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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衣 予衣抄家 ...

  •   简概:至茶室暗闻京中事,于花府抄家半灭族。

      北土五月,日浇如火,暑气炘暄。
      日头毒得几要将人烤出油来,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浪。西莞大街上车马稀稀,鲜有人际,道上杳无语声。

      柳枝棽棽蔽道,一辆刷金高架马车在街角缓缓停下,少顷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露出张清俊却带着几分沉郁的脸。花昭文拢了拢身上洗得有几分泛白的红色布衫,侧头对车内道:“秦景,到了。”
      车中随即钻出个锦衣少年,上前几步以扇骨挑了店门竹帘。铃铛脆响,秦景带着花昭文跨槛入内,掌柜闻声匆匆迎出,命下人安顿好车马,欲引他二人上二楼。秦景见状一把用扇子按住掌柜手腕,掏出个锦囊偷偷渡到掌柜手心,故作神秘道:“今日我不去雅间。”
      掌柜立刻会意,将锦囊敛入袖袋,带他们在一楼靠窗处入席。待他二人坐定,掌柜拱手,亲自上了壶清茶。
      花昭文敛了袖子,为自己斟了一杯,左手五指将茶盏捏起,打旋晃晃。

      正值三伏天气,街上虽人影靡靡,可来这小茶馆儿中饮茶纳凉解暑的,可还真算是不少。
      一楼多散客,喧嚷如闹市,文人吟诗富哥儿吹牛市井麻将,好不热闹。也算是赶了巧儿罢,天热茶凉,该他生意好。

      “这掌柜倒是个识趣的。”花昭文瞥了眼掌柜离去的背影,饮了口茶。
      “这是自然。要不也开不起这京城第一茶楼。”秦景没动桌上茶具。
      玉茗居,表面是京城最大的茶楼,背地里藏着的却是只面向达官贵人的见不得光的隐秘生意。从消息到暗杀,只要钱到位,便没有他们做不得的事。秦景神色一反常态的凝重,眼神几乎是定在花昭文身上,就连声音也压得很低:“——是你说你义父有了新线索我才陪你来这儿探听,可我却总觉得似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兰泽的人真的会大意到留名在三法司接客名单上吗。”
      “义父不会骗我。”花昭文摇摇头,“而且我家倒台,对他兰丞相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这事儿就算不是兰泽在背后一手操盘,肯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了你,刚刚回京还未歇息,便就不得不陪我奔波了这么些日子。”

      还不等秦景接话,便就从余光中瞥到掌柜又引了两人而来,坐在了他们身侧的那处空位之上。花昭文自然也有注意到,心头一跳,暗中打量起那二人。那二人均约莫二十五六,一人气度不凡,着一身素色蓝白长袍,走过留一缕淡淡墨香;一人随性风流,着一身暮山紫绣花圆领袍,小扇轻摇,举手投足间均透露出一股子上位者的贵气。花昭文下意识觉得这二人绝非寻常百姓。二楼茶室专为京城皇亲贵胄准备,单独成间,小而清净,隔音很好,而这二人却并未选择二楼雅间反倒是坐在他们这些散客之中,其中定有蹊跷。
      掌柜对那二人点头哈腰了一番后,招呼伙计为他们上了壶茶,这才急匆匆离去。
      花昭文眉头暗蹙。

      秦景拉过花昭文袖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身侧那二人止住了话头。

      “你听说了吗,”席上紫衣公子盯着秦景看了许久,似是认定他不是官家后才压声开了口,“前不久花府那诰命夫人不知是发了什么疯,忽说要亲手烹制饭菜,厨子拗她不过,只得依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侥幸活了命的诰命夫人竟还是想不明朗,在饭菜里淬了枯骨散,她花府上至夫人小姐,下至管家女婢,大大小小死了几十号人,她自己也身在其中。花家自此近乎是绝了根,横尸全府!她自己引毒自尽便也就罢了,偏偏要拉上几十条人命来陪葬,真是造孽。”
      他这话中带着戏谑,隐含的讥讽尽数流入了秦景花昭文耳里。花昭文瞳孔骤缩,嘴唇轻轻地颤,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明知道自己此行免不了听见这些的,可如今真真儿听到了,每一个字却有像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那是他的家,他的亲人,如今却成为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抬手又端了茶杯,手腕微颤,尽可能地细口抿着,思绪却是早就飞了,五感皆放于了那二人之上,也不知晓自己喝的是茶还是水,只可怜了那上好的香茶。

      蓝衣公子不紧不慢为自己斟满茶杯,饮了一口润喉后才接话道:“……这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可谓是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自然也曾听闻。只可惜了花府夫人小姐花样年华,留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偏偏就是一时执拗踏上了不归路。”
      “呸,哪还有什么荣华富贵?!不过一众乱臣贼子,罪臣余孽罢了。”紫衣公子啐一口,朝着蓝衣公子方向倾身,“他花大御史倒台已久,家中男眷尽数横死,家财亦是因朝廷抄家不剩砖瓦,不过是今上宅心仁厚,留她们花氏母女几条贱命苟活于世罢了,未落于贱籍化作世人玩物已是天大的恩赐,又何来荣华一说?!”
      蓝衣公子饮茶,正要开口,却不想旁座径自端了茶杯而来,按了他的肩。紫衣公子斜了眼瞧着来人,狐狸般勾人的眼尾稍稍弯起,眉间不悦如蜻蜓点水般稍纵即逝,只换了套面色睨着。花昭文左手拽着秦景衣袖,右手端着茶杯手肘压在那蓝衣公子肩上,也不顾及那人面上不满,并未就此松手,视线在那二人之间徘徊,似笑非笑道:“在下无礼,在旁听了些许,自觉甚有兴味,不知二位可否与我细细道来?”

      紫衣公子蹙眉,正要婉拒,却又正撞见那秦景顾自拉了他原先坐的木椅到此,也不论他们二人应下与否,旁若无人地坐下。
      紫衣公子看着此景愣怔几秒,忽而噗嗤笑了。他挑挑眉招呼道:“那你们便坐过来吧,二位公子倒是不认生。”他大饮一口茶,话锋又是一转:“不过二位公子怎会连这等大事都不曾知晓?”

      花昭文也拉过椅子,秦景回头看他坐定,方才抬手作揖,无奈笑笑,向那二位各敬了一盏茶:“不瞒二位公子,小人姓景,乃是京中一商人之子。只可惜天生病弱,虽是京人不假,但却于半年前因病下了江南医治,山中封闭,消息闭塞,故不知此事。我身边这位乃是命官家仆,与我竹马之谊,他家大人待他不薄,派他随商队管事,旬日前才归。二位公子一表人才,博闻强识,还望与我二人细道这京中变故才是。”

      秦景巧舌如簧,花昭文在心中暗自感叹他倒是张口就来。蓝衣公子颔首,正了正身,作揖还礼道:“原来是这般缘故。我名唤知宥,公子如此唤我便好。”紫衣公子同样还礼道:“临舟。——瞅你这样子就像是个不差钱的。那我二人便也就不推辞了,你可听好了。”临舟公子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四下张望一番,确认隔墙无耳后将头向那秦景凑近,颇为小心:“……话说这四月之前,京中可谓是出了一件大事。”

      寒冬二月,风雪飘飘。
      今年春开得晚,但也亦有些许回暖之势。

      御史大夫花兼良嫡长子花明宣与一人携游,于京中渭流之上冰钓。

      ——可最后究竟如何了呢?
      ——最后花明宣独自归来。
      ——最后那与之携行之人永远沉于冰湖之底。

      儿子遇害,那户人家呼天抢地,悲痛欲绝,当即就将此案告到了衙门。因牵扯到高门贵族,官府极为重视,将此案直接交于右扶风大人承办。这右扶风自然也是不敢怠慢,兢兢业业查了有十天半月,却不想证据确凿,一根根矛头皆是指向了花家大公子,即便是有意要为他开脱,也是天衣无缝,针脚难钻。那右扶风大人畏惧花家势力,唯恐引火烧身,便借事务繁忙之由,也不顾那家人悲号,硬是将此事搁置了再三。这样一来,亡者家属自感含冤,拖家带口老老少少日日前去城台击鼓鸣冤,声如惊雷震天响,泪若暴雨簌簌下,日子一久,便也就惊动了朝廷。三法司介入,彻查此事,当即将罪人花明宣下了大狱,不舍昼夜,严刑逼供。
      ——许是因嫡长子之由,朝臣口中一向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花大御史也不知就怎么的,竟吩咐身旁亲信暗暗备了三份礼,署了他的私印,一一送去了三法司掌司宅邸之中。
      这不送还好,可就是这一送,翌日皇帝那儿便收到了参他的折子。

      这折子未经御史台审查,直接递到了皇上案前,且又是匿名举报,连字迹都经了伪造,是自心底不愿让众臣知晓这时候忽地跳出来搅和这一摊腌臜水的究竟是何人。

      他这把柴火填得不错,恰到好处,时机也拿捏得极准,一粒石激起了千层浪。有人在先,乍然间弹劾花大御史的折子自四面八方堆成了山。

      元宜帝不堪压力,只得先暂将花兼良革职待办,命人暗查花府私账开支。起初确是一无所获,元宜帝也不想多掺和此事,再加花大御史平日里刚正不阿,有功于朝政,小皇帝本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这一次,权当无事发生,正欲草草结案下诏要花御史官复原职,却又不想竟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徒生了变故。

      ——说时迟那时快,不早不晚正值那日,刑部尚书活捉了先前为花大御史送礼的亲信,而他身上偏偏还就恰有记录花府私账收支的真正账簿残本。
      他花兼良花大御史先前于何时何地收了何人的礼、收了多少亦又或送了多少,乃至于是曾零零散散克扣过的下放饷粮,皆是一笔一划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记录在其中,坐实了他贪污受贿的罪名。

      一时间,百口莫辩。

      贪污重罪,罪行既定,朝廷即刻下令抄家,花府上下五十多口人无一例外全部下了大理寺大狱,受尽笞杖徒流之苦。不久,花明宣不堪羞辱,暴死狱中。次子花明卓又因身子娇弱受不得凉偶患风瘫而亡,五子花明成宁死不屈最终咬舌自尽,花大御史骤然经历三重大悲,精神错乱,日月疯癫,满口胡言,终是在一日夜中触柱而死,脑浆鲜血四飞,死状触目惊心。

      ——听闻他死前,在狱中魔怔一般寻着石砾,在墙上划了一首七言诗,字迹狂乱,龙飞凤舞:

      人灭家亡皆不惜,耳壅目蔽君何明。
      丹心破碎愁白发,风霜易老意难平。
      芳草堂内无芳草,奸佞狱里莫奸佞。
      一腔热血终不悔,霜飞六月为邹卿。

      “……芳草堂内无芳草,奸佞狱里莫奸佞……”秦景手中茶水抖了三抖,口中一遍遍细嚼着这两句话。少顷他置了茶杯,侧身对临舟公子道:“他死前当真写了这两句诗?!”

      当今翰林院书斋上明明白白挂着“芳草堂”三个大字,烫金加粗,百目视之。
      而大理寺狱又因广押朝廷佞臣,被口相喻为奸佞狱也是广为人知,理应便就是这两处没错了。

      ——可他说芳草无芳、奸佞莫奸、霜飞六月,莫非当真是另有隐情?!
      ——但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这又有何隐情可言?!

      秦景眉头紧皱。

      临舟公子见他迟疑,顿时气血上涌,拍案而起:“一字不假,句句为真,我骗你做甚?!这诗现在还在大理寺大狱墙上刻着,你若是不曾相信,便可自行去瞧!”
      秦景摆手,含笑赔茶,定下他的情绪:“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
      ——觉得这幕后之人可真是好生妙算,不动声色灭人全族杀人全家,这一招借刀之术耍得是天衣无缝,真当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他歪头看向花昭文。花昭文身体微微地抖着,额头上浸出了好些汗。秦景在桌下借着宽大衣袍的遮挡握住他的手,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花昭文冷静。

      知宥公子眼睫垂着,抬手手指向下弯了弯,示意临舟公子快些坐下,莫失了仪态。他见临舟公子差不多是说完了大概,便接着又道:“……皇上心性向来慈悲,见罪臣已死,又念及花大御史生前功绩卓著,便破例赦免了他们一家女眷,放之还家,连宅子都未尝收走,仍许她们居住在此。只是花御史那一脉的男子,不论嫡出与否,可是全都遭了殃。”
      知宥公子却也不急着说,摇开扇子悠悠拂着,左手端起杯盏小抿一口,这才不紧不慢道:“狱吏楚毒备至,花御史仅剩的四子和七子在狱中被虐打到不成人形,却咬死不承认花大御史贪污受贿一事。见逼打已成徒劳,皇上不久便下令将其二人斩弃于市,死前二人皆已身不完全、面容尽毁,却还被硬吊了一口气强迫他们签字画押。两铡刀下去,血流漂橹,狱吏便拾了二人头颅挂于城门之上示众整整一月有余,前几日才将其卸下。”
      秦景吞口水,握着花昭文的手微微收紧,继而又谨慎道:“……只有四子和七子?”
      临舟公子闻言也掏出了竹扇,扇骨抵住下颌,一双狐狸眼挑着,饶有兴味地瞧他:“公子当真有趣。若不然呢?他花兼良五子七女,女儿尽数被放归家中,又有三子横死狱中,可不就仅剩了这二人?”
      秦景颔首,不安看向花昭文。花昭文此时已有些微微喘不过气,窗外夕阳如火,却烧在了他的心间。

      “可就是仅剩的那几个女孩儿,却也不得好命。竟被她们的娘亲生生给药死在了府中。”临舟公子不禁低头叹惋,“只是可怜了花府那几个才貌绝佳的小姐,还未出阁便就成了香魂一缕。”他还在滔滔不绝:“真可谓是‘天有不测风云’。你说花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全家五十多口,十几个公子小姐,竟是一个都没活下来。”
      “不是活下来一个吗。”知宥公子抿紧唇线,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将空了的茶盏推到一边。

      临舟公子道:“谁?我倒是没听说竟然还有个活口。”

      “花九。”小厮急忙赶过来为知宥公子又重新斟了一杯茶。知宥公子微落眼帘,也不瞧他,却从余光中瞥着花昭文。他接过茶杯,漫不经心般摇着杯中茶沫:“花静姝,花九小姐。”

      花昭文只觉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狠狠敲了一记闷鼓。
      “花九。”
      “花静姝,花九小姐。”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贴着他的耳膜炸开。他眼前骤然一黑,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冰冷的牢狱,斑驳的石壁,墙上用石砾混着血写着歪歪扭扭的诗句。父亲疯疯癫癫地用石砾在墙上乱划,指节磨得血肉模糊,嘴里反复念叨着那首绝命诗;兄长们被拖出去时背影血肉模糊,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窒息感瞬间将他淹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想弯腰,却被秦景一把扶住。冷汗顺着他的额角、鬓发、脖颈疯狂地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衣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连茶杯都几乎握不住,茶水晃出杯沿,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耳边那些嘈杂的人声、茶盏碰撞声、窗外的蝉鸣,全都变得尖锐,像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耳膜。他想大喊,想逃,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不断扭曲、重叠——茶馆里的桌椅变成了牢狱里的石凳,知宥公子和临舟公子的脸在他视线里模糊成一片,渐渐与眼前那些狱吏与百姓的面容融合在一起。他们的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那些声音都变成了同一句话:
      “罪臣余孽。”
      “乱臣贼子。”
      “死有余辜。”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肺叶,带着尖锐的疼痛。他紧紧抓着秦景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布料撕裂,记忆却像潮水一般一波波地涌上来,将他死死地按在冰冷的水底。
      他无处可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冷热交替,让他浑身痉挛。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几乎要失去意识,只能死死地抓着秦景,仿佛那是他在这片混乱和痛苦中唯一的浮木。

      “咚”的一声闷响,花昭文重重栽倒在了秦景怀里。

      “哎呦,怎的了这是,秦公子,你这位亲故可是有什么内疾?”临舟公子受了惊吓,从座儿上一下子站起,
      秦景赶忙蹲下单膝跪地,将花昭文上半身垫在自己膝上,撑起他身子一下下摩挲着他胸口为他顺气儿:“一些旧疾罢了,不多时便就过去了。”少顷待花昭文呼吸渐渐平稳,他抬着花昭文一只胳膊将他背到自己背上,待他稳住抬手为花昭文抚去了额上细密的汗珠。秦景头也不抬道:“二位公子,我且先带他回去歇息,我们先行告辞,还望不要见怪。”

      “这位公子病来得突然,你一个人怕会难以照拂,我二人今日亦无甚安排,不如与你同去,想必也能够为你分担一些。”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知宥公子罕见开了口,作势便就要跟上去。
      秦景蹙眉,回头望着他们打量一番,突然发觉这俩人不是能好甩掉的主儿,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应了下来:“那你们跟上我。”
      得了应允的知宥公子招呼来小厮付了两桌儿茶钱,于是一人背着一个,两个后面跟着,四人就这么离开了玉茗居。

      “他便就是花静姝?怎得是个男人?他这么看来也是个可怜人,你当真下得去手。”临舟公子带着知宥公子不紧不慢跟随在二人身后,用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清的音量压声道,“我说你收买玉茗居得不少钱吧。”
      “兰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衣 予衣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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