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生日快乐 生日 ...
-
一月初的疗养院，寒风卷着枯叶在窗外打着旋。林薇推开病房门时，护工正弯腰为萧远山调整轮椅靠背。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歪斜地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左半边身子不自然地蜷缩着，像一株被风雪摧折的老树。
"今天天气不错。"林薇将带来的百合插进花瓶，伸手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照亮了萧远山青筋凸起的手背——那只曾经执掌商业帝国的手，如今连茶杯都端不稳。
望着轮椅上的身影，林薇不知该说是报应还是命运使然。这个男人一生都在试图掌控他人的人生，执拗地要求一切都按照他设定的轨迹运行，却终究没能掌控自己的结局。
萧远山口中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比往日更加黯淡无光。
"孩子们现在过得很好。"林薇轻声说道，"你的决定，终究不适用于所有人。放过自己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后，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从萧远山眼中滑落。
萧寒的生日在一月十四号。
晏炽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加班方便之后调休。
他问萧慕晞：“你爸爸喜欢什么？”
萧慕晞咬着勺子，眨眨眼睛：“爸爸喜欢晏爸爸。”
晏炽：“……”
他捏了捏眉心，换了个问法：“除了我之外呢？”
萧慕晞歪着头想了想：“喜欢工作？” 还小声嘀咕了一句或者是我……
晏炽：“……”
很好，问了等于白问。
好吧，那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准备好了。
萧寒生日前两天，晏炽特意调了夜班。凌晨两点的急诊室，他刚写完病历，诊室门就被急促推开。
"医生，孩子一直吐……"熟悉的声音让钢笔尖一顿。晏炽抬头，看见抱着孩子的林予时瞳孔微缩——这个Omega似乎比以前消瘦许多，却也更加干练精致。
"三十九度二。"晏炽收回体温计，声音平稳，"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下飞机就这样。"林予轻拍着哭闹的孩子，"在R国都好好的，就吃了点蛋炒饭……"
消毒水气味里，晏炽注意到对方后颈贴着阻隔贴，没有一丝信息素外泄。开药单时钢笔突然被按住，林予压低声音："当年那个视频……是假的。"
打印机的嗡鸣声中，晏炽听见自己心跳骤然加快。七年前那段标记视频，他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他不信萧寒会那么做。此刻那颗心才真正回到该有的位置。
"萧远山找到我时，我正被家里逼婚。给萧寒和其他人套近乎也是为了寻求帮助。"林予的指甲掐进掌心，"他说只要配合拍个视频，就送我出国留学……"
晏炽想起当年林予给很多人送手套，他还嘲笑他海王……
孩子突然呕吐起来。晏炽下意识去扶，被溅了一身污渍。林予慌忙道歉，低头时露出劲内侧的疤痕——那是Omega腺体摘除手术的痕迹。
"到R国第二年我就做了手术。"他苦笑着摸了摸脖子，"现在在无性别医院工作，丈夫是Beta。”
检验单打印声打断对话。晏炽看着血常规数据，突然问："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只是觉得……我欠你一个解释。"
晏炽低头写着处方，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是第二个在医院跟他解释陈年旧事的人了。先是林薇，现在又是林予。
"医院真是个适合坦白的地方。"他撕下处方单，语气平静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消毒水味道能冲淡尴尬，白大褂又能掩饰情绪。"
“抱歉……”
晏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门外。
"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此刻，那个人正站在诊室门口，手里还拎着他最爱的那家粥铺的包装袋。因为每个清晨醒来，都能看见那人熟睡的侧脸。因为七八年来的每个日夜，那个人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心里。
萧寒走进来，很自然地接过晏炽手中的病历本。他们指尖相触的瞬间，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一月多萧慕晞幼儿园已经放假，城里的冬天晏奶奶住不习惯，正好提前回去收拾屋子，准备过年。小团子自告奋勇要和太奶奶一起回去。
13号那天晏炽下班前给萧慕晞打了个电话，让他按计划进行。
晚上八点，萧寒的手机罕见地亮起了视频通话请求——要知道自从晏炽搬来同住后，这小崽子打电话从来只找"晏爸爸"。
"爸爸！"屏幕里的小脸挤成一团，"小晞想你们啦，明天可以回来陪我玩吗？"小家伙还故意把镜头转向正在包饺子的太奶奶，"太奶奶说想给你们尝尝新腌的酸菜……"
萧寒挑眉看着这反常的殷勤，正要拆穿，晏炽已经自然地接过手机："好，明天我们早点回去。"挂断后还若无其事地补充："奶奶最近腿疼，正好去看看。"
直到和晏炽去了郊外，见证那一场爱与花火，萧寒才后知后觉——这父子俩根本是串通好的。难怪小崽子昨天视频时一直偷瞄镜头外，八成是在跟晏炽对口型。
夜深人静时，萧寒把脸埋进晏炽颈窝。青柠味气息让他浑身放松："还是待在你身边舒坦。"
"哦？"晏炽手指卷着他半干的发尾，"萧总还在谁身边待过？"
"冤枉啊！"萧寒撑起身子，月光下笑得温柔，"晏医生这是滥用解读权。"
"正常术语。"
萧寒突然翻身背对他，被子拉过头顶："唉，果然七年之痒……"
话音未落就被拦腰拖回。“快八年了，”晏炽扣住他手腕压进枕头，吻落在喉结上："萧寒，你越来越不像你了。"
"那像谁？"萧寒仰头承接这个吻，腿缠上他的腰，"你老公吗？"
“今天和明天是。”
萧寒挑眉没有深究，先亲再说！
零点的时候，本来沉睡的人睁开眼，在旁边的人嘴唇上落下一吻，小声呢喃：“生日快乐萧寒。18岁生日快乐，19岁生日快乐……26岁生日快乐。”
第二天两人开车回到家已经将近中午，奶奶一早就开始准备食材，萧寒生日她是知道的，小家伙神神秘秘的，说要给晏爸爸打掩护。
两人刚进门，萧慕晞就拉着萧寒堆积木，上演了一场温暖的父子情。
萧寒被儿子拽着衣角往玩具毯走时，余光瞥见奶奶朝晏炽使了个眼色。晏炽心领神会地点头，借口买调料出了门。
卧室里，晏炽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顶层取出吉他，实木琴箱上已经积了灰。他用毛毯裹好琴身，像十几岁的少年般将绳子系在窗棂上，看着它稳稳降落在楼下的灌木丛后。
库房的自行车落了灰，链条发出生涩的声响。晏炽擦拭车座时突然嘴角翘了一下——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像学生时代一样翻窗藏吉他。可当车轮碾过城郊小路时，他又觉得这份幼稚恰到好处。
毕竟这世上，唯有萧寒值得他永远保留这份少年心性。
晏炽将新买的醋放进厨房橱柜时，指尖碰到了另一瓶未开封的醋。他微微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新买的醋藏进了柜子最深处。
午饭后，外面阳光很好。晏炽状似随意地提议："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萧慕晞立刻会意，放下筷子大声说："我要陪太奶奶画年画！"说完还冲晏炽挤了挤眼睛。
当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出现在院子里时，萧寒的脚步顿住了。斑驳的后座上，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坐在后座的自己。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上来，"晏炽拍了拍后座，眼中带着狡黠的光，"晏医生牌专车，兜风去，保证安全。"
萧寒犹豫地坐上后座，老旧的车架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挤在一辆自行车上，在冬日寒风中摇摇晃晃地前行，这场景着实有些滑稽。
"我们像不像两个傻子？"萧寒搂着晏炽的腰，笑声被风吹散。
"是挺傻的。"晏炽的耳尖被冻得通红，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但值得。"
虽然有病，但很快乐。
车轮碾过熟悉的乡间小路，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曳。萧寒突然收紧了环在晏炽腰间的手臂——他认出来了，这是那年晏炽载他来表白的那条路。
还是记忆中那个位置，晏炽让萧寒闭上眼，听到声音再睁眼。
音乐前奏响起，似乎有些不熟，但是很好听，他听见他唱：
我写过很多信，都没寄出
怕你看见我的狼狈，又怕你完全不在
时间像个骗子，说久了就会忘记
可我怎么连你皱眉的样子，都记得那么清楚
……
十八岁的雪化了，三十岁的风正暖
你后劲上的疤，是我最痛的浪漫
现在换我来说——
不管多远，我依然爱你……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萧寒就睁开了眼，一直在忍着上去抱住晏炽的冲动。
手指松开琴弦的那一刻，他被他抱进怀里。
“晏晏，我受不了了。”他哑声道。
晏炽仰头看他：“……不好听？”
萧寒扣住他的后脑，额头抵住他的：“再唱下去，我就要在这里……”
后面的话被晏炽捂在嘴里……
说什么荤话呢……
那年说要给他单独唱，今天承诺实现了。
为了给萧寒转移注意力，晏炽提前点燃了准备的烟花。
在烟花最绚烂的时刻，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比烟花更璀璨的光芒。那里面盛着年少时的悸动，分离时的思念，重逢后的珍重，以及此刻满溢的幸福。
"那边放烟花的！"
"这里是禁燃区！"
远处突然传来保安的喊叫声和急促的哨音。两人如梦初醒，晏炽一把抓起吉他，萧寒拉着他的手就往反方向跑。跑出十几米才想起自行车还停在原地，又急忙折返。
冬日的风掠过耳畔，萧寒跳上后座时，晏炽已经蹬动了踏板。老旧的自行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又承载着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晃晃悠悠地驶向小路深处。
"我们这样像不像当年逃课的高中生？"萧寒搂着晏炽的腰笑。
"比那会儿强，"晏炽回头看他，眼中闪着的光，"至少现在不用翻墙了。"
烟花渐渐远去，而他们的笑声散落在晚风里。二十六岁的他们，就这样骑着十七岁时的那辆自行车，在冬日又一次见证了彼此的青春。
后来这首歌被刻成CD，收在萧寒的保险柜里。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拿出来听。
晏炽每次都绷着脸去抢：“别放了！”
萧寒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他发烫的耳垂：“晏医生，什么时候偷偷写的歌？”
晏炽咬他肩膀：“上班的时候。”
萧寒低笑，按下重播键。
歌声流淌在夜色里，像一场跨越七年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