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摄政手札》黑笔写红字

27、第六章 离京 范斯予

　　范斯予回京后，一直联系不上司锦年，最后还是司锦年自己先找上了他。

　　收到消息时，范斯予正在点兵，等他匆忙处理完事务，准时到达这间京城最大的酒楼时，推开门，司锦年已经坐在厢房里了。

　　不过一年不见，司锦年又变了不少，最直观地便是她长高了，看起来更成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范斯予上前一步，问：“他们逼你了吗？”

　　司锦年沉默了片刻，道：“没有。”

　　“这门婚事，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是。”

　　范斯予点了点头，道好。他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在来的路上就提前打好了腹稿，可那么多想说的话，到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好”，便无话可说了。

　　他低头遮掩眼里涌上来的泪意，伸出手想拿茶壶倒杯茶，但刚把茶壶举起来，就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他便又把茶壶放了回去。

　　“叨扰了。”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朝司锦年点了点头，便算是告别。

　　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应声回头，正好对上司锦年泪眼朦胧的眼睛，他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范斯予！”

　　司锦年流着泪，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我没有放弃你呢？”

　　范斯予沉默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司锦年哭，即使是她年幼时被范皇后惩戒，即便是当年他在边关命悬一线，他也没有见过她的眼泪。

　　可是现在，司锦年哭了。

　　她在哭。

　　但他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又听到了她后面的话。他的脑子顿时炸开，耳朵里一片轰鸣，他楞在原地，突然有点听不懂司锦年的意思。

　　好半天，他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做你的面首吗？”

　　“当然不是！”司锦年闻言，急切地站起来反驳道，又无力地坐回了原位。

　　然后她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她说，范斯予，我不能永远只做范皇后的傀儡，她让我往东我便得往东，她让我嫁人我就得嫁人。我也想把握权力，想把握我自己的人生。

　　她说，范斯予，我不甘心。我明明是太学最优秀的学生，连父皇都夸我最肖似他，明明那些个皇子个个不如我，但就因为我是个女人，我便天生与权力无缘……这不公平。

　　她说，范斯予，我也有想要实现的抱负，我也有想立下的功绩，我不愿意一辈子只是一个不知名姓的公主，我想做长公主，大长公主，镇国长公主，我要能站在朝堂，站在权力中心，我不要被任何人摆布……

　　最后，她说，范斯予，别回边关了，也别受伤了，就留在京城等我，好不好？

　　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范斯予突然很想答应她，但他控制住了。

　　他问，那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司锦年沉默了。

　　但她强撑着站起来，绕开面前的桌子，走过来牵上范斯予的手：“就像以前一样，等我。在我回头的时候，永远站在我身边。”

　　范斯予没有答话，良久后轻轻笑了一下，挣开她的手，道：“锦年，你好贪心，也好自私。”

　　他说，“其实你在做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舍弃范斯予的准备了，不是吗？”

　　司锦年没有回答，于是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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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城的时间眨眼就过，很快，他又要启程回边关了。

　　他告别了家人，走出城门。城门外守着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

　　雪很大，纷纷扬扬地落在他和司锦年的头发上。司锦年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让范斯予想装作没看见她都难。在万籁俱寂的冬天，她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抹春。

　　但是范斯予垂下了目光，不看她，径直走向自己的马匹。

　　“范斯予。”

　　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出声，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于是只有司锦年微微嘶哑颤抖的声线，声不成调、语不成句，碎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中。

　　“你等等我。”

　　“你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只要你再多给我一点儿时间……”

　　“只要你等等我……”

　　风吹过，雪乍起。

　　少年英才的小将军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短暂地为她停留了一瞬，用力攥住手里的剑鞘。再迈步，依旧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