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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不退婚, ...

  •   师莺莺费力地睁开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如同被人灌了一团浆糊,又胀又沉。

      还没等她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手里就被人塞了一张粗糙的纸。

      “莺莺,还愣着做什么?把退婚书给他!”

      身边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震得她耳膜发疼。

      师莺莺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妇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不耐烦。

      “这赵家都穷成什么样了,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拿不出来,还想娶我师家的女儿?我呸!莺莺你赶紧的,把东西给了,跟娘回去,周家公子还等着你回话呢!”

      师莺莺没说话。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入脑海。

      她叫师莺莺,是云阳县师家的闺女。亲娘早逝,后娘柳氏把她当成待价而沽的货物,从小就教她攀高枝、嫌贫爱富。三年前师父看中赵砚初的才学,定下婚约,如今赵家败落,柳氏便迫不及待逼她来退婚。

      而退婚之后,原主会转头攀上原书男主周璟,用尽手段纠缠,最后被周璟厌弃、被周家主母发卖,死在一个大雪夜里。

      再之后,被她退婚的赵砚初会因受辱而心性大变,投靠权臣,不择手段往上爬,从一介寒门书生一路做到权倾朝野的首辅。

      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周家满门上下踩入泥底。原主虽然早就死了,可连她的牌位都没能逃过他的报复。她不仅被挫骨扬灰,连个埋骨之地都没留下。

      而赵砚初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

      他一生孤苦,暴虐成性,最终被原书男主联合清流扳倒,关在刑部大牢里活活饿死。听说他死前用手指在牢墙上写了满满一墙的字,全是原主的名字,至死都没能解脱。

      师莺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不过是熬夜改了个策划案,怎么就穿到了这本古早虐文里?还穿成了这个从头到尾只活了不到三章,连正式出场都没几幕的炮灰?

      “莺莺!你听见没有!”柳氏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语调里已经带了火气,“你父亲如今在府里病着,你若是今日不退了这门亲事,回去他怎么跟周家老爷交代,你想气死你爹不成?”

      师莺莺被这嗓子吼得回了神,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那张纸。

      宣纸质地粗劣,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正是原主提前找人代写的退婚书。

      大意是:师家与赵家因故解除婚约,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捏着这张纸,手指微微发颤。

      记忆里原书的剧情明明白白。

      今日,师莺莺当着半个村子的面把退婚书甩到赵砚初脸上,还当众羞辱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赵砚初从此恨极,黑化,然后一切无可挽回。

      如果她今天真的把这张纸递出去,那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字:死。

      师莺莺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向面前的人。

      赵砚初站在她三步之外,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宽大的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太瘦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孤峭的冷意。

      他的眼睛又黑又沉,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那张纸,面上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师莺莺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书中对赵砚初这段经历的评价:三年婚约,一朝被弃,他于十八岁这一日彻底黑化,从此世间再无赵砚初,只有权臣赵怀瑾。

      就在赵砚初伸出手要来拿那张退婚书的时候,师莺莺猛地收回了手。

      “我不退婚。”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师家丫头疯了?”
      “刚才不是说好来退婚的吗?怎么又反悔了?”
      “莫不是看赵家小子长得俊,舍不得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苍蝇在师莺莺耳边盘旋。她顾不上那些,飞快地把手里的退婚书对折,随后用力撕开。

      “我不退婚,”师莺莺抬起头,声音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我养他。”

      赵砚初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碎纸移到她脸上,那双原本死水一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说什么?”赵砚初终于开口。

      “我说我不退婚。”师莺莺顿了顿,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出去还是不够有气势,于是又补了一句,“你读书,我赚钱,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赵砚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可怕,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寸表情都刻进骨头里。

      “师莺莺!”柳氏在后面尖声喝道,“你个小蹄子发的什么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跟他退了婚,周家那边可是说好了的,聘礼都递了话头,你——”

      “周家那边谁应下的谁去嫁。”师莺莺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个后娘,一字一句道,“今日这婚事我不退了,周家那边,您自己看着办。”

      柳氏气得脸都歪了,上来就要拉她。师莺莺侧身躲过,顺手从原主随身的小包袱里摸出一只旧木匣,紧紧抱在怀里。

      这里头装的是原主的全部私房钱,约莫五六两碎银,还是原主省吃俭用攒下来准备买胭脂的,如今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柳氏,我唤你一声母亲是看在父亲的面上。从前你待我如何,镇上人人都看得清楚。今日你要么安安静静让我走,要么我就到县衙去击鼓,告你一个逼女退婚、私通周家、意图卖女求荣的罪名。”

      柳氏脸色骤变,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骂出口。周围村民的眼神已经变了味,指指点点的对象从赵砚初变成了她。

      师莺莺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赵砚初。

      走到近前时,她才发现他比她印象中高得多。原主身高只到他胸口,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太瘦了,衣袖下的手臂青筋微凸。

      师莺莺朝他笑了笑:“走,领我去你家看看。”

      赵砚初盯着她看了很久,师莺莺脸上的笑都快僵住了。

      “你别后悔。”
      “不后悔。”

      师莺莺在心里补了一句:退了婚才会后悔,命都没了。

      赵砚初不再说话,转身朝村东走去。师莺莺抱着木匣跟上去,脚步轻快,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不知道的是,走在前面的赵砚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心满是冷汗。

      ***

      赵砚初的家在村东头最偏僻的地方,其实就是三间快要散架的茅草土坯房。屋顶破了好几个洞,勉强用茅草盖着,墙壁上裂着两指宽的缝,夜里风一吹,呜呜地响。

      师莺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景象,心里那点养未来首辅的雄心壮志差点当场熄灭。

      她知道赵砚初穷,但没想到这么穷。

      屋里只有一个土炕,一张缺了腿的破桌,两条长凳。炕上铺着薄薄一层旧棉被,上面叠着几件打满补丁的衣裳。靠墙放着一只破木箱,里头装着几本翻得起毛边的旧书和半截蜡烛。

      米缸里的糙米只盖住了缸底,盐罐子里结了块,油壶早就空了。

      赵砚初站在她身后,面皮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进屋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等她在忍不了,而后夺门而出。

      师莺莺把三间房都看完了,最后回到堂屋,放下木匣,撸起袖子。

      “有盆吗?”她问。

      赵砚初一怔:“……有。”

      “去烧锅热水,再拿块抹布来。”

      赵砚初没动,仍是定定地看着她:“你今日见了这屋子,还说不后悔?”

      师莺莺正在检查木匣里的碎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我当多大的事,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过日子。给我三个月,我让这屋子里外都变个样。”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负责好好读书,我负责赚钱,咱们分工明确。等你中了举,我再给你摆一百桌,把今天那些嚼舌根的人都请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押对了宝。”

      赵砚初像是被她这话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房烧水。

      师莺莺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她低头在屋里翻看起来,把原主的记忆和这间屋子一一对上。赵砚初父母双亡,家里原先的田产都被叔伯占了去,只给他留了村东这处最差的宅子和几亩薄田。

      他一个人住在边上的偏房里,靠帮人抄书和打短工换些米粮,勉强维持生计。

      原主记忆里的赵砚初,是个整日沉默,只知道读书的闷葫芦。村里人都笑他穷酸,没人觉得他能考出个名堂来。原主更是一听要嫁给他就哭天抢地,觉得是这辈子最大的委屈。

      可师莺莺知道,这个男人看着落魄,骨子里却比谁都狠。再过几年,整个朝堂都会知道他赵砚初的名字。

      她正想着,赵砚初端着半盆热水走了进来,往地上一放,又递了块干净的旧布过来。

      “家里没有女人用的东西。”他别开眼,声音有些闷,“你若是要脸盆、梳子、镜子之类的,明日我去镇上买。”

      “不用买,先用着。”师莺莺接过布,浸了水拧干,开始擦屋里的灰。

      赵砚初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晚睡我的房间。”

      “那你呢?”
      “我睡灶房。”

      “不行。”师莺莺头也不回,“灶房连门都关不严,夜里风大。你睡屋里,我睡堂屋。”

      赵砚初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执拗:“你是姑娘家,传出去不好听。”

      “不好听就不听。”师莺莺转过身,把手里的抹布一甩,“再说了,我是你未婚妻,住你家天经地义,谁敢说什么?”

      赵砚初语塞。
      他发现自己似乎说不过她。

      眼前的师莺莺和记忆里那个一见面就嫌他穷酸,连正眼都不愿看他的人,实在太不一样了。

      夜里,师莺莺在堂屋打了地铺,把木匣当枕头,裹着自己带来的薄毯,很快就睡着了。穿越加折腾了一天,她实在是累极了。

      赵砚初在里屋却久久没有睡下。

      他睁着眼,听着堂屋里传来均匀细小的呼吸声。那声音穿过土墙,落在他耳中,似一根轻软的羽毛,一下下挠着他的心口。

      他翻身坐起,赤脚走到堂屋门口,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她。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赵砚初蹲下身,伸出手,在离她脸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手终究没有落下去。

      “你别骗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若是给了我希望再走,我真的会疯的。”

      赵砚初在黑暗里蹲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慢慢站起来,回了房间。

      他点起那半截蜡烛,从破木箱里取出一张裁成方块的旧纸,磨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认真。

      写完一个,又写一个。

      满纸只有一个名字——莺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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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全文大概四十万字,剧情占比较多。 喜欢这篇文的话就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