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小夫郎的养崽日常》路月望

44、第 44 章 决不能将阿

　　杨峰和宋扬是自幼的交情，自从杨峰退伍回来后，二人便常常聚在一起喝酒。

　　一日已是半夜，宋扬还未回家，田桂芝便将宋儒赶出去寻人。

　　在村口，宋儒远远地瞧见了喝得烂醉互相搀扶而归的两人，宋儒连忙躲到一旁的草垛后面，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身后，隐约听到二人的交谈，似乎是和杨峰的军功有关。

　　“宋扬老弟，你信不信，老子很快~嗝~很快就要发达了！”杨峰大着舌头向宋扬吹嘘道。

　　宋扬身形一阵摇晃，一看便知喝得不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回道：“怎、怎么说？你的，军功下来了？”

　　“那是自然。前日我去府城，有个相熟的朋友在府衙里做事，他说，”杨峰脚下被路上的石子拌了一下，向前趔趄几步，连带着宋扬也差点摔倒，终于稳住身形，才继续吹嘘道：“他说兵部拟定的军功人员名单已经下发到州府了，只等验明身份无误，便会张榜公布，接下来便可以等着领功授、授奖了。”

　　杨峰似乎已经想象到那时的风光，嘿嘿两声：“过不了多久哥哥就能凭借军功进兵马司任职了！”

　　“张榜公布？”宋扬脑子居然还残留几分清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疑惑道：“可你上次不是说实际斩杀戎狄百夫长的人，是，是个什么瘸子，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呵，宁平县的吴瘸子。是他杀的又如何？他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腿，勉强捡回一条命，如今连床都下不去了，还能闹出什么事儿来？”

　　“那瘸子的家人呢？万一闹到官府，你不就露馅了？”

　　“他家的情况我都打听清楚了，爹娘早没了，跟着哥嫂长大，他嫂子一贯嫌弃他这个拖油瓶，只要送上一笔银子，保管他们老老实实。”杨峰说到此处顿了顿，“话说回来，问题难就难在这里，军功封赏还没下来，我这一时还真拿不出……”

　　“银子啊~好说！我这里有，你尽管拿去用！”宋扬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大方地丢给杨峰。

　　“这！”杨峰惊喜地抓住钱袋，拍着胸脯承诺道：“宋老弟你放心，等哥哥发达了，一定忘不了你。”

　　“哈哈哈哈，好！”

　　“走！我家里还有好酒，我们再喝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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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儒一路尾随着二人，直到看见他们进了杨家，才从树后出来，转身回了宋家，见田桂芝早已睡下，便径直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宋儒迷迷糊糊听到门口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倒座房临近大门，隔音一向很差，街上过路人的脚步声夜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宋儒原本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在意，可细听之下发现竟是杨峰和田桂芝的声音，困意瞬间褪去，他连忙爬起来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只见两人正站在门口寒暄。

　　“弟妹，实在不好意思，宋扬老弟昨日在我家喝多了，现下正睡着，我特意来通传一声。”

　　田桂芝前段时间就听自家夫君念叨过，他有个发小兄弟参军入了伍，如今拿了军功，是个不可多得人才，此时见他果然一副器宇轩昂的模样，不似寻常的农家汉子，语气柔和很多：“那就好，如此我就放心了。”见杨峰面上似还有话说，又问道：“杨大哥，可还有事？”

　　“是这样的，我今日有点事要去宁平县，想借用一下你家的牛车。原本想和宋扬老弟说一声的，可他此时正睡着，你看……”

　　田桂芝正愁和杨峰攀不上关系，闻言一喜，连忙答应道：“嗐，和我说一样的，你等着，我这就叫人牵来给你。”正欲转身，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笑道：“宁平县？真是巧了，我妹妹就嫁去了宁平县。不知杨大哥要去哪里？”

　　杨峰原本不欲多说，但想着田桂芝一介村妇，想来也没什么大碍，便痛快地答应了：“我去宁平县的双林村看望一位同袍。”

　　“杨大哥真是重情重义！我妹妹就在相隔不远的永阳村，不知可否帮我捎些东西？”

　　“没问题！”

　　“太好了，杨大哥请随我进来吧。”

　　“诶！”

　　宋儒闻言赶紧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闭着眼，在心里念叨了一遍“宁平县，双林村”，或许这就是昨夜提到的吴瘸子所在的地方。

　　田桂芝挺着个大肚子，脚下倒是飞快，余光瞥到房门紧闭的倒座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昨日叫宋儒去找宋扬，到现在也不知道给她回个话，还让人家上门来通传，上前两步，“啪啪”敲打起房门，大声喊道：“宋儒！你一天天的就知道捧着那些破书读，叫你干点事儿都干不好，还敢睡懒觉？赶紧起来，把牛车收拾出来，杨大哥等着用呢。”

　　“哦，来了。”

　　宋儒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打开房门，向牲畜棚走去。

　　杨峰有些懊恼，他去邻县的事情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没想到宋家的倒座房竟然还住了人，不由多看了宋儒几眼。

　　“杨大哥，你到后院坐，我收拾一下东西。”

　　田桂芝又恢复成温温柔柔的样子。

　　杨峰收回目光：“好。”

　　不一会儿，宋儒牵着牛车出来了，田桂芝将手里的包袱托付给杨峰，告知了自家妹夫家的地址，拜托他转交给自家妹妹。

　　杨峰伸手接过来，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宋儒，见他满脸困倦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想到平日里宋扬也常说他这个便宜弟弟最是怯懦胆小，便没有多想，和田桂芝告辞后赶着牛车离开了。

　　宋儒回到房间，眼底一片清明，趁家人不注意偷溜出家门上了山。

　　这段时间，沈淼和陆啸林正忙着筹备春耕的事宜，两人修补好了农具，便开始琢磨起堆肥的事情。

　　陆啸林在院子外的不远处找到一处平地，挖了一个半人高的土坑。

　　宋儒来时，沈淼和陆啸林正往里面填埋沃肥的材料。

　　陆啸林拿着铡刀在一旁处理干草和秸秆，将其切碎后铺洒到坑底。

　　沈淼站在一旁拎着两个木桶，里面分别装满了平日里积攒下来的菜叶果皮和处理猎物时留下的内脏血水。

　　待干草和碎秸秆撒好后，沈淼便舀上几勺桶里的废料均匀地撒到坑中，然后再撒上一层草木灰。

　　如此反复叠加，直到将土坑填平，最后覆上一层肥沃的土壤，在表面喷洒少许水分，等过个十天半个月再来翻堆即可。

　　宋儒边给沈淼打下手，边将这几日探听到的事情如实转告给他们，二人听完后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沈淼原以为杨峰只是性格张扬了一些，人应该不坏，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杨峰为人品行不端，竟胆敢冒领军功，看来要抽空回沈家一趟了，决不能让阿妹嫁给这种人。

　　接下来的半月里，陆啸林带着宋儒又进了四五次山，宋儒布置陷阱的手法也越发熟练，在陆啸林的帮助下成功猎到了一只赤褐狐和两只野兔。

　　唯一可惜的是这只赤褐狐还处在幼崽时期，未经过褪毛，皮毛稍显粗硬，毛发的颜色也斑驳不均，最后只卖了不到三两银子。

　　不过宋儒已经很满足了，要知道他平日帮人代笔书信一次只能赚得十文。

　　一来二去之下，宋儒与沈淼的关系也渐渐熟络起来。

　　两人熟了之后，沈淼才得知宋儒竟比自己还大上两个月，平白当了人家一段时间的“沈哥”，实在不好意思，笑着让宋儒日后直呼自己名字便好。

　　当然，宋儒的打猎之事也并非一帆风顺，期间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林月娥终于发现了自家儿子的不对劲，常常早出晚归不说，一日她在浣洗衣物时，竟然在宋儒的衣角处发现了一大块不知何时沾染上的血迹，这个老实本分的村妇一下子慌了神，急忙将衣物死死压在盆底，魂不守舍地胡思乱想起来。

　　那日饭后，宋扬和田桂芝吃饱喝足后，拍拍屁股便起身回了西屋，林月娥以收拾碗筷为由将宋儒留下。

　　见四周无人，林月娥偷偷拿出那件沾了血的衣物，焦急地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可是受伤了？”

　　宋儒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应是他帮陆啸林处理猎物时不小心蹭上的。

　　不想阿娘为自己担心，宋儒便想扯个慌搪塞过去。

　　可知子莫若母，宋儒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脸上神色的变化岂能瞒得过林月娥。

　　林月娥伸手紧紧握住宋儒的手：“儒儿，你莫要骗娘，娘在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多年的操劳已将这个妇人的手磋磨得不成样子，掌心粗糙的硬茧仿佛硌在宋儒心上，宋儒心里一酸，在阿娘殷切的目光下，实在张不开口再去欺骗她，便将自己偷偷和陆啸林学习打猎的事情如实说了，最后他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多加小心的。

　　林月娥看着手里染血的衣裤落下几滴泪，伤心道：“是阿娘不好！阿娘没本事，当初为了活命带着你嫁到这里，从小到大让你受了不少风言风语，如今竟还要你冒着生命危险去赚钱。”

　　宋儒连忙安慰道：“阿娘，你放心。今年我一定能参加院试，给你考个功名回来，到时候你就等着享福吧。”

　　“还没去考，大话就先说出来了，不害臊！”林月娥被逗笑，低头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娘相信你！”

　　林月娥面上的笑容如昙花一现，想到什么，忍不住担忧地问道：“你刚才说，你在和陆啸林学习打猎？我听闻他性子古怪，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会不会欺负你？”

　　“阿娘！你说什么呢，”宋儒连忙替陆啸林澄清：“陆大哥他人挺好的，并不像村里人乱传的那样。”

　　除了脾气差了点儿，语气凶了点儿。

　　“平白无故的他怎么愿意教你？”

　　宋儒犹豫了下，不知为何他并不想向阿娘提及沈莹爱慕杨峰之事，只好简略地说道：“我找沈莹的哥哥帮的忙。”

　　林月娥惊讶地问道：“沈家的淼哥儿？”

　　她倒也听说过，沈家被退婚后便将自家哥儿许给了山上的猎户，宋儒幼时因为身世的缘故，少有玩伴，多亏沈家丫头不嫌弃，常常来找宋儒玩耍，想来两个孩子长大后还有着幼时的交情，通过这层关系搭上的，如此倒也说得通。

　　宋儒点点头：“嗯。淼哥儿为人和善又心灵手巧，平平无奇的食材到了他手里也能变成难得一见的美食。他还常常留我吃饭或送我些新奇的吃食呢。阿娘，你就放心吧！”

　　林月娥见自家儿子语气轻快自然，神情也不似作伪，只好随他去了。

　　宋儒睡前数了数钱匣里的银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再进几次山，他就能够攒够科考的费用了。

　　可天不遂人愿，等他再次上山来到木屋时，陆啸林便告诉了他一个很不幸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