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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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分开后的回家路，比任何时候都会更寂寞些。
车链发出单调的“咔哒”声，自行车轮碾过宁静的乡土小路。身
侧的路灯被一个个掠过，深色的影子在身后忽长忽短，不断起伏、追逐。
手臂残留着方才垫球过度的酸胀感，夜风一吹，便泛起丝丝缕缕的刺痛。
日向低下头，借着路灯端详那片熟悉的红肿。
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颗球被稳稳垫起时，那声清脆而令人心颤的——“嘭！”
那一瞬间的喜悦，短暂、炙热、仿佛要冲出胸膛，至今仍如涟漪般在他心中荡漾。
而在此刻独自一人的夜行中，这份喜悦沉淀下来，继而升腾为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焦渴的渴望。
日向翔阳仰起头，夜空中的繁星早已追随着北极星，闪烁在清亮的月色里。
他轻声地、如同叹息般呼出一口气。
朦胧的白气在半空中慢慢消散，思绪却愈发清晰汹涌。
不够啊……
完全不够……
那个画面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
——黑发少年高高跃起，手臂如鞭般挥出，球被痛快地扣下。
持续的链条声戛然而止。
前进的自行车猛地停住，日向翔阳低头，注视着自己不知何时紧紧握住的拳头，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渴望再次彰显它的存在。
——乌野高中，小巨人。
*
初春的天气，干燥，风急，且寒冷。
爬过几个山坡，日向翔阳终于在路边停下车，用力搓热双手，捂住被冷风刺痛的耳朵、鼻子和额头。
非常、非常、非常不巧，这一路上居然全是逆风。但——
“马上就要到了！”他小声地、坚定地给自己鼓劲。
或许早在电器店里看到那场转播时，这颗种子就已埋下。
只是在时间的发酵下，破土而出的冲动已然壮大到无法压制。
——与“小巨人”见面，只需要骑过几座山的距离。
“冲啊！”
伴着这声给自己助势的号令，日向翔阳铆足劲，继续用力蹬起了自行车。
车轮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橘色自然卷的少年刹停了他的通勤自行车，仰头望向矗立在面前的牌匾。
“县立乌野高等学校”
——啊，终于到了。
被疾风冻得通红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抑制不住的雀跃。
乌野高中的校园并不算大，布局也称不上复杂。
日向循着那隐约可闻的、富有节奏的“嘭嘭”声，很快便找到了排球部所在的体育馆。
他将自行车在附近树荫下停好，背上运动包，小跑着向体育馆奔去。
排球撞击手臂的闷响越来越清晰，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心上，催促着他的脚步。
他屏住呼吸，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将脸凑近虚掩的大门缝隙。
“动起来！脚下别偷懒！！”
一个洪亮如雷的吼声骤然炸响，惊得日向肩膀猛一哆嗦，活像只被吓到的猫咪。
“是！！”
紧接着，场内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回应，与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吱嘎”声交织在一起。
透过门缝，不大的体育馆内景象扑面而来：
穿着统一黑色运动服的球员们身影交错。
高高跃起的拦网手臂织成密不透风的墙，迅疾的鱼跃救球在木地板上擦出闷响，一记记重扣狠狠砸下，发出“砰砰”的巨响，连门外的日向都能隐约感到脚下传来的震动。
汗水在灯光下飞溅，呼喊声、击球声、摩擦声混合成一股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吞没。
日向翔阳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眸子里仿佛有光在流动。
好激烈的对抗……这就是乌野高中，小巨人所在的队伍……
他看得眼睛发酸，却舍不得眨一下。目光贪婪地扫过场内每一个跳跃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始终没有忘记此行的最终目的——
小巨人…小巨人到底在哪里？
*
“小巨人”刚刚结束他的进路商谈。
黑色卷发的少年向老师道谢，轻轻合上了门。
老旧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尖鸣，一瞬间，竟与春高落败时那声终场哨音如此相似。
宇内天满垂着头，用力握紧拳头，再无力地松开。
空荡的走廊里，他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他烦躁地抬手，耙了耙本就凌乱的卷发，视线扫过走廊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随即无言地错开目光，快步离开。
回到社团准备室，宇内天满将那张被攥出褶皱的进路调查表仔细抚平、对折，塞进储物柜的角落。
随即，“咣当”一声巨响，铁柜门被他未经控制的力量猛地摔上，金属的震颤声在空荡的准备室里久久回荡。
他停在柜门前，没有立刻转身。
肩膀微微垮着，后背的肌肉线条却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后勉强维持平衡的弓。
【宇内同学，或许你可以找找其他的前进方向】
“其他的方向？”略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只能看到紧绷的嘴角线条。
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铁皮柜门上，无声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堵在胸腔里的那份沉闷彻底倾吐出去，这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
备战IH，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事。
还离着很远，宇内天满就瞥见了体育馆门口那个缩成一团、正偷偷向里窥探的橙发身影。
瘦小的体格，相似却不同的立领校服，停在一旁的自行车，还有那无意识模仿着垫球动作的手臂……宇内的视线扫过少年背着的斜挎包，没有拉好的拉链间，露出一只有着明显磨损痕迹的排球鞋。
他皱起的眉头微微挑起，脚步未停。
“喂，小孩。”他出声，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在这里干什么？找人？”
他清楚地看到那个橘发少年像被上了发条般猛地一抖，惊跳着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双橙黄色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极亮的光彩，几乎要灼伤人。
少年兴奋极了，几步就冲到他的面前，距离近得有些逾越。
“你是…小巨人！！我……”
“嗡——”
然而，“小巨人”这个称呼像一道开关，瞬间在他耳边激起了尖锐的嗡鸣，将对方后续的话语完全淹没。
宇内天满身体骤然绷紧，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一种难以吞咽的情绪死死堵在了他的喉口。
他当然知道这称呼从何而来。
可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解说词，如今听来却像一句紧箍咒，声声刺痛。
作为乌野的王牌，他本该是最先振作、引领大家前进的人，可是……
商谈时老师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现于脑海。
【据我所知，至今为止，你还没有收到来自任何俱乐部或学校的邀请。】
【如果你有其他想法，趁现在时间还相对充足，宇内同学要尽快准备起来了。】
他明白，外界的评价并非能力的全部定论，排球更是团队的运动。
可升入高三后，身边的朋友们或埋头备考，或已规划好前程，一次次升学指导更是步步紧逼……
这一切交织成网，让他难以喘息，更无法感受到自己作为运动员的价值被认可。
一丝焦躁掠过眉间，宇内天满最终什么也没说，仿佛刚才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沉默地绕过眼前这团炽热的“小太阳”，径直推开体育馆的门。
“报告！宇内天满归队！”他哑声喊道。
抬起头，却意外地发现馆内的训练不知何时已悉数停下。
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带笑的、讶异的——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的身后。
发生了什么？宇内天满疑惑地循着众人的视线回头。
只见那个橘色头发的少年竟已换好了排球鞋，正仰头望着他，蓬松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双橙黄色的眼瞳里，盛满了毫无遮掩的、明晃晃的崇拜。
“刚才那孩子的‘表白’太热情了，”森行成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笑着打破沉默，“连教练都听入迷了，就顺势让大家休息一下。”
表白？
宇内天满更加困惑，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失神时错过了什么。
“谢谢前辈夸奖！我叫日向翔阳！请多多指教！”
仿佛根本不知“距离感”为何物的日向翔阳，已经自然地挤到了森行成身边，几句话就把前辈夸得满面红光。
紧接着，他更是无比自来熟地融入了队伍，甚至已经开始有模有样地跟着调整垫球动作。
甚至不知谁起了头，一场指导性质、或者说娱乐性质的3对3比赛就这么开始了。
眼前这超现实般却其乐融融的一幕，带来一种微妙的温馨感，竟让宇内天满纷乱的心绪忽地平缓了下来。
他看向一旁的乌养教练，对方正抱着臂膀，注视着那群闹哄哄的家伙。
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但宇内绝对能读懂的放松笑意。
宇内天满抿了抿唇，默默走到场边，半蹲下身，假装专注地系起其实早已系好的鞋带。
假借这个姿势，他的余光安静地追随着那道橘色的、活力四射的身影。
日向眼中燃烧着纯粹到刺眼的热情，用响彻体育馆的元气嗓音回应着每一位前辈的指导。
近日来被压力和紧张笼罩的队员们，似乎也被这份赤诚感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沉闷的空气，仿佛真被这个横冲直撞的“小不点”撕开了一道口子。
宇内天满熟悉这种感觉，这正是直到不久以前，还充盈在他心中的、那份单纯的“热爱”。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微微带着酸涩与揪扯的暖意，悄然漫上他的心口，淡淡的温热甚至涌向了眼眶。
他安静地垂下了头。
“啊！！小心！！”
突然，一声惊呼划破空气！
紧接着是乌养教练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刺啦”声。
就在刚刚场上的田代秀水脚下猛地一个踉跄，慌乱之中，将球以极高的速度、笔直地托向了场边
——恰好是宇内天满所在的方向！
宇内瞬间压下重心，肌肉绷紧，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然而，一抹橘色却突然窜了出来！
“我来！！”
那个身高才到他肩膀的少年，不知从何处猛地窜出，弹簧般蹦起！
他的眼神专注，如同紧盯猎物的鹰隼，精准地移动、伸臂——竟将那颗失控的球稳稳地接起，击回了对面场地的空当！
排球的冲力过大，日向在地上不受控制地翻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
球，落在无人防守的地板上。
得分。
“喔哦——！干得漂亮日向！！”田代秀水第一个冲过来，笑着与日向用力击掌。
“虽然动作糙得没眼看，但这反应速度和爆发力相当不错啊！”森行成也跑过来，使劲揉了揉日向的头发。
宇内天满缓缓收起预备姿势，脸上同样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这家伙的运动天赋……
他正思索着，却见那个被众人团团围住、沐浴在赞美声中的日向，悄悄地、试探般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猝不及防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悄然相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