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侦探游戏生涯》浅茜佚

49、雇佣兵的第十一天

　　黑羽这一家这算不算虐待小孩？或者——遗弃罪。
　　越野景枫又想到了在美国上大学的赤井秀一，他们一家好像也是这样的。

　　大概是自己的确不了解家庭吧。
　　但他不应该如此深入别人的家庭，应该要改变了。

　　“我们今天也要去潜入别人的家吗？”黑羽快斗提醒抱着自己的白发叔叔，把他飘远的思绪拽回。

　　“不是。”被打断思路的越野景枫赶紧反驳他说的话。
　　这话越听越不对。

　　“是开卡丁车吗？上次我们一直在转！”
　　“也不是……”看来飙车带着小孩相当有风险，越野景枫对自己过度参与别人的生活立下了决定。

　　是时候真正的告别，在黑羽快斗生日之后。

　　“我这次只能在房顶守着吗？”黑羽快斗敏锐得可怕，从男人的表情中意识到这次没有他的参与。

　　越野景枫点点头，把一枚微型耳麦别进男孩的衣领。
　　这次的任务算是大清理，为了未成年的身心健康，只能让他在附近的天台旁观。

　　“好吧。”有些沮丧的黑羽快斗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很快又振作了起来，“我还是没有跟爸爸妈妈说你带我去哪里玩，一直都遵守承诺！”

　　倒是希望你能和父母全盘托出，这样就有顺理成章的理由消失——

　　越野景枫终究什么也没说，鼓励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他牵起黑羽快斗，一边带着他前往任务地点，一边应和着小孩那些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情的叽叽喳喳。
　　——

　　“什么都不用带，我们要赶快离开！”
　　房间内本来温馨的装饰，散乱地掉在地上，一对男女正在将收拾好的背包，甩到背上就准备离开。

　　“请停下。”
　　房间里陌生的男声让他们下意识停止了动作。

　　两人猛地刹住，他们转头看向出现在客厅中央的白发男人。
　　客厅中央，白发男人的风衣下摆无风自掀，露出枪柄冷硬的轮廓。

　　认出男人是谁的宫野艾琳娜声音忍不住打颤：“幽灵？！”

　　“宫野艾琳娜、宫野厚司。”
　　越野景枫的语气像在念两份死亡证明。
　　“二位触犯实验室二级禁令——重启已封存的NEVER试验；以及一级禁令——将样本私自带离储藏区。
　　接到春上先生的命令，于今日对二位执行清除程序。”

　　他微微颔首，向两位致以最后的致意。
　　作为本体手下专业的清道夫，越野景枫会给予这两名将死之人足够的尊重。

　　“请、请等一下。”宫野厚司举手，掌心全是汗，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

　　在成功叫停越野景枫拔枪的动作后，他咽下口中因为紧张疯狂分泌的口水。
　　“我……我们是乌丸先生直属的研究员！你作为春上先生手下的人来处理我们，你们是想要挑起纷争吗？”

　　越野景枫抬手，止住对方越来越高的声调。
　　“电话。”在短暂通知对面后，他拿起亮屏的手机接通。

　　“还没完成。”他简单汇报给打电话过来的春上景助，就准备赶紧解决。
　　他抬眼，目光穿过宫野夫妇，那两具即将形成的尸体，毕竟外面楼顶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等等！”宫野艾琳娜急忙喊道，“我们还是希望能和春上先生聊聊。”

　　“可以。”春上景助在电话那头回应。
　　越野景枫拇指轻点免提，把手机平举至肩高，稍微靠近他们，在声音被放大后：“我也很想和你们谈谈。”
　　稍作停顿，他的声调陡然转冷：“——不过，请先把我那两支试剂归还。”

　　宫野厚司判断目前的形势后咬咬牙，他缓缓蹲下将背包放在地上，推给不远处站着的白发男人。

　　越野景枫俯身，把包里的两管试剂抽了出来，一管幽蓝，一管翠绿，里面螺旋玻璃结构随着移动，里面液体中的气泡迅速上扬。

　　确认试剂无恙后，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此刻笼罩着一层浅淡的失望：“我很伤心，我曾把实验室的密码交给你们，但获得了你们的背叛。”

　　“我们只是听从了乌丸先生的话，想要知道您究竟在研究什么，”宫野厚司尝试想要利用两边的信息差获得生存的机会，“我们……只是出于科学伦理的求证。”

　　“呵。”被对面厚脸皮的科学家逗乐的春上景助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对面的黑发男人蠢蠢欲动的表情。

　　“别笑得那么难看，”手机那边的声音先减弱后恢复到正常，“你口中的那位先生此刻就坐在我对面，他现在可是不太高兴。”

　　宫野厚司没有想到两位先生目前就在一起商谈，看来他们运气不好。
　　他们一同步入死局，连同他们的孩子。

　　一道更苍老、更阴湿的声音贴上了麦克风。
　　“宫野博士，你就算不关心自己和妻子，也在意一下那两位可爱的女孩吧。”

　　“听说你的小女儿很聪明……真叫人舍不得。”

　　明美和志保！
　　宫野艾琳娜听到乌丸莲耶那威胁般的话语猛地跪倒，不顾膝盖传来的刺痛出声：“求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们的银色子弹项目很快就可以完成。”他们想到了目前手上最有价值的筹码。

　　“至于这个项目……”乌丸莲耶还没回复，就被旁听的春上景助忽然拽了过去。
　　“银色子弹项目是什么？”

　　看着春上景胁疑惑的神色，乌丸莲耶罕见对着他露出无语的神情：“我给你发过项目书，你这是几年才自己看一次加密邮箱。
　　可别过度信任你的手下。”

　　“……证明我对你相当信任。”春上景助迅速向乌丸莲耶表达态度，让他不要再往回揭自己老底。

　　“你提过永生的设想，”乌丸莲耶轻叹一声，还是为对方简单讲述一下，“我就进行了一份投资，这两位宫野就是项目的总负责人。”

　　“大概是眼馋你名下研究所的生物成果，才要求我送到你的研究所交换，”乌丸莲耶想到对方惹出来的麻烦，眼神越来越冷，“没想到这两人的胃口这么大。”

　　“那怪不得会拿走这两份试剂。”

　　“很重要吗？”乌丸莲耶并不是对文职人员嘲讽，但他觉得这两位的身手并不会碰触到机密的样品。

　　“不算，是旧试剂了，当年在中亚你也看到过效果，然后……按照你的意见就停止研发了。”
　　春上景助平淡的话语激起乌丸莲耶对那地狱般的场景的回忆。

　　“这种重要的试剂保存更隐蔽一点吧。”乌丸莲耶还是善意地提醒对方那疏松的管理制度。

　　电话那头在简单的几个字后，却再没人说话，房间三人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宫野夫妇只能听见自己胸腔内剧烈的心跳声。

　　正当宫野艾琳娜与宫野厚司陷入绝望之时，那头换成了轻快的嗓音：“你们这个项目我很感兴趣，你们要到我这里干活吗？”

　　宫野厚司的瞳孔猛地放大，连忙对那头的大人投以忠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倚靠在旁边的宫野艾琳娜连连点头，碎发黏在她泪痕未干的颊边。

　　“感谢两位！研究所一直都很缺受试者。”
　　研究所里虽然可以用系统赠予可以无限复活的人物，但是这个世界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通过和死刑犯交易获得实验品，像这种高智商的原生人类还是很稀缺。

　　宫野他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您的意思不是让我们做实验员吗？”毕竟他们都进行过人体实验研究，知道其中受试者的痛苦，如果参与进去那还不如寻求毫无痛苦的死亡。

　　春上景助轻笑一声，想要赞叹他们的好心态。
　　怎么会有人在犯了必死的错误后，还能觉得自己可以回归原位，一点后果都不承担。
　　他这里可不是慈善机构。

　　“当然，你们也可以身兼两职，只要成果出来就可以一笔勾销，”春上景助还是好心地给了他们另一种选择，“你们选择更简单的死亡也可以。”

　　“那我们的孩子呢？”宫野艾琳娜并不惧怕死亡的结局，但是如果牵扯到他们的两个孩子，她总是处于焦虑之中。

　　“也在谈判范围内，看你们的选择。”

　　如果他们选择作为长期试验观察体留下来，春上景助会将他们的孩子划到自己的羽翼之下。
　　反之，就看乌丸莲耶的想法……大概率活不下来。

　　两条路，一条九死一生，另一条十死无生。
　　反正凭他们那两颗聪明的大脑，应该不会算不出哪条才是生路。

　　宫野艾琳娜抬眼，眸色亮得近乎灼人。宫野厚司接收到她的信号，立刻带着她一起将头磕在了地上：“我们将会拼尽全力获得您的宽恕！”

　　“合作愉快。”
　　春上景助这句话结束后就挂断了电话。

　　越野景枫垂眸扫过跪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的夫妇，收起手机，随手抛下一张纸条。
　　纸页在空中旋了半圈，落在宫野夫妇面前。

　　他没去回答他们的问题就离开房子，回到还在天台滞留的黑羽快斗身边。

　　“发生什么事吗？”黑羽快斗看着出现在他面前浑身干净的男人。

　　之前那些不允许他参与的任务，白发男人回来衣角总是带着些红褐色的痕迹，或者直接换了整套衣服。
　　所以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对男人的职业有了一些猜测。

　　“老板改计划。”越野景枫并不在意自己职业的危险性暴露在黑羽快斗面前，或者说他更希望这个胆大男孩能够知难而退。

　　黑羽快斗却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了解就没有继续询问具体内容，而是聊起其他的话题。
　　“景枫哥，我最近在阅读关于职业规划的书籍。”

　　越野景枫愣了半秒，对黑羽快斗处于如此年轻的年龄，就有这么广大的前瞻性，认可地评价道：“厉害。”

　　他想了想对方对语言的吐槽，还是补充了句：“你真厉害。”

　　黑羽快斗本想要吐槽对方那简短的回话，但想到对方一句话说了四个整字，已经算是相当用心的表现，还是没有挑剔。

　　“你的职业通过书上的评分连及格线都没到，要不换份工作？”黑羽快斗有些沉不住气地继续说，“不如，我和老爸老妈继续给你支付工资，我以后做老板养你！”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能说出相当豪情的发言。
　　越野景枫还是为气势汹汹的黑羽快斗简单解释了一下：“你付不起我的正职薪水。”

　　这是实话。
　　毕竟黑色产业的利润向来以血为计价单位，佣金后面挂的零，可以数着玩。

　　果然一给别人泼冷水，越野哥就会说很长一句话……黑羽快斗对越野景枫的话语早有预料，毕竟对方在他面前只要不涉及到变更Boss，他就不会有任何过度的反应。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玩？”
　　“回家，都在等你。”
　　“过生日？！”
　　“嗯。”

　　黑羽快斗抑制不住震惊的心情，从他有记忆以来，如果父母下午出门办事，一整天都不会回来。

　　但他们就算错过自己生日，也会从外面带来买好的生日礼物补偿，所以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
　　他也并不需要特定节日，来获得自己日常就能得到的爱意。

　　黑羽快斗想到了什么，立马贴住越野景枫的大腿，抬头充满期待地望着他：“你也要来吗？”

　　“是的。”越野景枫认真地点头附和，毕竟这算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要正式一点。

　　得到确认的小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欢呼，五指穿过男人指缝，拽着就朝楼梯口狂奔：“那赶紧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