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听魔狡辩！》卡萨尼

15、海中魅鬼

　　在地下秘境激烈的厮杀中，试炼第二月很快过去，下月仍为“芙月”。

　　此月结束后，秘境试炼就要告一段落。仙盟将截至目前众人的成绩公之于众，鼓励落在后面的人奋起直追，若排进前一百名，则有更高的概率被强大宗门注意到并录取。

　　老张还差得远，第三月拼尽全力，最多也只堪堪排到一百来名，却已精疲力尽。

　　他愤愤地盯着空中的排行榜，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妈的，如果当时老子杀了那只大蜘蛛，早就排进前一百了，都是那个小白脸抢老子的东西。”

　　女子道：“我们也打不过……”

　　“你他妈闭嘴！”老张怒吼道，自从被那邪门蜘蛛伤过之后，他脾气越发暴躁，女子也不敢劝他。

　　老张在原地狂怒半晌，让女子附耳过来，强压下火气，轻声说：“我打听过了，那小子姓幕，排在五十左右。可老子不能让他就这么赢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女子踌躇道：“你……想如何？”

　　“还记得大哥尸体从沅江里被捞上来的时候，我们从他身上找到的东西么？”

　　“记得。”那东西诡异非常，一直被他俩藏着，女子急切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了？”

　　“哼，混元门的人看不起我们凡人，死了那么多人都不愿意解释一句，这么多年一直讳莫如深。但我已经知道了，沅江下面有一个死去的魔族，那东西与魔有关。”

　　老张阴恻恻道：“若是把这个东西用在姓慕的小子身上，让他成为魔族同党，应当十分有趣。”

　　“你疯了？”女子害怕道：“悄悄说两句气话也就罢了，外面可是有观影石看着我们的！”

　　“我自有办法。”老张道。

　　女子扯住他的袖子，阻拦道：“若是被混元门的人察觉……”

　　老张一把将她推开，眼里露出一抹疯狂之色。

　　地下秘境热闹纷纭，地上书馆内唯有紧密的书页翻动声，如群鸟振翅。

　　白珉盘腿坐在房间中央，双眉间的痣红得要滴出血来，发丝间、衣袂间、十指间延伸出无数根红线，交错盘杂，稠而不乱。每根线尽头都插进一册《战功全录》里，读取书中文字，读完便自动翻到下一页。

　　无数文字顺着红线传入白珉脑海中，双眼泛起猩红的光亮，字符在瞳孔中流淌，面如玉刻，已不似人。

　　他本对仙界文字就不是十分熟悉，好在只需找书中是否出现“殷离”二字，将自身魔气催动到极致，勉强能够保持这种阅读速度。

　　数不清的记载与知识曾到他脑中造访，又原样流了出去，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已经坐在这里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在花梦阁弟子清理馆内逗留之人的时候，白珉缩在一个书柜之间，用《封印十年速成》上学到的方法，将书柜里的所有气息波动牢牢封锁住，弟子数次路过，毫无所觉。

　　白珉不由得有些得意，这封印之法可是实打实的仙界术法。他只对着一本书学学，便能学得七七八八，如今日般瞒天过海，看来还是颇有几分天赋的。

　　至于冲不破魔界封印，这也是没办法的。他已经从《战功全录》中看到了，连魔尊都是岑飞庭杀的，记录他战功的内容堆满了一整层还有余，实在可怕。

　　白珉不禁往一侧高处看了一眼，那里摆着一只兰花样式的香插，连书页都要柔韧华丽些，不禁摇摇头，劝自己别跟仙盟盟主较劲，钻牛角尖钻不死牛，只会气死自己，之后尽量避开就是。

　　过一百年，等封印破裂，自然就能离开。

　　更何况，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兄长殷离并未被仙界人所杀，因为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页纸上。

　　没有便好，没有，就是活着。不在仙界，便在魔界。

　　总有再见之日。

　　白珉合上最后一本，大大松一口气，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走到水晶窗前，对着外面漆黑似墨的海水也能露出愉悦的笑容。

　　算算时间，兰岛马上便要上浮了，也不知慕珑心能拿到什么结果，还有之前在馆里撞见……

　　白珉一想到那幕，心尖立马又被吓得颤了颤，岑飞庭为什么没有当面呵斥他，反而默不作声的离开呢……总不能是看他穿花裙子好看吧。

　　搞不懂，白珉在房间里忙起来，把自己弄乱的书册好好整理放回架子上，避免后面被人看出端倪，活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

　　芙岛上，仍是碧海青天。

　　三月之期即将过完，仙盟弟子们结群守候在海岸边，准备等兰岛上浮后接引参赛者，其后站着仙门百家的各位首领。

　　日头中天之时，海底传来隐约动静，芙岛也开始以同样频率震动。

　　千机门门主上前请示岑飞庭，后者对他沉稳点头：“关闭观影石。”

　　半空中的多幅画面已经因为兰岛的移动开始模糊，随着千机门门主动作一一关闭。相对应的，深海之下，小世界里白日仍可见的数颗星星终于停止眨眼，渐渐熄了下去。

　　同时，世界破碎，所有参赛者都被吐到了兰岛地面上的书馆内。

　　老张四下张望，心中暗想：“就是现在了。”

　　他悄悄接近慕珑心，手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屈指弹开瓶盖，瓶中物体迫不及待窜了出来，投到慕珑心身上，他的外衣上立刻出现一点血迹。

　　老张将瓶子捏碎，悄然隐没人群中。

　　却不想，异变陡生！

　　四周海水突然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气泡正在破碎。
　　随后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一阵又一阵的狂澜卷上兰岛，把猝不及防的众人摇得东倒西歪，在馆内水晶地面上滑来滑去，像一锅被翻炒的豆子。

　　大海，好像突然沸腾起来。

　　众人本就站不稳，四面又开始响起尖厉的啸声，要将他们的耳膜刺破，无人不是面露痛苦之色，又没办法捂住耳朵——他们的双手牢牢抓在一切能固定住自己的物体上，以免被甩出馆去，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汪洋中。

　　在这等变故下，兰岛上浮的趋势戛然而止，又被冲击得停不住，险些倒翻过来。

　　红光一闪，白珉出现在馆顶，疑惑打量：“这是怎么了？”

　　对发生了何事一无所知，但就连他也险些站不稳，显然事情不小。

　　于是白珉略一振袖，挥出千万条红线，以自己为心，四散奔腾，刺开厚重海水飞快往下潜去，触到海底砂石，不但不停，反而更用力向下钻进石体中卡住，像无数只锚将兰岛牢牢固定。

　　馆中参赛者也很快发现了变化，纷纷走出馆来。

　　白珉见状神色一变，立刻隐去身形。

　　“刚刚……是有人出手了吗？”
　　“什么人，竟然如此厉害，能平息这般动静！”
　　“平息了吗，为什么我还是恶心想吐？”

　　所有人捂着脑袋，只觉晕船般的天旋地转，眼前同伴晃成八个，张嘴便吐在某一个的身上。

　　一阵不详的撕裂声传来。

　　白珉皱眉看去，声响处，一根红线断开，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无数根。

　　半截红线在水中迷茫飘零，像一朵巨大的倒扣的花，白珉站在花心处，感受到如万马奔腾过来的雷声。

　　随后海水出现比刚刚厉害十倍的波动，更惨的是，周围除了地上的草皮外根本没有东西可抓。距离馆尚近的人还有机会躲进去，大多数人只能被狂暴地甩出兰岛的庇护范围，在海里不见踪迹。

　　白珉试图用红线抓住一两个，但他发现，自己的红线游到何处，何处的水便愈加不平静，像在排挤他一般，啸声愈加凄厉。

　　有人于眩晕中看到了一抹纤瘦亭立的身影，笼罩在万道飞红里，喃喃问：“那是谁……”

　　难道是海中魅鬼？

　　那人气力用尽，向下落去。

　　白珉一把给他抓回来，往后背猛力一拍，又扇他的脸：“快点醒来！”

　　那人吐出咸腥的海水后，啪地一下直起身子：“多、多谢相救，你是谁？”

　　白珉一噎，不知如何回答。

　　那人一拍脑袋，笃定道：“您一定就是那位闭关的花梦阁阁主吧！”

　　阁主美丽脱俗、实力非凡，与面前人特征统统都能对上。那人顿时热泪盈眶，朝周围正在挣扎的同伴大声呼唤道：“各位，坚持住，花梦阁阁主来救我们了！一定会没事的！”

　　白珉：……我说我是了吗。

　　死死扒在地上那些人，指缝里全是泥土，像蚯蚓一样蠕动着一点点前行，对白珉凄声道：“前辈，救救我们……”

　　白珉立刻伸过去一根红线，对方还未接住，便被暴动的海水搅得更远，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阵迷茫和不忍从心底渐渐升了起来，更有无数疑问疯狂从脑海里自行跳出：这片海，疯了吗？这个岛，有病吗？上面的人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都要针对他？！

　　一股无法理解的火气冲上脑门，白珉将袖子一挽，想不顾一切跟大海干一架，下一刻却被骇在原地不敢动弹。

　　附近传来一女子幽幽地叹息：“好浓重的魔气，竟然突破了西海的禁制……”

　　随着那道婉转声音的出现，西海奇异地平静一瞬。

　　地上诸人回过神来，纷纷爬到白珉腿边：“阁主，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在花梦阁啊！！！”

　　“阁主？”
　　那女子先是惊奇，然后气息一凝，怒声道：“闭关都闭不清净，谁在那儿冒充老娘？”

　　海水瞬间又开始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