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好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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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儒的到来，陆啸林并不感到意外。
通过先前几次短暂的接触，他便看出宋儒虽然有些怯懦胆小，但内里却是个有主意的，某些方面和自家小夫郎倒有几分相像。
反倒是沈淼见到宋儒在夜色中独自一人来到木屋，面上露出几分惊色。这个少年的心性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脆弱。
“快进来。”
沈淼将宋儒让进院子，见他空着手，二话不说转身去了灶房。往背篓里装了些早已准备好的吃食，葫芦里装着已经拌好红糖的炒面粉、油纸包着肥瘦相间的风干肉条、布袋里裹着刚出锅的花椒锅盔，都是既能补充体力又简单便捷的食物。
除此之外，还带了两个盛水的竹筒。
陆啸林在院中盘点着打猎的工具，弓箭、砍刀、麻绳、飞石索，木杖、火石等等，或背或别或缠在身上。
宋儒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微微睁大双眼。虽然还未出发，但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打猎是一件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艰难的事情。
陆啸林递给宋儒一个竹篓，里面装了些不是重量稍轻的小物件。
出门时，陆啸林落后宋儒几步，突然停下脚步，用手背蹭了蹭沈淼略微冰凉的脸颊，低声道：“好了，别送了，快回屋休息。”
昨日小夫郎便为他忙了一天，今日又起了个大早。
他原本想偷偷起床的，谁知刚一抽出胳膊，怀里的人便跟着醒了过来，沈淼哪怕困倦得睁不开眼，也坚持要跟他一起下了楼。
沈淼点点头，上前一小步，想抱一下陆啸林，但碍于宋儒也在，只好伸手用力握了握陆啸林的手腕，轻声叮嘱道：“嗯，你们一切小心。”
宋儒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慌忙别过头，心头却一震。
他没想到在村子里“恶名昭著”的陆啸林还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看来那些只是村里人的谣传，宋儒悬着的心安定了些。
离开木屋后，在陆啸林的带领下两人顺利地进了林子。
林子外围少有猎物出没，不必担心惊扰猎物引来危险，为了能在天亮前赶到猎物活动频繁的山林深处，二人干脆举着火把快速赶起路来。
陆啸林除了在自家小夫郎面前话会多些，一向是非必要不开口的性子，宋儒的话更是少得可怜，更何况他要集中全部精神才勉强跟上前方快速行进的身影。
一时间，林子中除了宋儒急促的喘气声，便只剩下鞋底踩在冰冻的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这一路上，陆啸林偶尔会停下脚步，给宋儒指出一些需要额外注意的地形，告诉他哪里可能会藏有雪洞，哪里是容易塌陷的雪檐，日后进山时要尽量避免这些隐含危险的地方。
又教他如何通过山脉和树枝的走向来辨认方位等诸如此类的野外生存经验。
陆啸林虽然不是一位温和耐心的“好先生”，但也算得上尽职尽责了。
而宋儒无论读书还是打猎，都是难得的“好学生”，一字不漏地将陆啸林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截至目前为止，陆啸林对这个寡言但听话的“学生”还算满意。
拂晓时分，黑沉的夜幕逐渐褪去，天空泛出淡淡的光华，与地上的雪光遥相呼应，短距离的视物已不成问题，随着二人逐渐来到山林深处，雪面上的爪印蹄痕明显变得多起来。
此时正是猎物们最活跃的时辰。
一些狐狸，貂鼠等夜行动物正在进行归巢前最后的觅食，而野鸡，野兔等昼行动物则即将晨起出洞。
陆啸林朝身后的宋儒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熄灭火把，放轻步伐，尽量不要出声，跟紧自己。
宋儒见状立马按指令行事。
陆啸林缓缓扫视四周，在左前方的树干上找到了昨日留下的记号，顺着记号，来到一处灌木丛旁。
雪面上有一串略微杂乱的脚印，四趾五趾相互交错，前端呈尖尖的椭圆形，后面的掌垫似是桃心状，脚印旁还有一道浅沟，似乎是毛绒绒的尾巴扫过的痕迹。
“陆大哥，这是什……”宋儒也发现了地面的痕迹，小声问道。
陆啸林正欲开口，耳朵突然动了动，前方不远处响起一阵微弱的窸窣声。
“嘘。”
陆啸林猫着腰从相对隐蔽下山坡绕过去，拨开灌木丛杂乱的树枝，朝昨日布下的陷阱位置走去，突然眼睛一亮，果然猎到一只狐狸！
一只赤褐狐正被绳索死死地吊在一棵碗口粗的树苗上，树根处滚落着一块血淋淋的生肉，肉块上面齿痕清晰，明显被吃掉了一角。
此时，这只赤褐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狐身时不时痉挛地抽动一下，刚刚正是它濒死时的抽动牵引了树枝的晃动，这才发出细碎的动静。
宋儒呼哧带喘地从陆啸林身后钻出来，一抬头正对上这只吊梢着青眼，呲露出尖牙的死狐，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惊叫出声:“啊！”
陆啸林侧头沉声喝道：“闭嘴！”
声音不大，却犹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宋儒耳边。
陆啸林脸色冷峻，眉头紧皱，警告似地盯了宋儒一眼。
只一眼，宋儒的喉咙像是被人猛地掐住般，惊呼戛然而止。
宋儒深吸几口冷空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让自己去看那恐怖的狐尸，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从干涩的嗓子中艰难挤出一道声音：“陆，陆大哥，这是你先前布置好的陷阱？”
见宋儒停止了叫喊，陆啸林便回过头，没再多说什么，闻言也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走上前准备动手将猎物取下。
许是感受到陆啸林身上的杀气，那只赤褐狐突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尾巴翘起，身体微微抖动起来。
宋儒僵在原地，不敢直视这方。
可陆啸林并没有放过他。
“过来，看着。”
宋儒不敢有异议，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恐惧，走上前去。
只见陆啸林果断地伸手攥住这只赤褐狐后脖颈处的皮毛，另一只手拉紧绳索，“咔嚓”一声，随着颈骨的断裂，毛绒绒的狐尾一僵，便从空中自然地垂了下去，这只赤褐狐彻底没了生机。
陆啸林快速解开绳套，同时还不忘为宋儒讲解陷阱捕猎的原理以及制作方法，声音平稳自然，若是忽略手中粗暴的动作，好似在田间地头和人闲聊说‘今日天气不错’一样。
但不得不说，宋儒的恐惧竟真的在陆啸林平静的讲述中消弭去了。
片刻后，陆啸林将猎到的狐狸随手丢进背后的竹篓里，从腰后取下砍刀扔给宋儒，转身向前走去。
宋儒手忙脚乱地接住砍刀，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逛了一圈，陆啸林伸手试了试一颗粗细合适韧树苗，见它韧性不错，便停下脚步，侧过身说道：“按照我刚才教你的，自己做了一个陷阱。”
宋儒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我？”
陆啸林冷淡的目光看过来，宋儒顿时老实闭上了嘴，硬着头皮走上前，边回忆边动起手来。
“树枝压弯下去，用麻绳绑紧。”
“不对，重新绑。”
“削出一个凹槽，卡柱木棍的一头。”
“诱饵放在木棍下面，去寻些细枝盖在肉块上。”
陆啸林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着宋儒像无头苍蝇似的瞎折腾，只在关键处才偶尔出声纠正。
见宋儒终于勉强做好一个陷阱后，他才开口解释道：“赤褐狐很少独居生活，且兽径单一，习惯沿着固定路线外出，这附近一定不止这一只。这种狐类生性狡猾，若没有诱饵，轻易不会上当，陷阱要做得细致逼真，才有机会捕猎到。”
原来如此。
宋儒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微汗，余光意外扫到陆啸林背后竹篓里的那只已无声息的赤褐狐，动作一顿，却发现这死狐似乎也没有那般令人害怕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一声，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
而人就是这样，当恐惧消失，好奇便涌了上来。
宋儒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脑海中思绪也开始乱飞：他的陷阱能否成功捕到猎物？不知像这样一只赤褐狐能卖多少银子？三月就要举行今年的院试了，他还没有凑够科考的费用……
陆啸林敏锐地捕捉到他偷瞄的目光，突然开口说道：“赤褐狐最珍贵的是他的皮毛，一般可以卖到三四两，好一点的能卖到五六两。若是稀有的白狐，价格更贵，十几到几十两都有可能。”
宋儒心中的想法被直接点出，慌忙地小声解释道：“陆大哥，我没有想分一杯羹的意思。我就是好奇……”
陆啸林不置可否，从宋儒手中拿过砍刀，重新别到腰后，转身向灌木丛外面走去：“走吧，去下一个点看看。”
陆啸林沿着记号陆续去看了其他几处陷阱，又猎到了两只野鸡。
期间，在雪地上还碰到一只傻兔子，见有人来，慌不择路地向远处逃走了。但碍于地面积雪难行，最终还是被陆啸林两人追上，陆啸林在距离野兔几十米远站定，使用飞石索精准地给兔子爆了头。
宋儒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他先前每每看向陆啸林时，心情总是很复杂，既感激又惧怕，此时又增添了几分敬佩。
二人在林子中走了一大圈，此时已经接近正午了。经过一上午照晒，地面表层的积雪开始变软，山里的气温也在慢慢变低。
陆啸林带着宋儒来到一处稍微平坦的防风坡，扫清一块山石上的积雪，卸下肩上的背篓卸下放在脚边，将系着猎物的木杖靠在一旁，看样子是准备休息一阵。
宋儒有样学样，终于坐到石头上时，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忍不住低声喟叹一声。
虽然他背的东西跟陆啸林比起来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但他到底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从出来到现在，连续几个时辰从未停歇，不是在高强度赶路就是在布置陷阱，加上他面对陆啸林时总是下意识精神高度紧张，此刻一停下来，简直从骨子里泛出一股酸麻，让他特别想就地躺下去。
可他不能也不敢，因为陆啸林又站起来了。
宋儒立刻紧跟着站起身，试探着问道：“陆大哥，我们不继续歇会儿么？”
陆啸林看出他的疲惫，抬手制止了他欲跟上的脚步：“你继续歇着。”
他径直向远处走去，蹲下捡起了一些掉落在地面的木枝或藤蔓，用手指搓开表皮，发现这些木枝的内心已经十分潮湿了，估计是被积雪压得时间太久了。
没有现成的木柴可以用，陆啸林干脆起身，助跑几步，利落地爬上了一颗大树，哐哐几刀便砍下不少干燥的枝杈。
宋儒倒也没真在一旁歇着，十分有眼力见地跑过来跟着捡起树枝。
不一会儿，二人回到山石旁，陆啸林在地上升起一个小火堆。
宋儒刚坐下，腹中便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声，不好意思地看了正在对面烤火的陆啸林一眼，从怀里掏出从家中拿的饼子，分出一块递了过去：“陆大哥，我带了饼子，分你一半。”
陆啸林拒绝道：“不用，我有。”说罢也拿过一旁的竹篓。
宋儒料到陆啸林不会收，也不觉得有什么，缩回手，低下头，对着饼子一口咬下去，牙齿“噔”地一下磕住了。
手里的饼子竟然连牙印都没留下。
宋儒知道这饼子是前几日剩下的，但家中没有其他吃食方便带来，只不过他没想到饼子竟然可以冻到咬不动的地步。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葫芦、几个油纸包和布袋。
宋儒一愣，抬头便看到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的陆啸林，连连摆手推拒道：“谢谢陆大哥！你自己留着吃吧，我，我不饿。”
带上他进山已经够拖累了，他怎么好意思再占用陆啸林的口粮。
“拿着吧。”陆啸林见他不收，抬起下巴朝对面示意了下："我还有，我家夫郎准备的是双份。”
宋儒顺着示意看过去，只见对面的地上确实放了一堆和眼前一模一样的吃食。
宋儒的腹中又传来阵阵肠鸣声，抿了抿唇，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诚恳地道了谢：“待我回去，再向沈哥道谢。”
“嗯。”
陆啸林坐回对面，从地上捡起几根粗壮些的树枝，在火堆上方架起了个简易的木架，打开竹筒的盖子，用麻绳将竹筒系在木架的横梁上隔空加热。
宋儒饿极了，没有心思再关注这些。他打开油纸包和布袋，狼吞虎咽地吃了大半的肉条和锅盔，方才缓解了胃里灼烧的饥饿感。
最后才好奇地拿过葫芦，打开葫芦口，顿时闻到一股香甜的麦香味，试着对口中倒去，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陆大哥，这，这是什么？”
“炒面粉，用热水冲泡着吃。”
宋儒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有些脸红，他竟然连吃东西都不会。
没多久，竹筒里的水便冒起密集的气泡，陆啸林便将竹筒取下，回忆着小夫郎昨日在家中给他做的示范，将热水倒入葫芦里，盖上葫芦口，在空中上下摇晃一阵，举起葫芦，入口便是香甜顺滑的面糊。
宋儒仿照陆啸林的动作，当面糊入口的一瞬间，他简直要热泪盈眶。
没想到在天寒地冻的野外，还能吃上暖呼呼的吃食，面糊顺着食管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纵是平日内敛寡言的他也忍不住对沈淼的聪慧和心灵手巧一顿夸赞。
陆啸林边吃手里的锅盔，边听着宋儒对自家小夫郎的夸奖，偷偷翘起嘴角，整个人都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宋儒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心中暗道一句，果然只有提及沈淼时，陆啸林才会露出不一样的情绪。
无论是打猎还是吃食，宋儒都真心地感激沈淼，于是更加卖力地夸赞起来。
可慢慢地陆啸林又有些不开心了。
陆啸林喜欢别人夸沈淼，因为他的小夫郎确实好，但现在有人真的发现了沈淼的好，他又想把其他人全部赶走。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他的人么？
看了眼还在文绉绉地夸赞沈淼的宋儒，陆啸林的心思渐渐飘远，不知道此时小夫郎和崽崽在做什么。
宋儒已到嘴边的赞美之词，忍不住哽了一下。
他见陆啸林意味不明地瞟了自己一眼，便转眼看向了远方。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宋儒的话音越来越弱，最终沉默下来，低头拨了拨鞋面上的残雪，此时的宋儒难得和陆啸林默契了一回，他也想念起平易近人的沈淼。
宋儒暗中腹诽道，若是沈淼在，气氛大概会轻松许多吧。至少陆啸林的情绪不会让人这么难以捉摸。
人是真没闲着，但就是写不完。我也真服了，上哪说理去啊！码字果然没有不疯的（伤心爬走）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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