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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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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
冯明疯了。
燕时泽素有军中神射的威名，六年前他护送当今圣上回京，于城门外一箭射下叛党头颅，圣上登临大宝后，还赐了他一把雕弓。
冯明敢开口跟他比骑射，可见真的气得不轻。
但这是基于燕时泽还是燕时泽的情况下。
顾行舟没学过骑射，拉得动弓已是不错，更别提跟习武有些年头的冯明比准头。
他稍微退了一步，跟燕时泽靠近了点。
“你身边人都这么会……”顾行舟斟酌用词，“惹事生非？”
昨天刚醒后去顾府找燕时泽遇到楚恒也是这样，嘴快的他根本拦不住。同样的情况短短时间发生两次，顾行舟突然觉得未来十分不妙。
燕时泽无法反驳。
转头一看校场诸人，短暂的震惊过后他们已经开始兴奋了，燕时泽甚至怀疑他们已经连事后怎么奚落冯明都想好了。
没一个指望得上。
燕时泽深吸一口气，劝道：“冯公子，要不算了吧，好汉不逞一时之快。”
这番话落在冯明耳朵里更显得讽刺无比，好像在明晃晃告诉他：你就是比不过燕时泽。
燕时泽，燕时泽，又是燕时泽！凭什么！顾行舟也是，不是说顾大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连给他台阶下的话都在说他的不足，也是想看他笑话罢了！
冯明红着眼：“不用你管！假惺惺！”
燕时泽：“……”
燕时泽手心有点痒，他发现冯明这玩意越长越气人，气得他现在想穿回自己的身体把人暴打一顿，他这边刚按捺住心思，顾行舟那边开了口，十分的狂傲不羁。
“你说比就比？”
顾行舟将燕时泽倨傲的模样学了十成十：“这校场上谁的骑射不比你高上三分，你还不配本世子亲自出马。”
冯明更恨。
顾行舟又说：“但本世子可以给你个机会。”
冯明猛然抬头。
有人上门挑衅，不战总归不好，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之人编排，顾行舟拿捏着冯明的心思说道：“这校场上你随便挑一个，若是赢了，本世子便同你比。”
好一招祸水东引。
燕时泽简直想给他喝个彩。
可他们到底小瞧了冯明，冯明眼神扫过健壮的军中之人，落在瘦弱的‘顾行舟’身上：“我要跟顾大人比，若我赢了他，你跟我比。”
冯明敢开口向燕时泽挑战，勇气可见一斑。此刻，所有人都觉得没有问题，他却从‘燕时泽’的推拒中看出了一点不对。
燕时泽虽然倨傲，但从来是靠实力说话，若是觉得他烦，早在他提出再比的时候就直接拿箭射他了，根本不会说这么多话。
有鬼。
燕时泽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冯明打定主意，今日这场比试，他一定会进行下去。
比起冯明的游刃有余，校场上其他人都变了脸色。顾大人体弱，若是不小心摔下马或者擦破皮，他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卫介更是直接挡在‘顾行舟’面前：“你换个人。”
他的身后，‘顾大人’忽而笑了，如和煦春风吹过，暖意三分，还有两分料峭寒意。
“好啊。”
他说。
燕时泽心里冷冷的想：看我不把你比哭。
*
……燕时泽有点想哭。
骑射比在马背上射箭的准头，两人先骑着马跑上一段，谁能最先射中落下的红绸即为胜。
燕时泽常年待在马背上，看见马儿亲切得像家人，翻身上马后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眼前杂七杂八的，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模糊不清。
顾行舟这个该死的身体！
幸好不是一开始就要射箭，燕时泽勉强稳住身形，待周围事物清晰起来，才缓缓放开一只手搭上弓。
红绸落下，燕时泽瞄准时机。
“咻”
箭离弦而出，刚好在冯明之前射下红绸，几乎在红绸落下的瞬间，燕时泽滑下马背，后脚一蹬，林熙借着力接住他。
“公子，没事吧？”
心口泛起尖锐的痛，是方才射箭的冲力所致，十指也疼的钻心，应是接好的骨头受不了这么大的力道。燕时泽浑身都疼，不想说话。
他今天又发现了一件稀奇事，顾行舟能活到今天，还活得那么云淡风轻，当真挺稀奇的。
冯明瞪大双眼，直到红绸彻底落地，他才喃喃着，宛如魔怔：“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连顾行舟都比不过！
“我们再比一场！”
“冯公子怕是没机会再比一场了。”大理寺卿拿着令牌走进校场，军士自觉让开道，大理寺卿走到冯明面前，点头对顾行舟与燕时泽示意，而后一挥手，手下之人立刻上前，将冯明押住。
“礼部尚书冯宇涉嫌卖官鬻爵，科举舞弊，谋害朝廷命官，圣上下令将冯府之人全部押入大理寺狱，待真相查明再予定夺。冯公子，随本官走一趟吧。”
大理寺的人押着冯明走出校场时，冯明已像被抽去魂魄，脸色灰败，半句话都无。
荣德公公进校场，见到这副场景惊讶了一瞬，“哟，这么热闹呢。”
大理寺卿问：“公公是来？”
荣德是圣上身边当红太监，听说是自陛下还是皇子时就陪伴在身侧的，情分非比寻常。荣德说的话，有些时候代表着圣上的意思。
荣德笑道：“咱家不过是帮太后娘娘带个话罢了。”
荣德走到燕时泽面前。
“传太后娘娘懿旨，召顾尚书入宫。”
燕时泽磨磨蹭蹭站起来，对着荣德道：“公公且等一下，我与燕少将军说两句话。”
他把顾行舟拉到无人处问：“你跟太后什么关系？她找你干嘛？”
他感觉今天很有风雨欲来的味道，先是被冯明找麻烦，现在还要进宫，以他过往对顾行舟的了解，顾行舟一年都进不了几次宫吧。
燕时泽心中又烦躁又忐忑。
他演顾行舟演的不像。
顾行舟道：“我也不知。总不会涉及到机密，一会儿她问什么你掂量着说就是，不知道怎么答就沉默，少说少错。”
顾大人神态里没有紧张，似乎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燕时泽将信将疑跟着太监走了。
林熙默默跟上。
*
进宫路上燕时泽还在琢磨顾行舟与太后的关系。
早些年他与太后接触过几次。
那时他护送圣上回京，助圣上登基。
或许是因为他与圣上年纪相仿，玩得到一起去，太后每次见他，总把他当自家子侄对待。
在燕时泽心中，太后是位很慈爱的长者。
……顾行舟跟太后关系应该也挺好的。
他能与顾行舟结仇至今，这位偏心到没边的老者功不可没。
顾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当上官就抓住他手下几个纪律不严的军户狠狠惩戒了一番。
手下作风问题，被罚了也是活该。
燕时泽乍闻此事，对顾大人还有几分感谢。
当时太后召他入宫，几番试探他对顾行舟的看法，燕时泽有话说话，太后就满意的让他回去了。
再后来……
林党数年来侵吞军费不知几何，燕时泽向来对他们深恶痛绝。
顾行舟受过林泊怀举荐之恩，帮着林党坑过他几次，燕时泽最初那点欣赏都转变成厌恶，对他的评价也不再是什么好话。
太后还劝他：“行舟第一次做官，难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让让他。”
燕时泽：“？”
这偏架拉的没边了。
荣德一边领着他走一边感慨：“太后对大人果然爱重，一听说大人去了校场，就害怕你与燕世子起冲突，赶忙让奴才来请大人，就怕大人吃了亏。”
“大人可不要辜负太后娘娘的一番苦心啊。”
燕时泽：“……”
燕时泽身上的痛感淡了些许，但还是磨人。
这番苦心好像来的有点慢了，早几刻钟他都不用跟冯明比骑射。
荣德领着燕时泽走进慈宁宫，昭阳公主在桌边同太后撒着娇。
昭阳公主楚盈，比圣上小四岁，乃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圣上并未纳妃，也没有其他姐妹，后宫之中，除了太后，就是她说话最管用。大抵是呵护的好，楚盈面上仍是一派少女的娇憨，明媚照人。
见到太监领着人进来，楚盈脸上笑意更灿烂了些，欢快地跑向他，“行舟哥哥！”
燕时泽不自觉露出些笑容。
他与圣上同岁，比楚盈大四岁，燕时泽没有妹妹，是真心把楚盈当亲妹妹疼的。
楚盈得了这一脸笑容，似乎有些惊讶。
礼不可逾。
燕时泽规规矩矩的对着两个大人物行礼。
“行舟来了。”太后面容和蔼，“听说你在校场上同冯明比试，还赢了。我记得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燕时泽以为她看出了什么，心中升起些紧张。
太后：“你身子骨弱，若是伤着了就不好了，哀家知你脾气软和，但下次再有人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也要记得拒绝。”
楚盈不满：“要不是燕世子不愿比，冯明哪里会找上行舟哥哥。”
太后应道：“是时泽做得不对。”
燕时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偏心也不是这样偏的吧？还有楚盈怎么回事，顾行舟面前都不叫他时泽哥哥了。在他面前叫行舟哥哥不是叫的挺欢？
燕时泽突兀生出一种真心被践踏的感觉，是有一天发现妹妹向着外面的臭小子还不认他这个哥的那种真心践踏。
燕时泽沉默一瞬道：“燕世子也是无心之失……”
楚盈不赞同：“那他也不对。他一个武将，皮糙肉厚，跟人家比试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偏整这些弯弯绕绕。”
“行舟哥哥，你别总帮着他说话。”
“？”
太后亦是赞同：“时泽跟你关系不好，起了矛盾还会跟旁人抱怨两句，你倒好，不声不响从不计较，难免让人担心。”
燕时泽：“……”
顾行舟是不声不响，他都是背后使阴招！
燕时泽如鲠在喉，有些不知道后面该如何作答。
顾行舟是不是给楚恒一家下蛊了？
不然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他？
如顾行舟所说，太后果然没问什么机密的事情，就是关怀了一下他的身体健康。
燕时泽全程哽着个心答了。
外臣不便在后宫久待，他没留多久就起身告退了。
等他走后，太后问楚盈：“你可看出了行舟今日有何不同？”
楚盈托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母后看出什么来了？”
太后回味着相处时的感觉，心里有些欣慰：“感觉没有往日沉闷了，眉色飞扬，不免让哀家想起初见他时的模样。”
那时年仅九岁的楚盈失足落了河，皇儿不在，她又不通水性急得直哭，河岸边围观的百姓很多，看着水里扑腾的小女孩摇头叹息，却无一人肯下场施救。
慌乱中，少年顾行舟只身跳进河里，把楚盈捞起来交给她，细心地嘱托她回去给女儿煮点姜茶喝，别着了凉。
明明是做了好事，却连名姓也不愿意留下。
那时的少年看着冷，却更像是一种害怕受到伤害的伪装；不像如今，哪怕笑着都像是在外面笼上了一层坚冰，旁人再也窥不见他真实的样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