘴角的血丝一起咽下:

      “就是让他……睡几天。顺便废了他那双专门告密的眼睛,和那只喜欢写黑材料的手。”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出的不是酒,是真正的、暗红色的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货仓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你受伤了?”周子晏下意识问。

      叶寒舟摆摆手,抹去嘴角血迹,笑容依旧:

      “旧伤……不碍事。”

      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吓人。

      虹桥下,河水漆黑如墨。

      子时已过,河面起了雾。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整条汴河,远处皇城的灯火在雾中化作模糊的光晕,仿佛另一个世界。

      阿箬让周子晏盘坐在一块凸出水面的礁石上。她解下腰间的杏黄绦带——那绦带竟有九尺长!——将一端紧紧系在周子晏右手手腕,打了个复杂的“缚魂结”。

      另一端,则系在叶寒舟左手手腕。

      “记住。”

      阿箬的声音在河风中显得格外空灵:

      “无论在水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绝对,绝对不能松手。”

      她顿了顿,白纱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

      “这绦带系着你们三魂七魄中的‘命魂’。一松手,魂就回不来了……会永远困在河底的幽冥界。”

      周子晏紧张地点头,喉咙发干。

      怀中的《开元占经》突然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停在一页绘着繁复符阵的插图。那符阵的纹路,竟与阿箬系在他手腕的缚魂结一模一样!

      阿箬双手在胸前结印。

      她的十指快得只剩残影,结出一个又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诵念晦涩的咒文——那不是当今道门任何一派的语言,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某种音节。

      突然!

      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亮起刺目的金光,猛地点在周子晏眉心!

      “嗡——!!!”

      周子晏只觉天旋地转!

      意识仿佛被抽离身体,眼前一黑,又一亮。

      再“睁眼”时,他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自己的肉身仍盘坐在礁石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但“自己”却飘浮在半空中,身体是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的莹白光芒!

      “这是……”

      “你的阴神。”

      阿箬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现在这状态,或许该说是在“魂魄”中响起:

      “修道之人,魂魄强大者可离体出窍。你虽未修道,但《开元占经》与你血脉共鸣,我以秘法暂时将你三魂中的‘胎光魂’引出……现在,看河底。”

      周子晏的“阴神”低头,看向河面。

      原本漆黑如墨的河水,在他的“阴神之眼”中突然变得透明!

      河床清晰可见!

      淤泥、水草、沉船、骸骨……还有——

      一根丈余长的青铜巨钉!

      那钉子通体泛着幽绿的铜锈,钉身粗如殿柱,深深钉入河床深处。钉身上缠绕着九道粗大的铁链,每道铁链都有成人手臂粗细,链环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最恐怖的是——

      每道铁链上,都悬挂着数不清的、巴掌大小的符箓。那些符箓在河水中缓缓飘动,每一张符箓里,都封印着一张扭曲的、孩童的脸!

      他们在无声地尖叫。

      叶寒舟的阴神飘到周子晏身边。

      他的阴神凝实得多,几乎与真人无异,只是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青色剑气。他吹了声口哨,声音直接在周子晏意识中响起:

      “好大的手笔……”

      “这是用九百童男童女的魂魄,活祭炼成的‘锁龙链’啊。难怪大宋这百年国运,总透着股阴森气……原来根基就是邪术。”

      阿箬的阴神悬浮在水面上空。

      她的阴神依旧蒙着白纱,但那白纱在阴神状态下是半透明的——纱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正散发着幽幽蓝光。

      “开始吧。”

      她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

      “我诵《净魂咒》超度童魂,叶寒舟破锁龙链,周子晏你以《开元占经》之力稳住龙钉——记住,龙钉出土的瞬间,会有‘龙煞反冲’,绝不能让它冲入汴河,否则半座东京城的人都会疯魔!”

      三人阴神,齐齐沉入水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冰冷、黑暗、死寂。

      只有那些被封印的童魂,在符箓中无声地哀嚎。他们的怨气凝聚成实质的黑雾,在水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水流都变得粘稠。

      阿箬的阴神双手合十,开始诵咒。

      她的声音穿透水流,化作一个个金色的符文。符文触碰到那些童魂符箓时,符箓开始燃烧——不是火焰,是一种纯净的白光。白光中,孩童扭曲的脸渐渐平静,化作解脱的微笑,然后消散。

      叶寒舟的阴神游向锁龙链。

      他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剑气凝聚的青色长剑在掌心成形。剑身上浮现出七个星辰图案——北斗七星!

      “破。”

      一字轻吐。

      剑光斩向第一道锁链!

      “铛——!!!”

      金铁交鸣声在水中炸开!整个河床都在震动!

      锁链上的血色符文疯狂闪烁,那些还未被超度的童魂发出尖利的嘶嚎!他们的怨气化作无数苍白的小手,从符箓中伸出,抓向叶寒舟!

      周子晏按照阿箬所教,开始诵念《开元占经》上的镇龙咒。

      他的声音很生涩,但每一个音节吐出,怀中那本实体经书就会亮起一道金光。金光透过肉身,传导到阴神,再注入河底的青铜龙钉。

      龙钉开始微微震颤。

      钉身上的铜锈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古朴的龙纹。那些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水中缓缓游动。

      一道锁链断裂。

      两道。

      三道……

      每断一道,河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到第八道锁链断裂时,河水已经冷得刺骨,水面开始结冰!

      叶寒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每斩一剑,阴神就透明一分。那根本不是简单的物理斩击,而是在用自身的魂魄之力,对抗九百童魂积累百年的怨气!

      终于——

      第九道锁链!

      叶寒舟双手握剑,剑身上的北斗七星图案爆发出刺目光芒!

      “开——!!!”

      一剑斩落!

      “咔嚓——!!!”

      最后一道锁链应声而断!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河床淤泥突然炸开!一根锈迹斑斑、长逾丈许的铁矛从淤泥深处射出!那铁矛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矛尖缠绕着漆黑如墨的煞气,直取周子晏肉身的咽喉!

      岸上,一直护法的虞凌川怒吼一声,横刀全力劈向铁矛!

      “铛——!!!”

      刀刃与矛尖碰撞,火星四溅!

      但那铁矛竟似有灵性,矛尖突然诡异转弯,绕过虞凌川,朝着礁石上阿箬毫无防备的肉身刺去!

      阿箬的阴神还在水下超度最后一批童魂,根本来不及回防!

      千钧一发!

      一道青影闪过。

      叶寒舟的阴神竟在最后一刻强行回归肉身!他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身体已经本能地侧移——

      “噗嗤——!!!”

      铁矛贯穿了他的左肩!

      将他整个人钉在礁石上!

      鲜血如泉涌,顺着矛身汩汩流下,滴入冰冷的河水中。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叶寒舟的血液触碰到河水的瞬间,整条汴河开始沸腾!不是温度的沸腾,是能量的、灵气的沸腾!河水从漆黑变成暗红,再变成赤金!

      河底,那根青铜龙钉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吼——!!!”

      龙吟声中,龙钉破开河面,冲天而起!

      钉身上的龙纹全部活了过来,化作九条金光灿灿的虚幻龙影,环绕着龙钉盘旋飞舞!龙影所过之处,夜空中的云雾被撕开,露出璀璨的星河!

      而钉身正中央——

      一滴叶寒舟的鲜血,正缓缓渗入青铜之中。

      鲜血所过之处,铜锈尽褪。

      龙钉在月光下,焕发出仿佛沉睡千年、刚刚苏醒的——

      洪荒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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