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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一百八十四章 兔子与蛇 ...

  •   阳光白得刺眼,烫得眼皮发疼。

      桑吉斯眯着眼,感觉有细小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滑。耳边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隔着层毛玻璃,听不真切,又吵得脑仁嗡嗡响。

      “……燕晗哥,我们真的要偷偷进去呀?”

      是温经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犹豫。桑吉斯想睁开眼看看他,可那白光太烈了,晃得他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听见自己用相当陌生的声音开口,是小孩子的稚气,“没关系,我保护你们。”

      “就是!温哥胆小鬼!进去怎么了,我们看看就出来呗!”

      是海曦的声音。

      桑吉斯几乎能想象出她皱着鼻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自己也跟着笑起来,笑声混进另外两个孩子的笑声里,稀稀落落的,在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失真,甚至有点刺耳。

      突然,刺耳的讥笑不断放大,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哭声。

      “阿姨你别打温哥了!是我非要进去!跟他没关系!你别打了……”

      桑吉斯只觉大脑混沌,下意识朝着那哭声走去。

      周围的景象像水波纹一样晃动、重组。刺眼的阳光消失了,他走进了卧房,看见了海曦小小的背影,她正张开手臂,拦在两个模糊的人影前。

      两个影子高大又模糊,脸孔是两团看不清的暗色,像被水浸泡过的画,五官弥散开。

      是温伯父和温伯母。

      桑吉斯想走近些,想看清楚,可他一动,那些影子就像被惊扰的烟雾,倏地散开了。海曦的背影也消失了。

      只剩下床上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是温经。

      他平躺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着。他在发烧,烧得很厉害,小小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桑吉斯扑到床边,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抓住温经露在被子外滚烫的小手,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小温……小温你坚持住啊……”

      他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有水从脸上滑下来,大颗大颗砸在温经烧得通红的脸颊上,桑吉斯这才意识到是他的眼泪。

      “小曦已经知道错了……阿姨再不会冤枉你了,你醒醒啊小温……求你醒醒……”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温经的小手贴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上,不断祈求他能醒过来。

      温经的睫毛再次大幅度抖动起来,接着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雾蒙蒙的、带着怯意的眼睛,此刻因为高烧而显得异常明亮,却又空洞得可怕。

      他直直地望着桑吉斯,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没等声音发出来,四周的一切,昏暗的房间,滚烫的温度,温经虚弱睁开的眼睛,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抹去,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刺眼的白芒吞噬。

      “小温?”

      “小曦?”

      没有人回答他。

      声音在这片虚无里被吸得干干净净,连点回声都没有。

      桑吉斯站在一片空茫的白色里,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看看四周,环住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白色没有尽头,时间也仿佛停滞了。他越走越慌,越走心里越空,只能不停地叫着那两个名字,像在呼唤走失的魂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白色忽然淡了,像墨汁在水里化开,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是树,是草地,是熟悉的锈蚀秋千架。

      他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废弃的小公园。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透过老树郁郁葱葱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斑。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被晒暖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桑吉斯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紧绷的神经还没放松,一个细弱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燕晗哥,真的要爬这棵树吗?我怕摔下来。”

      桑吉斯转过身。

      小小的温经就站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裤子有点短,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他仰着头,看着那棵高大的槐树,小脸皱在一起,眼睛里的怯意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这张脸,桑吉斯心里那点没来由的恐慌奇异地消散了。他咧开嘴,连眼睛都被笑意挤住,抬手用力拍了拍温经单薄的肩膀。

      “没事儿小温!你踩着我的肩膀上,我在下面托着你,肯定没事的!”

      小温经看着他,又看看那棵树,咬了咬下唇。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反射出潋滟的光泽。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桑吉斯蹲下身,拍拍自己结实的肩膀。

      “来!”

      小温经小心翼翼地踩上来,双手扶住树干。桑吉斯稳稳地站起,托着他的脚,嘴里还在不停鼓励,“对,就这样,抓住上面那根树枝!别怕,我在下面呢!”

      终于,他爬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杈,骑坐在上面。桑吉斯在下面仰着头,只能看见他被树叶半遮的侧影。

      短暂的安静后,树上传来了温经的声音,不再怯懦,而是前所未有的清亮的惊喜。

      “哇!燕晗哥,上面好漂亮啊!”

      桑吉斯再次笑起来,充盈的笑堆积起来,涨得他的脸颊发麻。“是吧!我都说了,你早就该上去看看……”

      他的话没说完,却吐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熔化。

      自己的笑脸在融化成模糊的色块,说出口的话也变成黏腻含混的音节。他惊恐地抬头,想提醒树上的温经,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

      “嗬……嗬……”

      他徒劳地张嘴,眼睁睁看着头顶那棵郁郁葱葱的老树也开始融化,绿色的树冠变成流淌的、恶心的油彩,炽烈的太阳融化成一大滩刺目的、向下滴落的白光。

      整个世界都在坍塌、流淌、失去形状。

      “小温……”

      他撕扯融化的皮肤,妄图抓开堵塞喉咙的东西说话,却无济于事。

      而树上的温经仿佛被定格了一瞬。然后,他身下那根融化的树枝断裂,小小的身影向后仰倒,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又像一个被慢放的镜头,朝着地面坠落。

      桑吉斯想冲过去接住他,可双腿像灌了铅,跪倒在草地上,手臂也全部融化成稀水。

      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青草香。他跪在了病床边,看着面色惨白,打着石膏的温经,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却是崩溃的哭喊。

      “对不起!小温!是我没保护好你!”

      床上的温经慢慢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因为疼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但目光却奇异地平静。他摇了摇头,很轻,然后看着桑吉斯泪流满面的脸,轻声问:“你会一直保护我吗,燕晗哥?”

      桑吉斯拼命点头,泪水糊了满脸,想说话,可喉咙又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床上温经的脸,就在他无声的焦急中,一点点褪去了孩童的稚弱,线条变得冷硬,眼神凝结成冰。

      “你骗人。”

      成年男性的声音,冰冷,清晰,像毒蛇吐信。

      “你谁都保护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的墙壁、天花板、病床,一切的一切,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拉长、扭曲,像卷入漩涡的破布,朝着某个不可知的深处疯狂坍缩!

      “啊——!”

      桑吉斯在坠落般的失重感中惊呼,眼前光怪陆离的色块疯狂旋转。

      他跌落在柔软的草坪上,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小公园。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仿佛刚才的一切恐怖都未曾发生。

      一只毛茸茸的、雪白的兔子不知从哪儿跳出来,灵巧地蹦到他怀里,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兔子……”

      他喃喃道。

      身边有一个人坐了下来,桑吉斯扭头,再次看到了温经。

      温经再次穿着小时候那件旧衬衫,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兔子柔软的背毛。

      桑吉斯看着他安静苍白的侧脸,心里残留的惊悸慢慢平复,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它好像你。”

      温经转过头看他,雾蒙蒙的眼睛里映着阳光,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像。”

      “怎么不像?”

      桑吉斯笑着扭头回去,怀中兔子柔软的绒毛触感消失,滑腻冰冷的鳞片取而代之。

      他怀里的兔子,变成了一条蛇。

      一条有着暗色花纹、鳞片冰冷的蛇。

      它缓缓抬起头,猩红的信子嘶嘶吐着,竖瞳无机质地盯着他。细长的蛇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缠上了他的腰,正在一圈圈收紧。

      桑吉斯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僵硬又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温经。

      坐在那里的,是成为监察庭副庭长的温经。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桑吉斯,嘴唇开合,吐出湿冷如蛇信的低语:“燕晗哥,你是我的。”

      巨大的惊骇和恶心感让桑吉斯头皮发麻,他脱口想说话,却觉得嘴唇上出现了蛇的触感,将下颚卡住。

      “别闹,小温……”

      桑吉斯张开嘴,想要逃脱束缚,缠在身上的蛇身骤然发力,猛地窜动,冰冷滑腻的鳞片摩擦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那蛇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缠上了他的脖颈!

      “呃!”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冰冷的蛇躯一圈,两圈,死死勒住他的喉咙,越收越紧。空气被迅速剥夺,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想要解开脖子上致命的束缚,可手脚却像被梦魇压住,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呼吸不上……

      空气被挤出肺腔。

      视线开始发黑。

      桑吉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触碰到脖颈上不断绕紧的蛇尾。

      不……

      不是冰冷滑腻的鳞片。

      是温热的,骨节分明的,来自人类的一双手。

      是一双手。

      一双手正死死箍在他的脖子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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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异变系列同世界观 《我?拯救世界?(系统)》 法图线:【双视角/系统重生/高智博弈/追爱火葬场/年上体型差】 【疯批伪善攻×纯恶正太受——封终祈×法图·索】 《竹马怀蛋后说子债父偿(末世)》 左云右玉父父线:【主受/非传统意义攻生子/改造人/青梅竹马/左云右玉父父线】 【冷郁研究员受×兽化改造人攻——祁砚×周知渊】 求评论呀OTVT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