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怪异（一） ...
-
队长沉默，却也没有做出任何退让的姿态，只是起伏的胸膛到底泄露了，他的心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定。
谢散蕤倒是情绪稳定。
她很能理解。
缔安基地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大抵也能拼出来个七七八八，这样的情况之下，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块巨大的馅饼，哪怕知道这块馅饼是带毒的，但饥饿的人宁可去赌这块饼里的毒不足以致命。
但这跟她没关系。谢散蕤将飞行器打开了，从小七手上把系统拎过来，然后毫不留情地从地上一跃到天空中。
飞行器的推动力瞬间将她送出去一大截。
系统窝在她怀里，顶着被谢散蕤直接丢下去的可能性到底还是开口了。
“那个……蕤蕤啊，我们可能需要返回去……”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谢散蕤的脸色越来越黑，飞行器的速度越来越慢。
“你出厂的时候，做过自由落体测试吗，能扛到什么高度系统不坏？”
“我怎么做过那种实验，我只是个辅助性的系统啊！”
系统全身的猫毛都吓得竖起来。它真的害怕谢散蕤把它丢下去。
“辅助性？”谢散蕤冷笑了一声。
往负方向辅助，罕见。
“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是什么不法组织派来弄死我的。”
“怎么会！”系统超大声，在谢散蕤怀里扭捏着掩盖自己的心虚，“天地良心，我可是系统界出了名的纯良系统！”
谢散蕤眼睛微眯，手上有一下没一下顺猫背上的毛，沉默着不回话。
系统脑袋一横，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树林里有一颗3S晶核。”
“活的？”
“活的。”
下一秒，谢散蕤手一松，系统真的体验了一把自由落体的快感。
凄凉的叫声响彻云霄，直到将要落到地面，一只手拖着系统已经金属化的尾巴，将整只猫都提起来。
“回去好好反省。”
系统对完成任务的执着太强大，上一次能够毫不迟疑撺掇谢散蕤杀掉身上有半颗晶核的人类，这一次，也同样为了一颗晶核，让谢散蕤面对一个未知的，强大的，3S级异化物。
除了送死，谢散蕤想不到这件事还有什么其他的结局。
系统，不对劲。
“蕤蕤，你不会发生危险的，你是最可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宿主，我们系统总局的检测机构是不会出问题的！”
急匆匆一口气说完，系统突然喑声，心中暗道糟糕。
果然，“我记得，你说，你是砸错了人，才绑定到我身上。你们系统总局，为什么会有我的信息？系统啊系统，你一开始就在骗我？”
谢散蕤似笑非笑，语气见不到什么愤怒，好像随意调笑，只是她手上握着猫脑袋找关节，摸到一个凹陷的孔，拇指轻轻按在上面。
金属的机器猫也会有和脊椎动物一样的弱点吗？
会的，她按到了，关节。
“我不骗你，真的砸错了！”系统如果有眼泪，这会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们都是有操守有道德的系统，选择的宿主都是本身就有死亡危险的人，还会给出相应回报。”
“你的信息是我们总局绑定另一个宿主无意间发现的，都打算等你加班加到猝死在来找你的，怎么突然就被我闯上了，呜呜——”
“我真是好系统啊——我每年都有系统总局颁发的道德模范奖哇……”
谢散蕤：……加班到，猝死。
她的面色又片刻扭曲，而后沉默着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算了，一开始也只是吓唬吓唬系统而已。
只是，她突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你们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系统的嚎叫逐渐变得没有声响，心虚得不敢说话。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怀疑系统算计她了。
“也没多久。”
谢散蕤从它的反应里听出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天台？我师兄跳下去的时候？”
作为目击证人，她去做了心理测试，然后被强制放了几天假，才会在工作日的时候上街，最后被系统砸进这个鬼地方。
系统还是不说话。它好像以为，自己沉默，就能够阻止谢散蕤的脑子继续发散。
“所以，我师兄被你们绑到哪个世界了？”
系统眼睛差点瞪出来，“你怎么知道？！”
没跑了。
她就说那份心理测试里有好些题跟平时做过的测试题不一样，原来真不是她的错觉。
那个时候就被什么系统总局盯上了。
谢散蕤嘴角微扬，刚想说什么，手环上一道通讯就打了过来。
是刚刚的小队。
一接通，除了虚拟屏上小七那张脸，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小队的人了。
小七的半张脸，被血液覆盖，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镜头那端不停地轻微抖动，操作手环的，是一个很不熟悉这个东西的人，可是身在末世，竟然会有人连基本的通讯工具都不熟悉吗，那对方应该是什么人。
“你是谁？”
谢散蕤声音有些发沉，算是遂了系统的愿，她开始往回赶，去那片树林。
“你……你好？”
也许是听见有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操控它的人好像终于发现了它的正确用途。
镜头翻转，谢散蕤终于看清楚了操控手环的人。
和她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一个女人。准确的说，是一个面容和善温婉的女人。
她有点沉默，把系统拎起来放在镜头面前，“看看。”
“这……谁啊？”
系统发出疑问，谢散蕤差点咬碎一口牙。
“你们好？”
那边的女人再次重复，她靠近尽头，谢散蕤甚至能看清楚她皮肤上的毛孔。
如果她不是人的话，谢散蕤只能说，这个制造水平，可比系统高多了。
“……你是谁？”
“我不知道。”女人的脸上带着些疑惑，以及被谢散蕤强硬语气吓到的惊恐。
美人如斯，她也忍不住放缓了自己的语气，“你手上的通讯手环哪里拿到的？”
这个问题女人能回答，“他们，躺在我的门口的人。”
女人手一转，谢散蕤看见了她身后的屋子，钢铁打造的密不透风的墙壁，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冰冷的温度。
还有，地上躺着的一堆半生不死的人。
“还有气吗？”
女人不知道，她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离她最近的一个人的肩膀，是小七。
然后，谢散蕤就眼睁睁看见了小七肩膀上被戳出来一个血骷髅。
沉默，就像缔安基地天空里永远散不开的烟霾。
但效果很显著，小七被活生生疼醒了。
“啊——”短暂一声惊呼，然后人又晕了过去。
“……你打开导航，我来找你。”
“好的。”女人很顺从地点头。
通讯手环一直没挂，谢散蕤见到人的时候，和她从手环里看到的场景差不多。
正因如此，才让她的心脏狠狠悬起来。
不对劲，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一处是对劲的。
“你来啦。”
女人高兴地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里好像闪着光，看向站在钢铁栅栏外的谢散蕤。
是一个布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院子。
一间平房，周围围上一圈栅栏，就和曾经出现在电视里的农家小院没有差别。
可是，不论房子还是栅栏，都是站着冷光的银色金属。谢散蕤手上弹了一颗石头靠近栅栏，在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后，那颗石头，被骤然出现的电光搅成了粉末。
栅栏中间被打碎一块，刚好人能够缩着进去的破洞。
谢散蕤猜测，院子里如今躺着的那几个人，就是从这个洞里进去的。
“进来呀！”
女人站在院子里朝谢散蕤招手。
树林里的冷风吹到她身上，除了诡异激起她手臂上一串鸡皮疙瘩，谢散蕤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进不去。”
一整圈栅栏没有门，要将里面的人禁锢起来一样，就连栅栏上那个破洞，估计都是进去这几个弄开的。
“哦，”女人好像在想什么，点点头，有些纠结皱了皱眉，然后说，“好吧。”
谢散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人伸出手，她头一次看见人类的皮肤和骨骼，真的能变成树枝。
“我拉你进来啊。”
我拉你进来啊……
“晶核，晶核。”系统小声蛐蛐。
谢散蕤觉得自己应该惊恐一下，或者叫一声。
但是女人催促，“来——”
树枝已经伸到了她的头顶。
枝头除了排列整齐的绿色羽毛状叶子，还有一簇簇蓝紫色的轮伞花序。
可不要太熟悉。
医院外面的路两边种满了这样的植物，夏秋开花，从诊室往外看，满眼都是如梦似幻的蓝紫色。
蓝花楹。
如今也挺如梦似幻的。
谢散蕤二话没说，手就伸上去抓住了枝桠。在末世当一个有常识的正常人挺难的，谢散蕤觉得这样也挺好，就当……爱丽丝梦游仙境了。
“我要怎么称呼你？……我是说，你的名字？”
被爱丽丝梦游仙境腌入味儿了，谢散蕤话出口就卡了一下，还好，总算把脑子卡回来了。
“蓝花楹1号？我不知道，他们是这样叫我的，你随便叫。”
加了编号就不是名字了，像是实验体才对。
谢散蕤的视线落到后面密封的金属房子，实验的意味更重了。
“蓝花楹。”谢散蕤指着她指尖那簇还没收回去的花，轻声说。
真的，这个场面，让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在做什么离奇的梦。
“我吗？”女人好像有些高兴，“蓝花楹，你这样叫很不错，你也很不错，留下了陪我吧。”
“不太行。”谢散蕤听了她的话，没慌张，说，“但是你可以跟我一起走，也算是陪了。”
谢散蕤语气带着哄骗的意味，行为上，也确实是哄骗。
这种事情，实在是一回生，二回熟，带走过一个，带第二个，信手拈来。
“不出去，出去了，这里痛。”
蓝花楹指着自己的脖颈。
谢散蕤清晰看见了一道竖着的缝合伤口，里面还有凸起来的小包，有东西放在那里了。
估计装了什么定位器和刺激神经的药。
一发现宿主离开了正常活动范围，就自动释放药物，阻止宿主行动。
谢散蕤呵呵笑了两下。
这不是撞上老本行了嘛。装进去不容易，取出来还不容易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