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左右为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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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现时，孟家人陆续起身。孟希夷起得最晚，待她穿戴好来到前院，孟仲柏已用完早饭，与孟道夷一起在看小报。
孟希夷走进堂屋，孟道夷忙让开身，兴奋地道：“妹妹快来瞧，今朝小报上，全都在写昨日的比试。阿明成了名角，咱们铺子以后要发财了！”
孟仲柏将看完的小报递给孟希夷，他眉头紧锁，道：“阿希，孟家铺子这次出了名，与大长公主结下的梁子，算是解不开了。唉，昨日那些老狐狸一个劲恭维，我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来，他们意欲推举孟家与大长公主唱对台戏。捧着顺着孟家，想让孟家给他们留一杯羹。许行老更有意无意透露，想让我接下行老的位置。”
大长公主先挑事，财帛动人心，她不会善罢甘休，孟希夷小心眼记仇，更不会轻易和解。
周勖宁清楚明白说过，他不会让任何一家抢占整个行当。大长公主再生气也没用。
对今朝小报的热闹，孟希夷亦早有预料，毕竟她昨天就交代过万丰鹤，一定不能错失先机。
其他铺子东家的心思，孟希夷其实能理解，都是为了买卖，求个活路。以前行当许家铺子最大，许家人凭此做了多年的行老。待许宗贵之后，肯定是由其他的许家话事人接替行老位置。
孟希夷拿着小报飞快扫去，顺口问道：“阿爹可想接行老的位置？”
孟仲柏一时没做声，行老在行当中虽算不上说一不二，大家都要卖个面子。他羡慕许宗贵的威风，背地里盼着能有朝一日，体会一把做行老的滋味。
如今境况不同，其他铺子都指望着孟家，他惟恐担不起这个重任。
孟道夷期待地盯着孟仲柏，见他神色纠结，忍不住急着道：“阿爹，你别想那么多了，先接下来再说。嘿嘿，孟行老，听上去多气派！”
孟仲柏没好气地瞪他，训斥道：“你只管派头，行当里出事，行老要出面去调解解决。今朝陈家与王家不和，明朝高家又有小动作，还得与衙门打交道，成天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己的买卖都没功夫管。”
孟道夷抢白道：“阿爹，铺子有我呢，就算我忙，还有阿明。都是做惯了的买卖，我与阿明应付得过来，阿爹放心则是。”
孟仲柏心道也是，他动摇起来，不由得看向孟希夷拿主意：“阿希，你觉着如何为好？”
孟希夷见孟仲柏这般问，心思已不言而喻。她想了下，笑道：“阿爹，大哥说得是，铺子可交给他与阿明。再说，铺子迟早得交给大哥，晚交不如早交，阿爹还能在旁多看着些。至于行老之事，他们既然推举孟家出头，行老就该由阿爹来做。哪有尽白做事的道理，总得有些好处。”
平时铺子大事都由孟希夷拿主意，孟仲柏见她也赞成，不免高兴起来，道：“既阿希赞同，我接了就是。”
多年的夙愿近在眼前，孟仲柏激动不已，他片刻都等不得，喊起孟道夷：“走走走，我们去前面铺子。阿明正好也在，我一并教了你们。”
孟希夷见他脚底生风，连王氏摆在院中的茉莉花盆都被踢翻。王氏从灶房出来看到，登时心疼地道：“你们两个败家子，好好的茉莉花被糟蹋了！”
茉莉花晾干后能卖银子，王氏宝贝得很。孟仲柏低头耷脑不敢吭声，脚步飞快。孟道夷干笑着去扶花盆，见王氏跑了过来，而孟仲柏已走远，他悚然而惊，赶忙追了上去。
王氏气得指着他们父子骂道：“有本事别回来，今中午你们也甭想吃肉，都吃粗糠菜去！”
孟希夷看得笑个不停，王氏理着花枝，冲她嗔怪地道：“包子都凉了，你还不赶紧吃，仔细肚子疼。”
羊肉包子油腻，孟希夷吃了一个就没再动，道：“阿娘，摘些茉莉花，中午炒蛋吃可好？”
王氏自一口应了，“你喜欢吃，让赵氏多炒一些。”
孟家从牙行寻了老实忠厚的一家三口，老孙伺候骡子赶车，妻子赵氏管着灶房洒扫。儿子孙大壮今年七岁，做些跑腿的活计，得闲时跟着孔氏学做纸扎。
孟希夷拿着小报走出来，笑眯眯地道：“阿娘最好了。阿娘，市坊上该有新鲜樱桃了，阿娘买些回来尝尝鲜吧。”
新鲜樱桃贵，王氏虽心疼银子，还是答应了：“行行行，我去给你买。”
孟希夷搂了搂王氏，陪着她弄好花盆，前去小院盘账。
王氏买了新鲜樱桃回来，端了一盘急匆匆来到小院，道：“阿希，永安侯府有个叫魏昐的小娘子来送帖子，我见着贵人心发慌，你快出去花坞瞧瞧。”
孟希夷听到魏昐亲自前来，不禁意外了下，道：“阿娘，魏昐是魏昃的亲妹妹，她在平江府掌管海商买卖，不是那等眼高于顶的贵人，阿娘莫要紧张。”
王氏顿时哎哟一声，道：“瞧着年纪轻轻，竟然是做大买卖之人。啧啧，海商有甚了不起，我的阿希也厉害得很，生得跟那画上的仙女一样，她可比不过。”
孟希夷在王氏眼里自然顶顶好，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如她身上的人间烟火。她心里暖洋洋，留了一捧樱桃给王氏，端着盘子前去花坞。
阿乌上了茶，魏昐正捧着茶盏站在石阶上，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她看到孟希夷从小径绕过来，笑着走下台阶，道：“你不请我来，我自己来了。你家园子这般美，休想藏着掖着。”
孟希夷笑道：“既被你瞧见，只能带你逛一遍，好生看一看了。”
魏昐咯咯笑起来，赶忙放下茶盏，熟不拘礼接过孟希夷手上的樱桃，先挑一颗含在嘴里，又塞给孟希夷一颗。
孟希夷领着魏昐，沿着花坞一路逛进去。初夏时节，庭院草木葱茏葳蕤，花木香气阵阵。
逛完，两人一道回花坞。魏昐敲打着酸胀的腿，由衷赞道：“孟家宅子真是宽敞，既有田园的朴实，又不失雅致。雅致也好，朴实也罢，都算不上难。张扬引得人觊觎，中规中矩落于俗气，难就难在，这份恰到好处。”
当时孟希夷确实费了不少心思，魏昐能一眼看出来，她佩服不已，道：“你所言极是，孟家没靠山，只能藏拙。孟家寿材铺买卖，见惯了人离世。比起生后金丝楠木棺椁，还是在世时，在青砖小院住得舒舒坦坦好。”
魏昐感慨地道：“是啊，死后极尽哀荣，又有何用呢？不过阿希，寿材铺还真是能赚银子，怪不得大长公主眼红。”
她顿了下，道：“阿希，我看了今天的小报，万家小报上那篇文，写得精彩极了。待归天之时，盼着有人能唱一曲哀歌，以泪送别，不枉来世上走一遭。这简直写到了人心里，无论好人坏人，谁不想要一份真心。孟家铺子挽歌郎的这一悲，比起欢快高了不知多少去。比试时赢的一签算不得甚，这篇文，方才是大胜。”
孟希夷微楞，魏昐的敏锐聪慧，远在她的想象之上。
万家小报的文如何写，是由她安排。文章绝不诋毁福源铺子，晓之以情，写给活着的人看，让他们去选身后事。
“阿希，大长公主身份尊贵，本不是大度之人，连着受挫，定咽不下这口气。永安侯府与大长公主府算不得亲近，不过时常宴请往来。阿娘想着我要进宫选秀，给大长公主下了帖子。如今你们两家正在火头上，若请了你来，我怕大长公主会在众人面前让你难堪。你是晚辈，身上没诰命，大长公主为难你，你只能受着。”
魏昐取出烫金帖子放在矮案上，歉意地道：“都怪我当初没想周全，今朝特意来与你说清楚。阿希，我自是盼着你来。可我不能请了你来，让你受委屈受辱。我也不能替你下决断。你愿意来，我会尽量替你周旋。你若不愿意来，我过后再单独请你。”
孟希夷拿起帖子翻看，赏花筵在三日之后，永安侯府位于京郊的庄子。
魏昐有两重顾虑，大长公主是皇家公主，周勖宁的长辈。她要进东宫，要是偏向孟希夷，便得罪大长公主，实属不妥。
孟希夷自己与大长公主在这时遇上，也不是好时机。
魏昐亲自前来据实以告，孟希夷承她这份情，略微沉吟之后，爽快地道：“我不来了，等你以后单独请我。”
魏昐道好，她站起身，抿了抿嘴，脸上漾起甜蜜的笑容，道：“阿希，我就不多留了。近日有番邦的大船靠岸，殿下叫了我与徐提举一起前去北岸码头看货。”
孟希夷送魏昐出门，见她走路都几乎垫着脚尖，满心期盼，心里纠结万分。
周勖宁亲言不选秀，魏昐的一腔柔情，怕是要落空。
可是，周勖宁既然没安排选秀，京城的高门大户应会得知这个消息。
周勖宁两次召见魏昐，明显对她另眼相看。即便不选秀，照样可将她迎进东宫。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孟希夷要是瞒着，到时她痛苦难堪，似乎对不起她。
到了门边，魏昐亲密地握着孟希夷的手，道：“阿希，我走了。过两天我来接你，就几个交好之人，清清静静好生玩耍。”
孟希夷点头应好，一时举棋不定，她究竟该不该告诉魏昐？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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