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是喜欢吗 ...
-
如果不是我身体抽条,长成了现在的样子,濑川一真不会换着法子在我面前孔雀开屏。长久以来,社会上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一半是东大生,剩下的另一半则是庆应的公子哥。去年三两次在联赛的家属席上和濑川碰面,目光短暂的交汇并没有让我察觉他擅长猎艳的气息,直到第四次我在后台被宫侑当着濑川的面随口一介绍…吵闹的人群,应付不完的拍照和采访,宫侑很快就忘记了那次的随口。他在根源的意识里就认定,濑川不好我这口或者濑川靠近不了我。
就着这样一个小小的缺口,濑川一真正式进入我的生活里。几乎无孔不入。
我不擅长应付真诚的人,因为我没遇到过。不过和这些一出现就说喜欢我的人绕圈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濑川一真尤甚。
佐久早和濑川简要的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濑川心情不错,步伐轻盈的进了咖啡馆在我身边坐下。佐久早的身影没有走远,我停留在他背后的视线也没收回。濑川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容,“臣哥伤得比我想象的严重,这段时间你幸苦了。”
我怂了耸肩,“没什么,都是一样的工作。”
“不一样吧…你这么晚还要配合他时间,我觉得你…”濑川顿了顿,心里在琢磨着该怎么形容,“做过头了。”
“我不能让他看扁我。”我忿忿的转过头,濑川感受到了我眼里的熊熊烈火,虽然他不知道我和佐久早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我这副样子显然是在和佐久早较真。濑川相当与我共情,佐久早在和他的相处里要么不说话,说出来的话他也没几句爱听,两个人个性喜好相差甚远这让他们说不到一块。不过明面上两人也算平和,只是关系并不亲近。这让他诚恳的点头道,“我懂你。”
事实上,他和我的个性也不对付。无论是爱好还是三观全部都是南辕北辙,我知道他和很多女人保持着床伴关系,优越的背景,姣好的容貌,年轻又多金给了他不做承诺的资本。他这一年里愿意围着我转,无非是和我高中的那个前男友一样,把我当成了一个不可冒犯,不可动摇,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我表面冷淡的个性激起了他们的征服欲。他们喜欢的不是我,他们喜欢的是征服我后的自我满足。
当然,我没有义务去满足他的征服欲,我也不会对他的示好有所回应。撇开两性关系来看,他开朗热情的性格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朋友来相处。
他忽而想到了些什么,觉得可以让我心理平衡点,于是压低了嗓子说,“给你透个八卦,别看他这幅拽了吧唧的样子,他的感情经历特别丢脸。”
“什么意思?不是和平分手吗?”
“他自己给自己最后的体面罢了。他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前女友都把他绿得不能再绿了,三番两次出轨,他居然三番两次的原谅。最后一次,他前女友把外面的人带到家里,被提前休假回来的佐久早撞了个正着,这才彻底分的手,闹得挺难看的,花了很多钱才压住那群八卦媒体没爆出来。而且明明一年前就分了,不知道为什么上个月才公布出来。我听说侑哥结婚他俩还一起去了,其实那会儿就分了,真亏他们能装出来。那套同居的房子也卖了,不然以他现在的财力干嘛还要住在运动员宿舍里。”说一半他叹了口气,“臣哥的有些做法我实在是看不懂,我要是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那个女人。”
“可你不是他。”关于他和前女友的过去,我想听又不想听。我想知道他们分开的理由,窥探更多不可告人的隐情,我想从中挖掘他们就是应该分开最有力的证明。可偏偏,一段在外人看来已经烂穿地心的关系,他却在三番两次突破底线地包容。这是为什么呢?他对外相处里总是冷脸相待,让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矩,不敢破坏他的原则。为什么他可以为一个人将自己的原则粉碎到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地步呢?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天和小春的对话【喜欢附带着包容】一个我不想认同的答案浮出水面,是喜欢吗?是因为喜欢才会包容吗?是因为喜欢才能被特殊对待,即便背叛了对方也能被原谅吗?即便认识到她有多卑劣也愿意妥协坚持在一起吗?我试图代入自己,我发现我做不到。即便我自认为喜欢佐久早,在面对两个人的冲突时也不会放弃我的“面子”。我坚持着我认为对的事,保护着自己的尊严。
要做到可以无限退让的程度,需要很多很多喜欢,多到要掏空自己的血肉,即使自己痛苦万分。
小春说我对他的喜欢不是喜欢,只是童年时代对强者的倾慕。我也不知道,很多事情有参考的标准,可感情没有。他之于我,是平淡如水的日子突然掉入一颗石子,涟漪泛泛,这使生活多了一份乐趣,不多时,石子落底,生活再次平静,看起来与之前无异,但是那颗石子永远落在了心底。在十四岁暑假的那次见面后,我和佐久早的接触也就仅限于此,我按照正常的生活步骤按部就班,也经历了一段草率不成熟的恋爱。我们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延续着日复一日的生活,被无形的时间驱赶着成长。那颗石子静静躺在心底,像一个被遗弃的旧梦。在太多时间的堆砌下,我几乎遗忘它的存在,直到我听见宫侑提及佐久早恋爱的事情我心里产生了刺痛,才能想起原来那颗石子还在。
“认真的对待过一段感情,无论结局有多狼狈,都不会丢脸。你不是他,所以你不懂。”我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过度的思考让我头痛欲裂,这些情啊爱啊的,我不懂啊。我一直把自己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进退有度。正如我喜欢数字的条理清晰、逻辑严明。而不是像现在陷入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无法脱身。
“说得好像你很会爱一样。”濑川故意调笑,想要缓和愈加沉重的氛围。
“是爱吗?”我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哑声道。
濑川被我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弄愣了,他甚至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揣摩我这句话的意思还是该注意我抓着他胳膊的肢体接触,“什么?”
我目光不停闪烁着,怔怔的看了他半晌,才颓然的放开他的胳膊。他想再抓住我,下意识伸出的手滞留在半空中没有再更进一步。他握了握空气,眼里的温情像一滩化开的春水,能把人溺毙。
“宫,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长了一对极其好看的桃花眼,看狗都有三分情,这样的表态并不足以打动我。
“濑川前辈,很多人都想给我他们的真心,我兜里已经放不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宫治应该还在店里打扫,我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我能清楚的感知到他就在我的面前,只差最后一个力帮我揭开面纱。
我迅速整理好笔记本,跑出了咖啡馆。
“宫!你喜欢的人是佐久早圣臣吗?”
我顿住了脚步,回身迷茫的看向他,他也在等我的回应。我说不出答案,我自己都确定不了我的喜欢是否是喜欢。
“宫,别蹚这趟浑水。”我看不清阴影下他晦涩的表情,我没有回应,加速了离开的步伐。
饭团宫距离这里步行只有十分钟,可仅仅是这十分钟的路程却在我的心里无限倍延长。
“如果!如果一个人能够忍受伴侣的背叛也要坚持在一起,是为什么?是喜欢的太多了吗?”
宫治眼睁睁看着我猛的拉开推门,急冲冲的大跨步走他正在整理的桌子前不容分说的抛出一个问题,桌子上还趴着一个醉成一滩烂泥的宫侑。
他看不懂现在的状况,“啊?你莫名其妙的问这些干嘛啊?还有,你大半夜的怎么还没回去啊?”
“你只管回答我!”
宫治被我的加重的语气吓得不轻,连声安抚到“好好好!你别急…如果连背叛都能原谅的话,已经不仅仅喜欢的太多。这是爱,比起失去对方,他宁可选择自己吞咽背叛的痛苦,也要把她自己留在身边,这是爱得太深。”
我的胸腔急切的起伏着,“真的可以爱到这程度吗?”
“单方面肯定做不到,一把火里没有人添柴,怎么能烧的下去。一定双方都爱过,感受过对方的真心才会难以割舍。”
那个答案,就这样被撕开了最后的遮挡清晰的呈现在我面前——他们深刻的相爱过。我的心脏一阵刺痛,声音忍不住颤抖,“可是那么相爱的人,为什么会有背叛,为什么会分开呢?”
宫治察觉到不对劲,这些问题的指向太过明显,“因为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肥,佐久早的事很复杂,你不要……”
我对他的后半句充耳不闻,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对一个人过去的经历会感到心痛,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喜欢,很喜欢。”
我忽而掩面,啜泣着再也抬不起头。
我喜欢佐久早圣臣,只是我的这份感情,在他们七年的沉浮面前太过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