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点》徐徐慕之

16、女朋友

　　徐司晨数着节拍，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凌晨一点的大楼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喘息声在镜墙之间回荡。
　　“五、六、七、八——”
　　想要用身体上的疲惫忘记下午在楼梯间听到的一切。
　　“......世澈那小子又溜了？”明承炫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这周第三次了吧？要是再请假的话，俊秀哥估计真的要生气了。”
　　“嘘——”姜东元的声音更轻，却掩不住调侃，“俊秀哥不会真的对他生气的，听说今天朴秀英在梨泰院拍画报，他肯定是去探班了。"
　　............
　　转身时，她瞥见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凌乱的马尾，还有那双倔强到近乎偏执的眼睛。
　　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言不发，良久才发出一声嗤笑声，拿起手机删掉最近和宋世澈聊天的一条信息，“那天喝醉酒麻烦你了，谢谢了！”转身从地板上站起来。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徐司晨本想直接离开，却意外听到熟悉的声音。
　　“没关系，我理解的.....弟弟的露营更重要。”尹恩雅的嗓音轻柔，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失落，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察觉出来，“不用道歉，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徐司晨放轻脚步，看到尹恩雅蜷缩在沙发一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平日里总是温柔笑着的“微笑天使”此刻脆弱得像一片秋叶。
　　“要喝什么？我请客。”徐司晨假装没看见她的泪痕，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投币。
　　尹恩雅慌忙擦去眼泪，“不用了，谢谢。”
　　徐司晨买了两个热可可，塞给她一罐。“周末是你生日？”
　　“你...听到了？”尹恩雅的手指紧紧攥住易拉罐。
　　“只听到一点。”徐司晨在她身边坐下，“父母不能陪你去外婆家了？”
　　“弟弟学校突然组织亲子露营。”尹恩雅盯着自己的脚尖，“其实没什么，我已经21岁了，生日过不过差别其实不大——”
　　“我从没去过江原道。”徐司晨突然说，“听说那里的冬天很美？我一直想去看一看，只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
　　尹恩雅惊讶地抬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你这周末要不要去一趟江原道，从首尔坐车到江原道，晚上在我家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就能回来，我让外婆好好招待你，她做的辣炒年糕是全韩国最好吃的！她之前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还记得你呢！”
　　看着尹恩雅瞬间焕发的神采，徐司晨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只是因为这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吗？
　　“嗯，好。”徐司晨站起身，没注意到休息室门外一闪而过的裸色高跟鞋。
　　早上十点，手机信息和电话的连番轰炸终于把宿醉的徐司晨从头痛欲裂的状态中唤醒，一看时间，十点？！
　　来不及刷牙洗脸，匆匆穿上外套，拿起包就跑出门。
　　“徐司晨，你人呢？舞蹈老师不是让你做今天的示范舞蹈吗？都等了你好久了！我感觉老师人要炸了！”
　　“我睡过头了。”徐司晨一边跑一边闷声道。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李智雅说不清是疑惑还是激动的声音，“你竟然还会迟到？火星撞地球了，这么罕见的事情，你是遇到什么伤心事情，借酒消愁，然后一觉睡到早上十点？”
　　“闭嘴！”徐司晨挂断电话，心里面烦躁渐起，也不知道是被李智雅话太多烦得，还是因为她真的说中了而恼羞成怒。
　　“徐司晨！”空旷的马路上突然传来她的名字，徐司晨往边上一看，一辆红色跑车突然在她面前急刹。
　　“上车。”车窗降下，露出朴志妍精致的脸庞。
　　看了一眼时间，徐司晨也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开门上车。
　　车内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徐司晨已经从强烈的喘息中恢复过来，随之而来的是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朴志妍会突然好心载她。
　　徐司晨本来以为上车之后，朴志妍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可是从上车之后，两人之间就缄默无声，气氛一时间尴尬无比，反正朴志妍是这么觉得，一双眼睛不住地往徐司晨那边瞥，欲言又止，徐司晨好像恍然未觉一样，只是盯着前面的道路。
　　因为朴志妍的突然出现，徐司晨成功在15分钟内到达公司。
　　地下停车场内，豪车无数，本来朴志妍的红色跑车在外面分外显眼，但是到了公司的停车场里面倒也不是那么突出，这是徐司晨第一次来公司的停车场，刚一进来就被一辆黑色迈巴赫吸引了目光。
　　“徐司晨，”朴志妍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这周又要进行考核了。”
　　“嗯。”徐司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这次你应该是第一了。”谁能想到徐司晨刚进入公司的第一次练习生月考还是排名倒数，不过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能成为第二名，进步之快令人瞠目结舌，要知道在此之前，她可是一点练习生基础都没有。朴志妍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可能吧。”
　　又是一阵沉默。
　　“你这周有什么安排吗？”
　　“尹恩雅生日，陪她去江原道她外婆家。”
　　黑色迈巴赫打开车门，一男一女先后从车上下来。
　　“就你们两个人去吗？”
　　“李智雅也去。”
　　男生戴着帽子和口罩，宽肩窄腰，女生身材高挑，看不清长相，但是从身材就知道长相必然不差，两人一前一后登上电梯间。
　　“刚好我还没去过乡下，我也去。”
　　女生她不认识，但是男生的背影徐司晨无比熟悉。
　　“好。”徐司晨并没有听清朴志妍说什么，只是感觉心里空空的。
　　晚间的时候，徐司晨才从其他练习生那里知道，今天模特朴秀英来公司和公司艺人合作拍画报，一群混KPOP圈的人之所以会认识她，主要是因为她实在是太有名了，长相优越，身材比长相更优越，天生就是吃模特这碗饭的。
　　徐司晨在一旁喝着水，沉默不语。
　　那天晚上，她躲在宿舍的浴室里，把脸埋进毛巾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她不是难过他恋爱了，而是难过自己居然真的幻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出道了，我和他之间会不会真的有可能？”
　　可现实是，她只是他生命的一个过客。
　　第二天，她删掉了手机里存的所有他的直拍视频。
　　她不再刻意绕路去EDIB的练习室看一眼他是不是在里面。
　　她甚至在公司走廊遇见他时，也能平静地鞠躬问好，不再因为他的一个点头就心跳加速。
　　——她终于明白，有些光，注定是抓不住的。
　　徐司晨还是喜欢EDIB的，还是喜欢宋世澈的，只是那种喜欢止于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仅此而已。
　　周日一大早，尹恩雅和李智雅在约定的地方等待徐司晨，一辆豪车缓缓驶来，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竟然是徐司晨，再往后面的座位看过去，竟然是朴志妍，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上了车。
　　李智雅在副驾驶不住地给徐司晨使眼色，想要问她是怎么回事，徐司晨只是冲她摇了摇头。
　　还是尹恩雅最先开口说话：“志妍怎么突然想要跟我们一起去乡下玩了？”
　　“徐司晨说你们周末要去江原道，刚好我没有去过乡下，趁着周末的机会玩一玩。”朴志妍说道。
　　李智雅立马冲她眨眼，【你们不是有矛盾吗？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邀请她一起去江原道？】
　　徐司晨避开她的眼神，面上有些心虚，那天朴志妍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己心不在焉，根本就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当然也不好反悔。
　　“听说今天是你生日，送你的礼物。”说着，朴志妍就优雅地从身边拿出了准备的生日礼物递给尹恩雅，三人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朴志妍家里很有钱，所以看着礼物的包装袋都透着贵气。
　　“谢谢。”尹恩雅笑着接过，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办，会不会很贵重，如果真的很贵重，那是不是还是不要收的好，可是不收的话，她会不会尴尬。
　　正在尹恩雅进行丰富的心理活动的时候，李智雅却快要气炸了，她进行准备了生日礼物，本来想要第一个送给尹恩雅的，但是如果是尹恩雅外婆先送，那自己等到第二个也是可以的，前提是徐司晨不跟自己争，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怎么一回事？哪有人连生日蛋糕都没有吃，就已经开始送生日礼物了？
　　尽管内心气炸，但是表面上却没有什么发作的理由，于是四个人中本来话最多的李智雅一路上却一言不发，徐司晨本来就是话少的性子，在加上朴志妍的话其实也不多，但是尹恩雅一路上却非要致力于找话题，想要跟几个人说话，但是实际上除了徐司晨会迎合几句“嗯”“对”“哦，这样啊”之外，剩下的两个人几乎是一言不发，一开始尹恩雅还能勉强自说自话，后来的时候自己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车里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这样经历过3小时尴尬的车内氛围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束草，不得不说，徐司晨的驾驶技术是真的很好，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颠簸，忽略那令人尴尬到窒息的谈话氛围的话，还真的是很好的一次乘车经历呢，只不过本来两个小时的路程，徐司晨足足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夸她稳呢，还是说她慢呢？
　　“你开车本来就这么慢？”趁着李智雅和朴志妍两人走在前面，尹恩雅凑在徐司晨身边问道。
　　“她那车这么贵，你看我敢开吗？”徐司晨低声回答道。
　　“那倒是。”尹恩雅回头看了一眼。
　　尹恩雅早就跟外婆说了自己今天会带朋友过来，所以早早就准备好了吃的东西，本来还以为十点左右就到到了，结果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刚好是吃中饭的时间，外婆知道会有朋友过来，但是没想到会来这么多，高兴之余，又担心自己的准备不足，会招待不周，所以赶忙又回到储存室，拿出食材，重新做一段饭来招待她们，尹恩雅本来想去后厨帮外婆，结果外婆说自己是寿星，不应该在后厨忙碌，就把自己从后厨赶出来了。
　　又等了大概一个小时，四个人才吃上午饭，简单但是心意满满的家常菜，还有韩国人过生日必备的海带汤和年糕汤。不得不说，李智雅这个性格真的很讨老年人欢心，本来尹恩雅的外婆还一直觉得尹恩雅一个人在外面当练习生，自己没有办法待在她身边照顾她而感到难受的时候，李智雅几句话就逗得老人家开怀大笑。
　　吃完饭之后，李智雅和徐司晨就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了尹恩雅，李智雅送的是她自己制作的主题T恤，徐司晨送的是一个复古的唱片机，尹恩雅都喜欢，拆开朴志妍的礼物的时候，发现是一套非常昂贵的化妆品，好在虽然昂贵，但并非是承受不起的价格，所以尹恩雅向朴志妍表达了感谢，还是收下了礼物。
　　虽然只有这么几个简单的生日流程，但是结束的时候竟然已经四点了。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坐在平床上，看着大海。
　　三个人都是坐着的，只有徐司晨是躺着的，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累死了，侧躺着看着大海的浪潮，落日很大，因为是在海边，所以并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遮挡，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人们面前，纯粹的橘黄色，与其说是震撼，还不如说太阳缓缓落下的时候，阳光普照大地，反而觉得时间很慢，氛围很温馨，徐司晨的头枕着胳膊，看着落日缓缓落下，精神在这一刻仿佛真的放空。
　　“真好。”徐司晨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