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色撩人》不系澜

6、偏见

　　第二天，姚佳颂从姜舒霖的办公室出来，别有深意地看向涂锦，然后对他说：“涂锦，Eileen让你修改一个问题模型，下班前将成果交给她，我马上把文件发给你。”

　　孟思存搭话：“是景南公园那个项目吗？”

　　姚佳颂一边找文件，一边点头。孟思存有些惊讶地看向涂锦：“这是……要考验你啊，你小子得好好干，说不定你就可以直接参加这个项目了！”

　　涂锦笑笑，点开文件看了看，眉毛一挑：“她真的不是在为难我？”

　　虽然嘴上说着“为难”，但脸上是明显的跃跃欲试。

　　姚佳颂听到“为难”两个字，立即为姜舒霖辩驳：“这是工作需要，景南公园本就是琳琅在做的项目，你要是做得好，当然能对项目有所助力。”

　　说完，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要是做不好，哪天Eileen不高兴了让你离开，在吴董面前也没那么难做。

　　嗯！Eileen一定是这样想的！

　　就算她跟涂锦关系不错，但她的心是向着姜舒霖的。

　　涂锦对姚佳颂的话不置可否，也并不在意。他抬头看向姜舒霖的办公室，只见她这时也向他看来，但只是略微一停留，就立即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的眼里闪过笑意，专心地修改起模型来……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到了。琳琅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而涂锦还待在工位上，时不时地瞥向办公室里的姜舒霖。

　　他一个小时之前就将压缩包发给了她，但她一直没有回应。他当然知道她手上的事情很多，不一定会优先看自己的文件，但他更担心姜舒霖又会无视他。

　　他同样，也并不信任她。

　　六点零三分的时候，涂锦起身，敲开了姜舒霖办公室的门。

　　这时的姜舒霖刚取下了那副玳瑁花色的眼镜，理了理自己的长发，拿起风衣正准备离开，见他进来，问：“有事？”

　　“Eileen，我想听你的意见。”

　　姜舒霖回忆了一会儿，记起了给他的任务，“哦，明天给你回复。”说着就要离开办公室。

　　“Eileen？”

　　涂锦跟在她的身后，还不想让她走。

　　姜舒霖突然转过身来，指了指手上白色的腕表，提醒他：“我要下班了。”

　　涂锦一愣，有些意外地低头一看，六点零五分。

　　琳琅是很成熟的团队，一般情况下不加班，她要下班，合情合理。

　　姜舒霖见他愣着，微微歪头，疑惑地问：“难道你不想下班？”

　　琳琅还没人不喜欢下班。如果他不想下班的话，也不是没有事交给他做。

　　涂锦摇摇头，他当然也想下班，但他更想知道姜舒霖的看法。

　　可是姜舒霖明显不愿意因此而耽搁下班。

　　“……好。”

　　他最终这样说道。

　　涂锦看着她立即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无奈，又莫名地觉得好笑，真是……公私分明的姜舒霖。

　　晚上，姜舒霖接到了盛澜心的电话。

　　“喂，师姐。”

　　“舒霖，涂锦怎么样？你的下马威有没有吓到他？”

　　“他才不会被我吓到呢！他精得很！”

　　她说着闭眼喝了一口红酒。

　　盛澜心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快你就摸清他的底细了？”

　　姜舒霖摇摇头，叹道：“还没有。”

　　“好吧，马上你就能见到他的水平了。你手头上那个景南公园改造项目，让他参与吧。”

　　姜舒霖闻言，将手从鼠标上移开，靠在沙发上，皱眉，问：“这又是吴董的意思？”

　　这次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不等盛澜心回答，她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地说道：“那个项目里的技术问题，没必要让一个新人去解决。涂锦刚来琳琅，就该先好好地熟悉流程、打下基础，不用那么着急地参与项目。”

　　她今天给涂锦任务，是想摸摸他的底细，并没有要让他参与项目的意思。

　　“是真不用那么着急，还是你这个上司太过傲慢？”

　　姜舒霖睁大眼睛，声音也大了几分：“傲慢？我是对我的项目负责好吧？”

　　盛澜心在那头吐吐舌头，不再逗她，说：“涂锦有一定的技术基础，你不用有那么多的顾虑。我不是把他的资料发给你了吗？还是……你根本没看？”

　　姜舒霖闻言一顿，眼睫快速地眨动了几下，她确实还没看。

　　盛澜心听她这边没什么反应，了然一笑，问：“舒霖，你还是因为他空降兵的身份，对他有意见？”

　　姜舒霖闻言，沉默，她确实总觉得涂锦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她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想给孕猫放镇静剂，第二次见他，他又是作为空降兵来到琳琅，她对他印象不好，也情有可原。

　　可是，她也确实不应该因此就对他整个人做出评价。

　　她以为自己已经尽量摒弃偏见了。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又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点开他的简历呢？

　　她眼眸动了动，叹了口气，只说：“我会慢慢了解他。”

　　盛澜心很欣慰：“我知道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姜舒霖揉了揉眉头，又喝了一口酒，很快又皱起眉头问：“吴董为什么老是联系你？你应该好好养胎，不要总是操心工作上的事情。”

　　那边的盛澜心轻笑了一声，吴董为什么总联系自己不联系她，她真的不知道吗？虽然姜舒霖平时都性格很好，也很好说话，但要是真固执起来，比一般的人难搞多了。

　　“好啦好啦，这是最后一件事了，以后我就安心休产假，你放心吧！”

　　姜舒霖挂断电话，眼睫眨了眨，然后打开电脑，点开了涂锦发给她的压缩包。

　　她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水平！

　　电脑屏幕前，她慢慢滑动着鼠标，眼神也逐渐从审视变得惊讶。这涂锦的能力……果然……

　　还行吧。

　　他不仅在短时间内修复了bug，而且处理数据的手法很老道，还自觉地给施工方节省了更多成本。

　　甚至，可以直接拿他修复的模型用于景南公园这个项目。

　　这……

　　姜舒霖又回想起涂锦不可一世的样子，咬了下唇，挪动鼠标，半是怀疑，又半是期待地，点开了他的简历：

　　景大建筑系本硕毕业，精通多种技术工具，独立完成了好几个项目，数据也很漂亮。

　　她又打开他的作品集，发现涂锦的创新能力十分不错，作品虽少但精，技术思维和规划能力都是拔尖的那批。

　　确实是很优秀的简历，她本希望琳琅能来一位可以直接参与项目的设计师，涂锦作为新人不合适，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起码技术方面，没有什么问题。

　　等等，真的可以吗？

　　她再次点开涂锦发给她的文件，将鼠标定格在某一处，抿了下唇，表情微妙。

　　她身体向后一仰，她就知道！

　　第二天，姚佳颂看了眼办公室里的姜舒霖，好奇地问对面的涂锦：“涂锦，你昨天做完模型优化了？”

　　涂锦下巴微微扬起，淡淡地点了下头。姚佳颂一惊，旁边刚放下茶杯的孟思存也露出惊讶的神色，赞道：“真的？那你效率可太高了，我们琳琅这是多了个宝啊！”

　　虽然涂锦是空降兵，但他人不作妖，又有能力，那琳琅就没人会讨厌他。

　　听了这样的赞美，涂锦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今天晨会上姜舒霖提都没提起他的方案，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的看法是什么。

　　不过她说与不说，他都对自己的方案有十足的信心。

　　他捏紧了一下手中的鼠标，没有说话。

　　姜舒霖忙了很久，直到下午快三点的时候，姚佳颂进来提醒她：“Eileen，我们该去景南公园了。”

　　姜舒霖点了点头，摘下眼镜，说：“好，拿上机器，立即出发吧。”

　　“好！”

　　姚佳颂风风火火地去拿了摄像机和无人机，姜舒霖也很快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正要出工作室的大门时，姜舒霖突然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姚佳颂紧急停了下来，见姜舒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过了十几秒，姜舒霖突然转身，看向在屏幕前聚精会神的涂锦，叫了声：“涂锦。”

　　涂锦瞬间就抬起头看向她，手指也立即从鼠标上松开，额前的碎发随之微扬。

　　像是早就在等待一样。

　　姜舒霖对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地说：“跟我们一起去。”

　　虽然她对他的成果并不完全满意，但她清楚，涂锦绝对具备参与这个项目的能力。

　　这是好事。

　　涂锦点头，嘴角极快地上扬了一下，立即起身朝她们走去。姚佳颂眼睛一亮，马上就如释重负地把手中的仪器塞给涂锦，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又大步跟上了姜舒霖的脚步。

　　孟思存和罗允青见状，相视一笑，为Eileen和涂锦感到高兴。

　　景南公园这个项目的甲方是叙明地产，叙明希望可以聚焦于生态与人文两大方向，在提升植物覆盖率的同时，结合景南的人文历史，融入地方文化元素，并保护好文物遗迹。

　　之前他们已经测量并采集好了数据，做好了前期调研，前几天姜舒霖发现有点问题，所以今天要再来确认一下，顺道补充一点儿数据。

　　景南公园占地颇广，一行人停好车，沿着笔直的石子小路走了许久，经过一片宽阔的草地和已经透出了秋意的树林，费了一番功夫重新确认和补充好数据之后，便要返程。

　　可是走着走着，姜舒霖突然在某处停下，姚佳颂和涂锦便也跟着停了下来。此时，他们正站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坡上面。

　　从小坡向下看，有一棵不大不小的榕树。榕树盘根错节、气根十分粗壮，看起来已有一两百年历史。枝叶迎风舒展，尽力地遮天蔽日，无声地在地上打下大片的阴影。

　　这棵榕树的生长态势良好，但是时间一久，榕树冠幅变大，就一定会影响到不远处比它历史更悠久的亭子。

　　姜舒霖指着那棵榕树问：“这棵树怎么没有出现在方案里？”

　　姚佳颂立即接话：“之前我们来调研的时候，旁边的小亭子正在修缮，这树离得近，跟亭子一起被围了起来，所以被疏忽了。”

　　姜舒霖点头，叙明的意思是，将这样没什么意义的树移植到其他地方去，疏不疏忽也无所谓，但……

　　她向另一个方向看去，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从离这里最近的北门出去有一个小区，那里曾经是某个单位的家属小院。

　　涂锦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操纵着无人机，过了一会儿，他看着电脑里无人机测出的数据，脑子里快速回忆着在路上看过的方案，然后向姜舒霖提议：“这棵榕树毫无景观价值，可以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