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药香记》一米九一

4、抉择困境中的坚守

　　暮色四合，长安笼罩在一片暧昧不明的昏暗中。
　　沈清梧指尖冰凉，捻着那枚刻着“陆”字的蓝纹紫苏金珠，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脑门。
　　陆怀瑾！
　　这个名字，像一枚淬了毒的银针，狠狠扎在她心头，带来一阵阵抽搐的疼痛。
　　她缓缓阖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母亲温婉的笑容。
　　那笑容曾经是她记忆里最温暖的光，如今却被阴谋与污蔑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为了洗刷母亲的冤屈，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却没想到，陆怀瑾竟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她。
　　“呵……”沈清梧自嘲一笑，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血肉里。
　　她能感觉到，陆怀瑾那只看不见的手，正一点点收紧，扼住她的咽喉，让她进退维谷。
　　她害怕，真的害怕。
　　她怕沈氏医馆百年的声誉毁于一旦，怕那些无辜的药童、伙计受到牵连，更怕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最终如镜花水月般，消散无踪。
　　愤怒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陆怀瑾拿捏，不甘心就此放弃。
　　母亲的在天之灵，又怎能瞑目？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一双沉稳的眸子映入了眼帘。
　　漼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如同一株挺拔的松柏，默默地守护着她。
　　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怜悯或嘲讽，只有理解和鼓励。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内心深处藏着怎样一股不屈的韧劲。
　　“沈姑娘，”漼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把锋利的宝剑，斩断了她心中的迷茫，“我知道，这个选择对你来说，很难。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能轻易放弃。否则，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他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沈清梧。
　　是啊，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怎么能轻易退缩？
　　陆怀瑾越是害怕，就越说明她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痛处。
　　“可是……”沈清梧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怕……我怕会连累医馆。”
　　漼砚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
　　“医馆是你母亲毕生的心血，也是你守护的责任。但是，如果为了守护它，而选择妥协，选择放弃真相，那才是真正的背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陆怀瑾的势力再大，也终究遮不住这长安的朗朗乾坤。只要我们找到证据，就一定能将他绳之以法。”
　　沈清梧望着漼砚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漼砚，有那些默默支持她的人，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金珠紧紧攥在手心，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漼将军。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梧，你在和谁说话？”
　　沈清梧回头，看到苏怀安正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神情关切地望着她。
　　“师兄？”沈清梧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苏怀安会出现在这里。
　　苏怀安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一旁的漼砚，“我听说陆怀瑾来找过你，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沈清梧心中一暖。
　　她知道，苏怀安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师兄，谢谢你。”沈清梧轻声说道。
　　苏怀安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傻丫头，跟师兄还客气什么？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就算……就算要与陆怀瑾为敌，我也绝不退缩。”
　　他的话，如同春风般拂过沈清梧的心田，让她倍感温暖。
　　她知道，苏怀安对她的情意，早已超越了师兄妹的情谊。
　　“师兄……”沈清梧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苏怀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
　　“清梧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选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清梧感动地望着苏怀安，心中更加坚定了继续调查的决心。
　　她不能辜负漼砚的信任，也不能辜负苏怀安的深情。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担忧和顾虑暂时抛到脑后，对着两人说道：“走吧，我们进屋说。”
　　三人走进医馆，围坐在桌旁。
　　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沈清梧将那枚刻着“陆”字的蓝纹紫苏金珠放在桌上，缓缓说道：“这枚金珠，是我在母亲的药杵里发现的。”
　　“什么？”苏怀安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这……这怎么可能？”
　　漼砚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拿起金珠，仔细端详着，沉声说道：“看来，陆怀瑾的阴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沈清梧点了点头，“是啊，他不仅贪墨军饷，还陷害忠良，甚至……甚至还可能与我母亲的死有关。”
　　“清梧，你打算怎么办？”苏怀安问道。
　　沈清梧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查清真相，为我母亲洗刷冤屈。”
　　“好，”苏怀安坚定地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漼砚也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着沈清梧，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苏怀安警惕地问道。
　　“沈姑娘在吗？小的有急事求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慌乱。
　　沈清梧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蓬头垢面，神色焦急，一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是干涸的土地渴望甘霖一般，紧紧盯着沈清梧。
　　“沈姑娘，救命啊！求你救救我家婆娘！”汉子一见到沈清梧，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击着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家婆娘吃了你们医馆的药，现在上吐下泻，奄奄一息了！”
　　沈清梧心头一紧，连忙扶起汉子，“快起来，仔细说说是怎么回事？吃的什么药？”
　　汉子语无伦次地说道：“就是……就是前些日子，我家婆娘得了风寒，我来你们医馆抓了几副药，说是能祛风散寒。可吃了之后，非但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现在已经不省人事了！”
　　苏怀安闻言，脸色一变，急忙上前询问细节。
　　沈清梧则迅速冷静下来，一边安抚汉子，一边示意苏怀安去查看药方和药材。
　　漼砚站在一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汉子，以及周围的环境。
　　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这汉子出现得太过突然，而且言辞含糊，漏洞百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姑娘，药方和药材都没问题！”苏怀安检查完毕，脸色凝重地说道。
　　“所有的药材都是按照药方配制的，而且都是上好的药材，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沈清梧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目标直指沈氏医馆。
　　就在这时，医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群身穿制服的官差，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正是户部侍郎陆怀瑾的亲信。
　　“奉陆大人之命，查封沈氏医馆！”那亲信趾高气昂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人举报，沈氏医馆售卖假药，谋财害命，必须严查！”
　　“什么？！”沈清梧又惊又怒，杏眼圆睁，怒视着那亲信。
　　“我们沈氏医馆世代行医，悬壶济世，怎么可能售卖假药？你们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查过才知道！”那亲信冷笑一声，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开始查封医馆。
　　“把所有的药材、账簿，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们不能这样！”沈清梧急了，奋力阻拦，却被几个官差粗暴地推开。
　　“我们医馆的药材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绝对不可能有问题！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栽赃陷害！”
　　“哼，是不是栽赃陷害，到时候自然会水落石出！”那亲信不屑地瞥了沈清梧一眼，语气轻蔑地说道。
　　“如果你不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眼看着医馆就要被查封，沈清梧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陆怀瑾这是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无论她怎么辩解，都无济于事。
　　“我看谁敢！”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一直沉默不语的漼砚，终于爆发了。
　　他眼神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沈氏医馆是救死扶伤之地，岂容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胡作非为！”漼砚怒视着那亲信，语气森寒地说道。
　　“想要查封医馆，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亲信被漼砚的气势所震慑，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但随即又恼羞成怒。
　　“你是什么人？竟敢阻挠公务？给我拿下！”
　　几个官差闻言，立刻朝着漼砚扑了过去。
　　然而，他们还没靠近，就被漼砚三下五除二，全部打倒在地，哀嚎遍野。
　　“放肆！”那亲信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漼砚怒吼道。
　　“你……你竟敢袭警？简直是无法无天！给我把他抓起来，格杀勿论！”
　　眼看着局势愈发紧张，沈清梧连忙上前阻止。
　　“漼将军，不要冲动！他们是奉命行事，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沈姑娘，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漼砚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沈清梧，“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毫毛。”
　　“动她一根毫毛，也得问问我苏怀安答不答应！”苏怀安不知何时挡在了沈清梧身前。
　　“呦呵，又来一个送死的？”那亲信冷笑连连。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们这么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眼看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医馆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沈清梧死死咬住嘴唇，贝齿几乎要将柔嫩的唇瓣咬出血痕。
　　“我看谁敢动清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而威严的声音，从医馆外传来，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压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