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爱的消亡史 玫瑰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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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有帝国”东大陆的南岸，有一座“亡是岛”。曾经，这里炮火交织、白骨森森，是兵家必争之地；智械革命之后，帝国将它纳入版图，却任风雨侵蚀、人烟荒芜。
直到，一个名为“病态”的年轻人，登上了亡是岛。
他在岛上养起了玫瑰。
听说现在，那里有这颗星球最后的“小镇”“落日”“烟花”和“萤火虫”。
百年来，帝国智械迅速发展。人类不再诞生于母体子宫，而是来自充满营养液的“培育仓”。
因此诞生的人类婴儿体温恒定在 36℃，痛觉被设定为“警戒信号”，愤怒、恐惧、悲伤等负面情绪，早已在基因编辑时被彻底剔除。他们的芯片嵌入后颈，传感器遍布四肢百骸，视网膜是高清显示屏，耳蜗里藏着声波接收器，皮肤下的线路连接着帝国中央数据库。所谓的“感觉”，不过是数据流传输进大脑后，转化出的标准化反馈。
而这一切，被帝国的人们称为：“进化”。
帝国的历史在智械的运算中滚滚推进，似乎永远没有终点。
子虚便是这时代里的一员。
他是帝国中央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一个近乎冗余的职业。毕竟电子书籍早已覆盖了所有知识，只有这里还留存着上世纪的纸质资料，被当作“历史标本”封存。
一天，他在整理古籍的时候，传感器传来“材质脆弱”的提示，他刚想调动手臂将其归位，却因为卡顿手腕一颤，那本书便从书架上滑落，重重摔在合金地面上。
封面裂开一道细纹，扉页上一个烫金的古体字映入眼帘：
《爱》
子虚的芯片立刻接入中央数据库，检索、匹配、运算——结果为零。
很快中央处理器发来警告：“违规操作导致一级文物受损，即刻解除图书管理员职务。”
子虚看着屏幕上的处分通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这并不是我的责任。”他平静地想，“纸质书籍早已没有存在的必要，电子书籍更高效、更精准、更有价值。”
他抬头望向图书馆高耸入天际的穹顶，心想：“什么是‘爱’？”
这个问题在子虚脑中盘旋了整整一个月。
失业后的日子，他维持着“低能耗模式”，按时摄入营养剂，按时休眠。芯片冰凉地贴在后颈皮肉里，子虚好像能听见它空转时发出的嗡鸣——当然这只是幻听，周遭无比安静。一旦躯体无所事事，思绪便开始无边漫游，不受机械与电流的桎梏。
“什么是‘爱’？”这个问题就像入侵电脑的病毒，连续跳出，直到覆盖整个屏幕，直到占据全部大脑，直到让子虚感到从未有过的疑惑和好奇。
一条新闻忽然跳了出来：“帝国安防部通报，今日十二时三十分，反叛军用重型炸药袭击帝国中央图书馆，伤亡待统计。”电子屏幕上播放着监视器捕捉到的坍塌画面，随即跳转到反叛军通缉令，“请中心区居民减少外出，如有反叛军相关情报，请尽快拨打报警电话……”
子虚关掉屏幕，终于做出一个脱离程序的决定：他要去找那个答案。
他主动断开帝国主网，接入边缘信息，在庞杂的信息流中摘取关键词，一则有关“亡是岛”的奇妙传说跃入眼帘。子虚最终用零散传闻拼凑出一个具体坐标。
玫瑰，蔷薇科蔷薇属灌木，是帝国早年间就列为“高危物种”的存在。智械普及后，人类依赖培育仓和基因编辑存活，免疫力早已退化，花粉极易引发致命的呼吸疾病，花卉近乎绝迹。
所有提及亡是岛的词条，都伴随着浓重的警告：“那里是‘诅咒’之地。”子虚过滤掉那些掺杂着恐惧与揣测的闲言碎语，没有犹豫，即刻启动了前往东大陆南岸的行程。
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飞行器贴着海岸线低空飞行，舷窗外是帝国标准化的钢铁城市群，高楼如林，霓虹规整，连海风都经过净化系统过滤，带着统一的微凉湿度。越靠近南岸，景象越荒芜，合金道路逐渐变成碎石滩，远处的亡是岛像一块灰扑扑的弃石，嵌在雾蒙蒙的海面上。
登岛的工具只有一艘老旧的柴油艇，船长是个罕见的的“旧人类”，脸上褶皱斑驳，嗓音粗哑：“来找‘病态’的人都没能回来，他是个疯子。”
“还有谁来找过他？”子虚的声音平稳无波，眼神却透着执拗。
“很多。”船长转动着布满老茧的手掌，柴油烧灼的气味混着海风扑面而来，“新人类、旧人类、纯粹好奇、别有目的，甚至是帝国安防军队……你来是为了什么？”
“我来找‘爱’。”
船长看着子虚过分认真的脸，爆发出一阵粗粝的笑声，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爱’？许久没人提过这个字了。”
“你知道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
“什么？”
“已经没人知道了。”船长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来，他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好像陷入了一种难言的回忆，缓缓闭上了嘴巴，任子虚再怎么追问也不肯说话。
船行渐缓，亡是岛越来越近。包裹着岛屿的灰色大雾仿佛有了实体，扑面而来，带着海腥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近乎焦躁的草木气息。
而其中，透出一抹妖冶的红。
像冲天的火光，灼灼燃烧，无止无休，无休无止……不，不。
不！
海风中裹挟的，不是会引起呼吸疾病的玫瑰的芳香，那是真正的大火！
“这是怎么回事？”
子虚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震惊、惶恐、失落，本该触手可及的答案，现在像水流一样从指间溜走了。
船长与他并肩伫立在船头，望着亡是岛的火光与滚滚的浓烟，草木灰随着海风飘飞，吸入肺腑，灼烫着呼吸。
“我说过，帝国安防军来了。”
亡是岛的大火不知道持续了几天几夜，像是跃动的、玫瑰的冤魂。燃至最后，发出凄厉的悲鸣。
“这个时代正在下坠。”
此时此刻，他们各自缅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爱的消亡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