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扮演指南》粉红草莓饼干碎

47、番外

　　艾琳娜十二岁生日前夕，这块陆地上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远在千里之外的教皇去世，听说各地教堂受到冲击，不少教众失去了信仰，开始出走。爱珊王国没有撑过这一年的冬天，王国的前一任国王染上瘟疫死了，他的孩子和兄弟争夺继承权，最后导致整个国家分裂。这个盘踞在大陆上的强大国家自此就只活在史册上。

　　数不清的贵族和封臣趁乱占据无主的土地，曾经富庶的地方变得一团糟。有一些已经独立的公国也卷入了这场纷争，将战火扩大，结果烧到了自己的身上；也有很多国家选择安宁，守住了原有的土地，比如，阿罗德公国。

　　它与周围的国家或领土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宣布去世的德莱斯公爵活着回来后，颁发了许多新的法令，与以往不同，这次王庭没有遭到贵族的反对。公民们才意识到，在他们不知道的时间里，奥德丽公主还对这群贵族做了其他的事。

　　唯一让人费解的是，王庭的人在这之后却没有经常见到德莱斯公爵，而且有传言说，正值壮年的奥德丽公主隐秘地培养起了新的继承人……

　　不过，这些都暂时与蒂沃庄园的各位没有太大关系。

　　为了庆祝艾琳娜即将到来的生日，庄园里的人提前一天布置了整座房子，但傍晚的时候，艾琳娜却一个人闷闷地坐在房间里，雅克说要带她去骑马，她也没答应。

　　主宅的大厅里摆了很多金色的南瓜，是庄园里的农户送给庄园的，葛蕾丝女士指挥仆人搬来新的花放在这堆南瓜旁时，艾琳娜自己从房间里出来了。葛蕾丝女士看了一下陈列柜上的沙漏，还有十来分钟就到用晚餐的时间。

　　她猜测艾琳娜是饿了，于是吩咐厨房的人快些准备食物，一转头，便发现艾琳娜已经坐在平时的位置上了。

　　艾琳娜很少会发脾气。葛蕾丝大概知道艾琳娜不高兴的原因，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讨厌那个人。”

　　艾琳娜坐端正后，突然开口道。

　　葛蕾丝女士吓了一跳，她连忙上前捂了一下艾琳娜的的嘴，“哦——我的姑娘，这种话你可不能再说了，庄园里住的可不止我们几个！”

　　客厅里走动的仆人不多，他们对这个插曲没有什么反应。

　　几年前，德莱斯公爵就频繁来庄园居住，自然也有王庭的人跟了过来，葛蕾丝女士还在其中发现了熟悉的面孔。因此，有些话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但她倒没想到艾琳娜会这么直接。

　　葛蕾丝女士此刻都想闭上眼睛拍拍脑袋……大人和德莱斯公爵根本没想避着别人，她一早就看出两人的相处有些不对劲，艾琳娜实在是敏感又聪明，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了。

　　“大人为你留的礼物就在房间里，明天我们就可以拆开了。”葛蕾丝女士岔开话题，“艾琳娜，我们该高高兴兴的，不是吗？”

　　“而且，大人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请相信海风会带来好消息的。”

　　携着海草与鱼的腥气的风将巨大的船帆撑成弧形，伊萨站在船尾的桅杆下，被这阵风吹得睁不开眼。

　　老罗尔还在不远处和船队的人争执。

　　“我不同意！”老罗尔气得脸色通红、鼻翼翕动，大骂对面的人，“迪布坎，你这个出尔反尔的狡猾骗子！你不要忘了，船上大部分的货物都是我们的，现在折返，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迪布坎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同样威胁道：“哼，那又如何，这船可是我的……”

　　船身突然晃动，打断二人的对话。

　　甲板上的堆着的木箱倾倒，里面的绳索和锚爪散落一部分，砸出的声音惊了正整理帆布的水手。紧接着，不过几秒，乌云就涌了上来。

　　伊萨从稍高的地方跳到船体的过路上，他见老罗尔和迪布坎仍站在原地，似乎又有继续吵架的趋势，道：“不要吵了，你们没发现船要偏航了吗？”

　　夹在风中的雨滴在粘伊萨的头发上，很快消失，他接着道：“收帆。”

　　没讲名字，但老罗尔知道他们大人讲的是谁，就朝迪布坎翻了个白眼。

　　迪布坎被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喝了一下，刚要发怒，却见船头的方向涌起的浪，忽然不安。

　　“收帆……收帆！”迪布坎快步跑到船边，观察了一下水位，立刻回头，“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

　　珊瑚海外海域一带暗礁多，从前就有不少船只栽在这里。何况，暴风雨即将到来。

　　溅起的浪花打到他脑袋上，他的声音变得急切。

　　“转舵——快给老子转舵！”

　　他推开一个吃力的水手，和其他人一道快速调整方向。

　　剩下的水手在卸船头的锚具，伊萨回到船尾的位置检查缆绳的状态。雨已经变大了，甲板上都是水迹，伊萨的手抵着木杆，脚下都差点打滑，他刚将一根有些松动的缆绳固定好，就听到横帆上传来一声呼叫。

　　模糊间他看见雨雾中有人踢出去一堆叠得很高的渔网，然后他又抬头，看见一个黑点从横帆的位置掉下，恰好落在了渔网上。

　　伊萨踩着湿漉漉的地板走过去。快走到渔网附近时，船身却又再次晃动，他不慎滑倒在地。雨势变大，他耳边除了雨声，还有几声痛呼。

　　掉下来的人还活着。

　　脚下的甲板比别处滑，伊萨尝试了一下，没站起来，接着有人将他扶起。

　　来人将他贴在脸上的额发拨开，又用未湿透的布擦掉他眼睛周围的水。虽然雨水很快又落下，但他先前被雨水刺激得发痛的眼睛可以睁开了。在响亮的雨声里，他隐约听到有人询问他。

　　“……没有事吧？”

　　风浪未歇，船身还在摇晃。为了避免两人一起摔倒，普兰塔特将伊萨带到另一侧。船员应该是骨折了，两人就着渔网把船员移到雨淋不到的地方。

　　马洛号的船员训练有素，赶在更大的浪到来前，将帆全部收好。

　　迪布坎一身水汽走进船舱，宣布要在一层开会，会议主角就是以他为首的马洛号的一干人员和老罗尔的人。

　　众人都没来得及换衣服。

　　迪布坎坐在老罗尔对面，看见这老头在左顾右盼，不耐烦道：“看什么看？继续刚才的事。等这场雨停了，我就会带着马洛号的船员回去，什么雷克维亚海……你们自己闯吧！”

　　“我是不会同意的。”老罗尔看到伊萨和普兰塔特都从甲板上下来后，才清清嗓子，“当初可是你先答应的，就这样反悔的话，海神也不会庇佑你下次的航行的！”

　　迪布坎骂道：“我管它哪个海神！我的船可没被保佑过。除了海盗，没人能跨越珊瑚海的外海域。大不了这钱我不要了。”

　　老罗尔问：“不要了？那你的船队还能活多久？”

　　“那就不用你关心了。”迪布坎在这点上很坚决，“风一停，就返航。”

　　老罗尔看看周围的人。其实双方人数相差不多，但那群常常在海上活动的水手比他们有优势，老罗尔不能真的与船队的人起冲突。这场争执，他注定要落下风。

　　“你！”老罗尔被这样的无赖做派气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船已经使出珊瑚海，进入雷克维亚海的中心海域了。”

　　迪布坎转头看向说话的人，发现正是之前在甲板上的年轻人，他记得这小子，老罗尔说这是他的侄子，过来见识世面的。

　　迪布坎对伊萨的说法不屑一顾，“老罗尔可没跟我说商队中做主的人是你，金发的年轻人。”

　　“咳。”老罗尔在一旁补充道，“让年轻人出来历练历练也是可以的。”

　　迪布坎脸上的表情更狰狞了，他对着老罗尔道：“……拿我的船来历练？”

　　他又转向伊萨，“而且，这点小把戏还想骗过我？还是你觉得你比我更懂这片海域？”

　　伊萨失笑，“如果你的地图册是错误的呢？按照珊瑚海的海岸长度和一些‘专业人士’提供的信息，过往的地图册与实际情况相差很大。”

　　迪布坎：“哪有什么专业人士？除了那群比我们还不讲理的海盗，谁比我们熟悉海洋！”

　　“那你没发现——这里的风都不一样了吗？”

　　风……金发年轻人的话本来不值得他在意，但马洛号进入珊瑚海的东边海域后，海面确实有了变化。迪布坎心中有猜测，但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依旧语气不善道：“如果你的判断是错的呢？因此带来的损失你又能承担多少？！”

　　老罗尔叫唤道：“我们有钱！”

　　迪布坎哼了一声，表示他毫不在意。

　　“渔网上的红藻和海鸟飞行的方向。”另一个声音响起。

　　迪布坎视线又看向金发年轻人旁边的人。这个人他也有印象，老罗尔说这人是他的邻居，不过大概也是谎话。一个奸商的邻居不会总是露出一股奇怪的气势，迪布坎猜测他是贵族或富商家族的叛逆者，想来体验冒险的乐趣。

　　但这人似乎对海上的情况很熟悉，而且会绘制地图，于是迪布坎让他留下了。

　　但既然要回去了，这人也就没什么用了。

　　迪布坎于是不客气道：“什么红藻……我的罗盘可不会说谎！”

　　普兰塔特看了一眼伊萨，见他只是在笑，决定留点面子给这个自大的船长。

　　“马洛号的罗盘被人动过手脚，无法辨别正确的方向。我们带来的罗盘显示马洛号已经从珊瑚海的东北面驶进雷克维亚海了，至少已经五天。”

　　普兰塔特说完，拿出重新绘制的地图册，继续道：“我们现在处于雷克维亚海的北方。这里红藻很多，同时，这两天我们遇见的海鸟都在往同一个位置飞，那里大概率有陆地。”

　　伊萨见迪布坎神情松动，接道：“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这趟旅途能获得的财物可以支撑你继续发展船队。假如你还不相信，可以去观察海里的生物，雷克维亚海有一种……”

　　连接着甲板的楼梯发出“踏踏踏”的响动，一个水手慌忙跑下来。

　　“船、船长！我们……我们遇到海怪了！”

　　船舱外没有风，也黑得看不清周围。由于雨还在下着，船舱顶部的木杆上只留了一盏挂灯，几人回到甲板上时，只看到船外面晃动的巨大黑影，似要将船掀翻。

　　“什么东西……”迪布坎脚步有些踉跄，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是船在动，导致他没站稳。

　　伊萨从随后赶来的船员手里抢过一个火把，朝船外扔去，火光照出了海怪的样子。

　　“雷克维亚海还有一种巨型章鱼，喜欢袭击过往的船只。另外，它们害怕火。”伊萨迎上船长的诧异的目光，解释道。

　　此后的一个小时里，马洛号的船员赶走了这些章鱼，而迪布坎同意了继续航行的主意。

　　照原定的方向航行两天后，水手攀到高处，观察到了陆地。

　　“船长！”

　　“别喊了！”迪布坎还是跟老罗尔不对付，但现在能跟他说话的就老罗尔，“老罗尔，等船到了在哪卸货？”

　　老罗尔：“这得等我家……哦不，我侄子做决定。”

　　迪布坎：“是你侄子吗？”

　　老罗尔：“你是要探案还是做生意？”

　　迪布坎：“你说话怎么比我还冲！那你侄子什么时候有空？你邻居跟他在那儿捣鼓半天了，几个破贝壳有啥好看的！”

　　……

　　角落里的两人完全没有被周围的事影响。

　　“这个如何？”伊萨挑出一个双色的螺旋形贝壳，贝壳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泛着一点彩色。

　　普兰塔特赞同道：“为它镶上金属或宝石，大概可以获得贵族的青睐。”

　　伊萨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马洛号从雷克维亚海打捞上不少长相奇特、颜色鲜艳的贝壳，都被伊萨留下来了。不过除了打算卖掉的贝壳，他还得挑一个给艾琳娜做礼物。

　　伊萨挑中一个灰白两色的扇形贝壳，抬头看见公爵大人手里的另一个贝壳。

　　它几乎被银白色覆盖。

　　伊萨想拿，公爵大人却忽然将掌心合上了，“这个不能卖。”

　　“为什么？”伊萨觉得这个贝壳一定能卖出好价钱。

　　船近海岸，海鸟的叫声变多。马洛号这次运气不错，它靠近的不是普普通通的海岸，而是一个繁华的港口，马洛号和港口还有一段距离，船上的人都能听到喧闹的声音。

　　这倒是衬得这个小角落更加安静。

　　公爵大人可能一开始打算解释，但最终卖了个关子，他对伊萨道：“保密。”

　　“等安米亚诺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临时，答案就会揭晓。”

　　伊萨想想，接受了这个说法。

　　行吧，海鸟即将南迁，初雪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