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妆浓抹》红伞菇

1、第 1 章 向南的全球

　　向南的全球巡演历时一年多，终于结束。而他迄今为止唯一一部电视剧作品《背后》也即将上线长视频平台。这同时也是影后杭西暌违影视剧八年之久后的第一部电视剧作品。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为此制片方特意多方协调，为两人准备了长达一个月的宣传活动，堪比某些热门档期的电影营销。

　　杭西拿着助理小白特意打印出来的下个月行事历，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经纪人方圆看她表情不对，自己对这份宣传方案也有不满，开口问她。
　　谁知道，杭西摇摇头，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也难怪，方圆心里想。自家这位艺人是出了名的情绪稳定，就算是压榨式的宣发节奏又怎么了，她一个“不”字都不会说的，还是自己来吧。
　　“虽然咱们当初是连带签了宣发合同，但他们也太欺负人了。要不是向南自己巡演一年多，多少节目早在半年前就安排着录起来了，哪里还能挤到现在，平均三天就要录一个。我肯定是会跟平台提意见的…”

　　小白看了眼会议室紧闭的大门，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方圆姐这么说，真是不怕屋外的某些向南忠实粉丝冲进来把她嘴封上。方圆明显没有这样的“觉悟”，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可以。”杭西淡淡地说，“反正我最近休息。”她把手上的纸质文件还给小白，“你把我的非洲日程往后再推一个月吧，我想我录完节目也没那么快有心思去看野兽。”

　　艺人经纪，艺人为主。杭西已经下了定论，并不是像之前一样不开口不表态，方圆也不能在越俎代庖义愤填膺，毕竟她们心里都清楚，眼下电视剧行业不景气，不是当年那种随便拉两个男女演员就能爆火的年代。现在哪怕是拼尽全力，也很有可能是把钱砸到这片死湖里，连个声响都要隔着稀薄的空气，隔着几个季度才能遥遥传来一点响声。换句话说，只有遇到更烂的，才会后知后觉以前那部也还不错。
　　所以面对，顶级影后和创作派高人气歌手这样的新鲜搭配，没有不全力以赴坐以待毙的借口。

　　杀青之后，这是杭西第二次见到向南。

　　此时还是彩排环节。他戴着黑色的口罩，黑色的棒球帽，只有一双柔情的眼睛露在外面。杭西走上台冲他点头致意，他出神了一秒，吝啬地伸出手朝她摇一摇。
　　见两个人都到场，编导也紧跟上来跟他们说清等会的走位和流程安排。

　　两个人都听的很认真，但其实刚刚在休息室里已经有其他人一条一条报备过了。编导心里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两个人很敬业，也不耍大牌挺好的。就是，估计这戏待播太久了，两个人好像陌生人，离得太远。
　　他比划了一下，“等会儿两位老师可以牵着手出场。然后”他的话还没说完，向南就伸出了插进口袋里的那只手，摊到杭西面前，杭西也没有犹豫，面无表情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热，尽管演播厅里已经开了冷气，呼呼地吹，杭西还是能感受到几滴水珠在挠手心。她无名指动了一下，向南竟然松开了手。
　　下一秒，变成十指紧扣的握法。

　　两个人彼此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或许有，但都戴着口罩，旁人也看不见。只有编导趁着咳嗽倒吸了一小口凉气。这种level的艺人也决心要卖吗？市场真是不景气啊。他连看着两人的眼光都多了一丝敬业的佩服，不耽误时间快速概述了走位。

　　彩排的主要内容就是开场，其他的不过是通知一下后续的节目流程和站位等等情况。约莫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两人一下台，各自的团队人员就紧接着围了上来，几乎是把人圈在里面，裹挟着带走了。向南摘下了口罩，脸上尽是不悦。经纪人略略贴近他，“不然你还是戴上口罩。现在这个臭脸别被拍到了。”
　　他脚步一停滞，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后头的杭西团队也赶了上来。

　　两人的化妆间是邻着的，同路。
　　在其他人的清道声之中，杭西几乎是面不改色地路过了他。连有没有看到他都两说，向南看着她的背影，什么都不再说了，把口罩重新戴上。

　　化妆间的门一关上，张依然就拖把椅子，坐到他身旁，颇有些知心大姐姐的味道，“你又怎么了？这个宣传方案你是看过的，你是同意的啊。”她想不透像今天这样的蜚声国内外的综艺节目会有哪点让向南不满意的。
　　向南斜坐在椅子上，右手在桌子上反复把手机转来转去。

　　张依然看了他半晌，“壮壮，你出去拿饭吧。”壮壮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即使在外等一会儿也不介意便出去，并贴心地关好门。
　　伴随着关门声，张依然也不装了，先是皱着眉头叹口气，大有瞧不起的意思，“不是吧，我说你还对杭西…”考虑到人就在隔壁，她压低了音量，话并没有说全。

　　向南手上的动作不停，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独自陷入机械的重复动作之中。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有什么不愉快你说啊，我来解决。”

　　在想杭西。向南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她。
　　张依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真想把那些号称向南的眼睛柔情似水的粉丝一个一个都带到此刻的向南面前来。让他们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这双眼睛里有不屑，有对她无能的叹气，唯独没有什么温柔。

　　向南是创作型歌手，大学一毕业就靠自作曲一炮而红，之后平均两三年出一张原创专辑，迄今已有三张，张张爆火。有才华的加持，他又五官端正，一双圆眼眼尾微微下垂，不费什么力气就吸引了众多粉丝。
　　他不需要张依然给他撕资源，也不需要张依然帮他炒作流量，每天的合作邀约都多的数不清。不管圈内圈外都道张依然命好，刚入行就能签到这样的巨星后备役。

　　好是好，但也愁。什么都不操心的时候，就开始操心自己的地位。
　　向南基本上没有什么特殊的需求，换个经纪人换个团队也能过的很好。但张依然却再也找不到这样的艺人了。所以他越红，张依然就越顺着他，生怕他一个不满意解约离开，那就真的玩完了。

　　面对向南这样的眼神，她也不敢发火，压制住心里的脾气，好言相劝，“你说，你当时写不出歌，突然要去演戏。我没反对吧。我把所有的邀约的本子都给你过了一遍。你说你都不满意，自己要去试镜《背后》。我也支持了吧。你说你要去给杭西当二番演男主，我也没反对吧。你粉丝都沸反盈天的，我也没说什么你的决定不对吧。”
　　她捏着右手的中指老茧，“你总不能前面都做了，临门一脚宣传期不干了吧。”看着向南无所谓的表情，她又说：“当然不想做也可以。我来说，我来编借口。”总算有一点她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了。她当然不会直接说，因为自家艺人追不上心中女神所以连同台也不愿意这种大实话，总归有些什么身体不适的好理由的。

　　“我想参加。”他终于开金口，“这是她的心血。”他和杭西一起在浙江呆了一百天，亲历剧中人物的起起伏伏，亲眼看过她为了戏的努力和执着，所以更明白，她不会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她的戏。
　　张依然刚放下心，又被他后面一句气的差点吐血。这戏难道他没有呆满一百天，难道不也是他的心血？但凡能把这点痴心真意给杭西看看呢，也不至于今天这么个路人局面。

　　另一侧的杭西休息室就显得平静的多。方圆对杭西很放心，这些年她不管私下是多么平淡的一个人，一站到舞台上，一到聚光灯下，就会立刻切换成一个长袖善舞的明星身份。
　　她只是太低调，走的又是冲奖的文艺片路子，也不爱参加综艺节目。

　　趁着化妆师在给她做妆发，方圆准备和她对接下来的行程。她拿着iPad靠近，杭西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这是她近期的第一个工作，此时闭上眼睛就是不想跟她沟通的意思。

　　杭西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深，谁也不知道。连从出道就跟着她的经纪人方圆也不知道，很多时候她不笑也不哭，耷拉着眼睛的时候在想什么。所以她总是谨慎再谨慎，生怕一个不恰当的举动就触碰她的隐藏开关。譬如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听，方圆就什么都不说。

　　杭西在想向南。
　　在想他为什么不开心。他是不是不愿意参加宣传节目？
　　在想，如果他不参与后续的宣发项目，自己一个人是不是要多跑好几场采访才能弥补差距。
　　她心里不禁恼火了几分。

　　于是接下来正式录制的时候，她比以往要更加卖力。情绪高亢到站在台下的方圆都后知后觉，她刚刚在休息室里，原来不是休息而是为了蓄力。
　　她全心全意要做好宣传，也顾不得跟向南的那一点尴尬，全场都十分主动地要和他组队沟通。好在向南也很给面子，从不拒绝她，甚至还主动帮她担下游戏输了的惩罚。

　　那是个碰运气的游戏。三方队伍轮流去剪绳子，最后一根连着巨型水球。
　　轮到杭西的时候，只剩最后一根了。
　　还没轮到她说什么，向南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主动拍拍她的手，笑着上前去了。台上台下的观众嘉宾都在尖叫起哄，夸奖他的义气。他带着微笑站到那根注定会下暴雨的绳子之下，干脆利落地剪断，淋湿满身。

　　那时候杭西笑着，正如所有人期待的那样感谢。脑子里却在想着他在台下是如何横眉冷对自己的。已经不是视而不见的程度，而是就算眼神在空中碰撞到了，也是蹙着眉头带些不满。几轮录制间隙杭西被这样的冷与热反复煎熬，心里不知滋味。
　　一年多不见，向南的演技精进不少。

　　回到位置上，杭西贴心地给他递上浴巾。有杭西挡着，也没有镜头能拍到他。他的眼神果然就冷下来，一言不发，连句“谢谢”也不说。

　　这一个游戏结束，不少艺人都被水淋了，大家都下台去抢浴室补妆发。杭西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受到惩罚的人，换好衣服安安静静地坐在休息室里等导播叫人。
　　直到张依然匆匆忙忙地敲门声才打断她的宁静。

　　小白去开门迎人进来。
　　杭西对他的经纪人印象很深，拍戏的时候她总是笑眯眯地对着自己，仿佛她才是她手下的艺人。
　　可眼下，却没有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我来就是想问，你们团队带感冒药了吗？”她有些不自然，指了指隔壁，“向南好像感冒了，已经有点发烧。”

　　这夏天太阳正烈，怎么会感冒发烧，原因再清楚不过了。

　　就在刚才，她忍不住轻轻数落了一下自家的艺人。那人就十分无奈地说，“她也感冒了。”他离得近，能听出杭西的微弱的鼻音。
　　这还不抓住机会？
　　张依然一个闪身就来了隔壁。

　　方圆看了杭西一眼，只觉得奇了。
　　杭西说：“有。我的感冒药你拿走吧，还有体温计和退烧贴，你都拿着吧。”她说着，小白就在包里翻翻找找，一时之间东西太多，差点搂不住。

　　杭西站了起来，从随身的包里倒出一个淡粉色的收纳袋递给她，“拿着装东西吧，不用还了。向南是替我淋的，帮我谢谢他。”
　　人也不提一句去看看之类的，张依然再想推动也不好直接开口，只能唯唯诺诺地意有所指，“难受着呢。”
　　方圆突然插嘴道：“那找医生了没？台里应该有急救医生。”
　　“不用。向南说了，不好影响节目录制。谢谢你们。”张依然提着一袋关怀走了。其实这些东西，不说台里有没有，外卖也能买到啊。她巴巴地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告诉杭西这个消息。

　　方圆在她拍戏的时候，同时还在盯着其他的艺人，也就没跟着组。故而，对杭西和向南之间的种种并不十分清楚。

　　趁着重新开始录制，她把小白拉到一个拐角。
　　“他们俩怎么回事啊？你也没跟我说过？”
　　小白哼唧了一会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了半天，也没憋出第三个字。
　　“别就是了。”方圆的性格很直接，“是不是在剧组谈了又分了。”
　　她很肯定地摇摇头，“那肯定不是。”
　　“那是什么？”方圆什么都不知道，着急了。“我可告诉你，这部戏是暑期档的大戏，多少双眼睛多少人的年终奖都联动着呢。包括你我的。如果你今天不讲清楚，影响了宣发，后果可是落到实处的。”
　　小白被她逼狠了，也顾不得什么，把自己的揣测都加上全说了。“我真不清楚。这个戏拍了三个月，我是眼看着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杀青那天杭西姐都泪水汪汪的舍不得呢，我都以为要谈上了。然后就不对劲了。杀青之后安排了一个采访，采访出来又碰到了向南。他就冷着脸，臭的不行，一句话也不跟杭西姐说。杭西姐看了他好久，估计也生气，转身回房车。后面再提向南，她就笑也不笑，让我少提。”

　　说完，她还有些不安，缕着自己的头发，“方圆姐，我就知道这么多。你要问我，他俩之间有啥问题，那我也不知道。”今天在场的工作人员应该都能看出来向南和杭西的关系一般，可以说镜头一关，两个人零交流，互相都不理睬。
　　关系一般的合作演员很多，但是连这半天的戏都懒得演的太少。娱乐圈有公认的关系一般打招呼大法，瞪大眼睛挤出笑容加上小幅度的点头就完了。但是向南和杭西连这个都没有。

　　本以为这种不理睬会一直持续下去。谁曾想，节目一录制完，向南竟然自己跑到杭西的休息室来。
　　小白正在收拾东西，方圆跑出去跟张依然沟通，她没有主心骨，不知道该不该走。她把着门把手，先关上门再说。

　　“我生病了。”
　　杭西正在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才回头。怎么是他？小白也没说一声。
　　眼神递给小白，小白欲哭无泪，我还能把他关在走廊上吗？小白紧贴着门，只要杭西一声令下，她立刻冲出百米最佳成绩。
　　“是因为我吧，不好意思。我经纪人不在。”
　　她越说，向南越糊涂。本来就有点发烧，脑袋就不清楚。“这跟你经纪人有什么关系？”
　　杭西笑笑，“确实。只需要你们通知我们就可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坚持坚持，先把几个主要的综艺跑一跑，至于那些访问你不愿意去也可以。制片人会联系其他演员和我一起。”

　　向南扶着一把椅子坐下，离杭西近了一点，闻得到她身上的木质调香水味。“你在说什么？我还不够配合你吗？”
　　配合。杭西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词。场上场下向南所有行为都找到了理由。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他生病了，因为太过配合生病了。
　　“你不配合也可以。”杭西虽然跟他因为拍戏才认识，但是三个月的相处足够让她看清，向南至少不是一个会小孩子脾气胡乱对待工作的人。所以她也不必担心，所谓的不配合之后，向南会让她在台上难堪。顶多像是在台下一样冷一些。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小白也听不明白。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劲，她探着头出去，正是回来的方圆。
　　“你干嘛呢？”
　　小白没说话，开了个小口让方圆自己进来看。

　　杭西还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向南整个人瘫在靠椅上，头低低地垂着。
　　“呦，向南老师。什么事要您亲自来说。”她边说边走近，向南惨白的脸色浮现在她面前。她手搭在杭西的靠背上，杭西刚被她吸引走目光，此刻才发现他的脸色变化。甚至不到一分钟。
　　“小白，你快去找他的助理和经纪人过来。”
　　而后，杭西扶着他的肩膀，探究着低下头问：“你没事吧，需要我直接帮你叫医生吗？”
　　身边的方圆已经急的叫了台里的急救。

　　向南右手抬起，缓缓放在杭西的手上覆着。她想缩回来，被他的手紧紧按住。
　　杭西明显看到他的脸又白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加焦急，“向南！向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时候，小白也带着他的工作人员过来了。
　　张依然第一眼就看到两个人搭在一起的手，一时失语。她制止了方圆叫的急救，方圆听她说已经吃过药了安定些，转过头来准备把这尊大神请走，也定在了两只重叠的手上。

　　向南仍是不回应，就让杭西不断地呼喊他的名字。但可惜，她已经意识到有工作人员来接手了，用那只动不了的手推一推他。“你团队来了。”
　　张依然此刻才如大梦初醒，叫壮壮把人抬走。

　　壮壮刚碰到他，向南就像没事人一样自己站起来走了。
　　杭西只觉得莫名其妙，心里一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这明明是在戏弄她。

　　方圆示意小白把门看好，自己则是安抚杭西。“你吓坏了吧。张依然说他吃过药了，估计就是发烧烧糊涂了。”
　　“我看是烧哑巴了。”杭西少见地怒气冲冲。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对一个歌手太过不吉利，懊悔地闭上嘴，不再开口。
　　方圆捏着手机，想起刚刚制片团队发给她们审核的定档片花。里面眉开眼笑的两个人仿佛是平行时空的向南和杭西，这戏宣传还有一个月可怎么办哦。她犯愁。

　　另一个看着如此情深意浓的定档片花犯愁的人自然是张依然。
　　“哥，你给我说个准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你想干什么吧。”她已经放弃所有的体面，为了他还被对面的经纪人找。
　　她一想到方圆一问三不知还跑来问她，向南是不是对杭西有意见就有苦难言。
　　他哪里有意见，他是给自己找麻烦呢。

　　向南也说不清自己想干嘛。经纪人去卖惨还不够，他自己还放下骄傲和自尊，去杭西面前卖个惨说生病，换来的。人家满脑子想的都是宣发的事情。
　　很敬业。他就知道。
　　“针灸或者是打吊瓶，赶紧治好。别影响后面的工作。”
　　看起来好像完美配合工作的态度，其实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张依然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手机上自动重复播放的片花，里头正好是两人深情拥吻的镜头。“哎呦妈呀。”她没忍住说出来了。

　　向南看过去，“那是什么？”
　　“定档片花。你要看一遍吗？”
　　向南点点头，接过她的手机。

　　《背后》是一部现代女性复仇戏。杭西饰演一对自小被迫分离的双胞胎，当姐姐因故去世后，妹妹从海外归来，立誓要为她报仇。向南演的是姐姐的未婚夫，妹妹在继承姐姐的一切之后，不可自拔地又爱上了他。但他们之间，横跨的不仅是一个人的生死，还有父辈的冤仇交织。

　　这片子剧情大纲看起来很老套，张依然一开始是不想让向南接的。凭他的地位和名声，选一个更有突破的本子也行。据说杭西也是为了还人情才接的电视剧，总之她一开始真觉得这本子能码到如上两位主演真是如有神助。可是细看才发现剧本很扎实，最后亦有反转。最关键的是男女主的爱情很打动人。

　　这次的片花也是如此，以追查姐姐的死因为线，重点展示了几个感情迸发的高光片段。明明是只有三分钟的片花，向南却生生看了一刻钟。
　　待到他们团队磨磨蹭蹭从休息室离开，向南迈步出门还是不由自主往隔壁看了一眼。早就人去屋空。

　　第二天，他们并没有离开地方台，而是接受了当地一个知名的自媒体专访。正如向南所言，他配合的很好。采访的过程中三方都很愉快，两个人也留了足够多的话题给采访方做切片引流。
　　采访不过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媒体要求签几张签名照留作抽奖。
　　两个人趴在同一张桌子上找刚刚合照的拍立得签名。杭西就这么看到了他手上的针眼。两个针眼，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泛出青色。

　　她的眼神太炙热，向南想不注意到都不行。他的手瑟缩了一点，震醒了杭西。
　　“我在北京认识几个针灸师傅。”
　　向南合上签字笔，站直身子低头看着杭西。她还在签名，压根没抬头，“你如果想要，我会让助理把信息推给你经纪人。”
　　向南心里憋闷，“为什么不是你…”
　　“你签错了。”他的话被杭西截了，她举起最后一张合影，向南把自己的名字签到了杭西的肩膀上。
　　“那我签在你身上吧。”杭西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

　　“你很熟练吗？”他轻声问。这里虽然没有镜头，但还有工作人员。他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你指什么？”
　　“签名。”
　　杭西刚点头，他补充道：“把名签在其他人身上。”
　　她把头偏离出这古怪的氛围，冷着张脸回他：“是你先签错的。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写。这样的错误，我并不熟练。”
　　向南没有回话，把笔放下先出去了。
　　杭西让方圆和媒体打声招呼，把这张签错的拍立得随身带走。

　　下一场活动是三天后远在新疆的旅行节目的飞行录制。
　　节目主打真实，除了第一天可以自带妆发，其他时候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更没有随时随地帮忙理头发的专业人员。所有的明星都被安排在酒店式民宿里。

　　来之前，方圆还在担心向南又会继续犯毛病，再三提醒杭西，不要委屈自己，为了一个剧的宣传长出几个结节实在是没必要。虽然杭西没说，但方圆已经着手减少宣传的碰面次数。除却一些早就商量好的平台宣传，很多小型的采访和电视剧上线之后的红毯活动她都婉拒了。
　　张依然什么也说不清楚，既然他们不肯当恶人，方圆不妨自己来。

　　杭西面对宣传节目心态调整的很好。她从不认为这是一项轻松的工作，相反她都是按照演戏的规格来准备心防的。其实，只要是出现在镜头下，她都是这么设防的。
　　前几年很流行测试十六维人格，在大众的众多预测中唯独她的是完全相反的。她很擅长演戏，连综艺也不例外。

　　这档旅游节目和室内的综艺节目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个妆造玩游戏。玩的还是那些游戏，杭西展现地很爽朗，和第一次见面的主持人也处得不错。看起来，向南更像是那个内敛不爱说话的人。
　　因此，到了晚上做饭分组的时候，杭西虽然一个菜也不会做，两组大厨却都力邀她加入。她看到早就选好分组的向南，心里时时挂念着宣传的重任，假装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向南的组。

　　两个人都不会做饭。杭西被分配到切菜，向南则是插空打杂。众人心里都清楚，两人来一趟就是为了宣传电视剧的，所以向南尽管是在打杂，也是全程绕着杭西转。没人说什么，默默地把自己手里的打杂工作顺手做了。
　　晚来风急，杭西切菜的地方正对着一根木头承重支架。风呼呼地吹，把她吹成了一个大光明发型。她略侧头，加速了手上的动作。
　　忽然，风停了。
　　向南转到厨具的外侧，正对着杭西，手里还扶着那根摇摇晃晃的木头。

　　杭西说：“谢谢你的配合。”
　　向南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眉头一紧极快地松开。“应该的。”

　　他做的如此明显，也就不怪吃饭的时候被众人调侃。
　　一位老牌艺人端起藏得极好的装酒马克杯朝两人敬酒，“祝福。”他刻意停顿了一秒，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祝福电视剧大爆！”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纷纷呼喊着祝福把杯子聚到两人的面前。
　　向南沉默了一整天，在这个时候英勇起来，率先和众位碰杯，一一道谢。杭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紧随其后。
　　此场景太具有欺骗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婚夫妻的敬酒环节。
　　都是为了宣传，我也应该尽力配合。杭西告诉自己。

　　是夜，当天的节目录制结束，所有的摄影机都关上了。杭西洗这套妆发花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洗完澡再换好睡衣躺在床上已经有点力竭。
　　她盯着天花板出神了好一会儿，捞起手机人也坐起来，准备腾出时间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明天《背后》就要定档，她需要配合进行一系列的社媒发布。

　　置顶的是工作群，她一一点进去查看需要确认的文案和工作安排。她设置好定点发送的博文后又切回了微信。
　　在工作群之下，还有一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二。头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是向南。

　　自从杀青之后，他们已经许久没联系过了。仅有的几次必要的沟通，都是在双方经纪人拉的群里，向南甚少发言，杭西也只用于确认信息。
　　她点进去。
　　一条是食指的大特写。
　　一条写着：我手指进木刺了，你能来帮我吗？

　　这伤是为谁受的，也不用多解释。
　　杭西真不希望他再为所谓的配合做些什么了，反正到头来都是她也跟着受罪。她右滑这个人的信息条，设置不再打扰。

　　“咚咚咚”
　　杭西打开门，门外站着器具齐全的某人，还高高举着那只手。
　　他说的理直气壮，“帮帮我。”

　　拿他没办法，杭西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想说，转身进去。“门开着吧”他虽然也不敢做什么，但开着门总归是让人心里安定，有监管一些。
　　“关起来吧。”杭西皱着眉头坐在桌子前，按开台灯。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向南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即使这里有一个看起来很合理其实完全靠不住脚的理由。

　　方圆说的对，她不应该同意这么多节目的，尤其是这种多天录制的。单独和向南呆在一个节目里，会把她气得够呛。
　　向南是少见的远视眼，所以对挑木刺这种事情难于登天。杭西拽过他的右手食指，放到台灯下仔细观察，几番上手才最终确定了木刺的位置。

　　向南的东西带的很全，消毒喷雾、镊子、缝衣针，甚至连创口贴都有。不用猜，他肯定是已经去找过医疗团队。
　　杭西攒着一股气在心里，不发声，耐心地把他的表皮刺破，再用镊子把它夹出来。
　　“痛吗？”
　　“不痛。”

　　杭西收拾好东西，交还给他。“下次还是找医生吧，我毕竟不是专业的。还有，如果你的配合最终都会落得一个这样的局面，我建议也不必太配合了。”
　　“你什么意思？我以为你是乐意去炒CP的。”他平淡的嗓音又在杭西心里撒了一把火种。她刚要发火，隔壁断断续续传来男女之间的低吟声。

　　他们俩这才明白今晚为什么没有摄像机跟拍，这么早就收工。

　　她压低音量，“我想你很少拍戏，不明白宣传也是制作的一环。这戏不仅关乎你我，更关乎台前幕后几百个人。我不会在大幕落下之前放弃努力的机会。”向南怎么会不懂，他发专辑的时候要走的宣传项目比这多多了。只是他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不像影视行业，总是一男一女，甚至更多人一同站场。
　　向南被她的严肃冻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总结：“你的意思就是你每个戏都会这么卖力地宣传。”

　　向南简单粗暴地把她的努力宣传和炒CP画上等号。因为在他看来，杭西的不计前嫌和友好相处就已经是在释放异常的暧昧信号。
　　许久不见，杭西对他已经足够陌生。陌生到不想解释太多，只是为了工作能顺利开展下去。“对。如果你对我的状态和行为感觉到不舒服不满意，可以通过团队告诉我。我没有硬性要求搭档需要和我一样‘卖力地宣传’。”
　　她的眼睛那样干净，看着向南说出这段话不显一丝私念，完全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对我的纵容也在这‘卖力地宣传’之中吗？”他一进门就想问了，又怕是自己的错觉。虽然这是对肢体接触毫不忌讳的娱乐圈，但是他也清楚半夜敲响合作女演员的房门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为。
　　纵容？在放手让他如愿进门之前，杭西可是找了很多理由的。譬如他是远视眼不方便，性格内向和今日的嘉宾都不熟悉，譬如他是为自己挡风才戳的木刺，譬如他们曾是朋友以上的关系。唯独她没有用这个词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她不是想不到，也许是回避。

　　杭西犹豫了一瞬，他立刻说：“你不用回答了。”收好东西，径自站起身来，“我也愿意卖力地宣传，为了这部戏。”
　　从配合到卖力地宣传，他心里的阈值又上升了一大步。彼时的杭西还不明白，这一大步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