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绞》幽默的向日葵

1、第 1 章

　　“喂，冯叔。”

　　江水接到继父电话的时候刚睡下不到四个小时，昨晚夜班，凌晨五点才回到宿舍，原本打算睡到下午去上课，现在看来计划有变了。

　　“不是说明天来？”她刚醒来，嗓子还有点哑，听着像在质问。

　　电话那头连忙开始解释，江水拍拍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大概了解了情况。

　　昨晚捡漏抢到的专家号，怕打扰她休息就没说，这会儿人已经到她学校门口了。

　　电话那头语带自责，三句掺着两句半的不好意思对不起耽误你学习了。

　　江水安慰两句，问她妈妈的情况，继父很快把手机递给她妈妈。

　　“你醒了吗？”

　　中年妇女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全然不像身体亏损，体重最重时都不到一百斤的女人。

　　江水脑子里不知怎的浮现出江春丽背着她走山路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回她一声“嗯，醒了。”

　　江春丽似乎也没在意，平时强势急性子的人这时反应慢半拍，也不计较。又问她今天有没有课，有没有工作。

　　“没有，都安排好了。”江水边收拾边回她。

　　尽管下午还有节课，但她不准备去上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江水还是发现了不对，“你是不是晕车了，你们怎么来的？”

　　“没晕，没吃早饭有点饿肚子。”

　　此时冯叔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妈妈怕在人家车上吐，早上到现在还没吃。”

　　“你能干！你说！”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几秒，那头不知发生了什么，电话又回到继父手上。

　　“嗯，我们现在已经在早饭店了，你们学校一个学生给我们带过来的，当时你妈妈低血糖都要晕——”

　　冯叔的声音顿了下，又笑的讨好，“没事没事，你慢慢收拾过来，我们在这个……”

　　“游记早餐店。”中年女人的声音在旁边干巴巴的。

　　“对，游记早餐店，我和你妈先吃早饭了，你来了再点。”

　　江水挂了电话，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她一向利索。

　　钱包，钥匙，手机——

　　锁门前她又返回，在柜子里的大衣口袋掏出了一张卡。

　　游记包子店就在学校对门，江水穿马路时就看到她妈妈坐在门口那桌，身上穿的是去年给她买的绿色防风外套。

　　十月的天，江水还在穿短袖，她进门的时候喊了一声“妈妈。”

　　“来啦，”江春丽抬头看着女儿坐到她旁边，左手把一碗新上来的馄饨推到她面前，“还没吃早饭吧。”

　　江水低头吃着馄炖，随口问道，“冯叔呢。”

　　“他去旁边的便利店给你买酸奶了，拦不住他。”

　　江水从小学就开始住宿，她第一次回家的时候无意提过同学都在喝牛奶，后来每次回家继父都会去镇上小店里买牛奶给她当早饭。尽管她回去次数越来越少了。

　　“冯叔人挺好的。”江水边舀馄炖汤喝，边从钱包里抽出张卡放桌上，“这卡里有五万，都给冯叔吧，你们分开之后冯叔可以把镇上的房子修修，住的也舒坦。”

　　江春丽盯着桌上的卡，又转头看了会儿女儿的侧脸，很快她将卡塞回女儿钱包，

　　“卡你先收着吧。”

　　这时继父冯强的声音出现在早餐店门口，头发稀疏的脑门上缀满了汗，他穿着自己最好的西装，上面起着明显的毛球，丝毫不顾及这个三十度的天气。

　　“小水到了啊，”继父笑声憨厚，在手中的塑料袋里翻找刚刚买的牛奶、酸奶，吸管也拿出来，笑着递过去，“我看别的年轻人都喝这个。”

　　“谢谢冯叔。”江水接过来，打开瓶盖，瓶口扎破吸管放进去，给妈妈和继父面前各放了一瓶，自己也喝。

　　继父絮絮叨叨的笑着拒绝，看了几眼冯春丽才收下喝起来，一直笑着说甜。

　　江水吃东西快，没两分钟牛奶和馄饨都见了底，她随手将馄饨空碗和妈妈面前的餐盘放到黄色托盘上。

　　“我拿过去了。”

　　这家早餐店像学校半个食堂，早午晚饭都有供应，因为顾客基本都是学生和学校职工，这里慢慢形成了吃完的餐具自发放到收纳台的规矩。

　　“嘿嘿大学生就是有素质，”继父看着江水的背影笑得骄傲，“我刚刚在店里买牛奶还有个男学生帮忙呢，这网上支付我是搞不明白，还好那个学生帮我付了，给他现金开始还不要呢。”

　　江水过来的时候正听到这句，只是她注意力都被门口经过的一个学生吸引了。

　　“怎么了？”江春丽在旁边推她。

　　江水揽过她肩上的包背在身上，摇摇头，“没事。”

　　专家号在下午，医院离江水学校不算远，江水原本打算开个钟点房让她们休息，继父拖拖拉拉，江春丽一拍板，三个人在学校食堂度过了中午。

　　十一点半，食堂人渐多，江水打了三份饭菜过来。

　　江春丽一直半眯着眼休息，倒是继父冯强精神头很足，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时出去接电话。

　　江水来喊人时，继父正好接完电话愣愣地往回走，他一向憨厚的脸上此刻五官奇怪的扭曲着，一脸失魂落魄。

　　“冯叔怎么了？”

　　冯强“啊——”一声，往后倒退两步才反应过来，挤着脸笑的难看，嘴里不住重复，“没事，没事，我没事。”

　　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救命稻草般快步走到江水两人身后，冲上一个男学生拉住他的手，“哎小同学小同学，你还记得我吧。”

　　那男生皱眉似乎吓一跳，但他很快就笑着回应，“叔叔我记得您，您上午在711给女儿买了好多种牛奶，您女儿真幸福。”

　　冯强又恢复了憨笑，拉着的手也没放，回头对着江水母女，“这小同学真不错，人帅气还善良。”

　　江水朝那男生挥手打个招呼，拉着继父过来吃饭。

　　饭后她们又在食堂休息，学生陆陆续续来了又走，等到食堂工作的阿姨叔叔也停下来了，几人才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人来人往，尤其中医内科，不过专家号贵，相比普通号人少点，到了医院签到后大概半小时就叫号了。

　　江水和继父跟着进去，老中医先切江春丽的左手，让她伸出右手时她稍微迟疑，还是把手伸出来了。

　　“医生，我妈妈右手有点疼，您看看要不要做个核磁检查检查？”江水在旁边问。

　　江春丽转头看她一眼。

　　老中医把完脉，又捏着江春丽的手腕让她做动作，左右扭转，按压穴道。

　　“腱鞘炎，不放心可以再做个检查看看，这病主要还是靠休息，要是有时间到到针灸那边扎几下会舒服点。”

　　“其他问题，”老中医停下来又让江春丽把舌头伸出来，上下都看了遍，“药我先开七天，先回去吃吃看，好吧，你们是要代剪还是自己煎？”

　　江春丽：“代煎。”

　　医生点点头，又问了地址，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单子就打出来了，“行，那你们去付钱吧。”

　　出了诊室，江水就举着缴费单和手机，“我刚刚预约了针灸科的号，我先去缴费，妈妈你和冯叔先在这边休息吧。”

　　“啊我跟你一起去吧，怎么能让你一个小辈来付钱，”一直没说话的继父忽然开口，脸上带笑，“之前我给你妈妈还买了保险，看看现在能不能用。”

　　江水看了眼她妈妈，跟着继父一起去缴费拿药。

　　江春丽平时的医保是居民城乡医保，没住院是不报销的，继父买的保险江水也看了，缴完费之后应该可以报销部分。

　　江水解释完，继父眉头松开了，“我说呢，肯定可以报销的，自家人不会骗自家人的。”

　　继父嘴里的自家人是他弟弟冯刚，前两年就在镇上卖保险了，凡是沾点亲戚关系的都已经上保了，除了江水。

　　江水和冯家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当初冯春丽带着江水嫁给冯强，就是为了给她上户口，这些年冯春丽完全没想过再要一个小孩。

　　“冯叔，你把保险发给我一份吧，我看看怎么报销。”江水缴完费，手里的单子已经五六张了。

　　继父“哎”了一声，不太熟练的从微信上把文件转发过去。

　　“收到了冯叔。”

　　这时，继父的手机上跳出来来电显示，是他弟弟冯刚。

　　江水用手指着冯春丽的方向，“冯叔，那我去找妈妈了，先去把针灸科的号签到了。”

　　继父紧握着手机，连“哎”几声，“好好，你先去。”

　　等人转了弯看不见了，他才接起电话。

　　“能报销！真能报销！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