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聆风岛》朝雁

19、心跳

　　叶嘉看着顾岸舟一直盯着手机，有点坐不住了，双脚痒痒的很想跑。

　　人刚一站起，就听顾岸舟叫她：“叶嘉。”

　　“啊？”叶嘉忙说，“我去看下楚念怎么还不回来。”

　　“你让她删了吧。”

　　“……”

　　叶嘉忽然又被定在了原地，果然是刷到了，她抱歉地看着顾岸舟，点点头：“好，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关系。”顾岸舟说，“我是觉得你会不舒服。”

　　他第一次看到叶嘉眉毛拧成刚才那个样子，就是台风天她拿着摇摇欲坠的伞，抱着湿了的电脑包，都没这么像个小苦瓜。

　　叶嘉愣了愣，没说话。

　　顾岸舟说：“你不好意思说的话，那我来说。”

　　她们是朋友，楚念一求她，叶嘉可能就不好拒绝了。

　　叶嘉还在诧异，顾岸舟竟然认得出来画上那女人是她？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而且他认出来了，还觉得他们俩被画成这样没关系？？

　　叶嘉脑内一时混乱无比，看着顾岸舟的眼睛，心脏跳得快要飞出聆风岛了。

　　她缓了一会，试探一般地问道：“如果我说，不用呢？”

　　“那就当我没说过了。”顾岸舟看了一眼从卫生间方向走回来的楚念，又跟叶嘉说，“你不用去了。”

　　叶嘉肢体有点僵硬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楚念来回看着两人，感觉不对劲，扯着叶嘉胳膊小声问：“怎么回事？”

　　“没事。”叶嘉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没事就怪了。楚念看着他们，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事。她观察了好一会，终于知道怪在哪里了，他们都在避免视线的交流！

　　也不是说平时他们眼神会经常碰撞，但今天就是回避得很刻意。

　　楚念怄死了，早知道就憋着了不去上了，膀胱憋是难受，但现在心里憋着更难受！

　　叶嘉一言不发，只是小口小口喝着酒，满脑子都想着，顾岸舟不介意顾岸舟不介意顾岸舟不介意。

　　单纯是他的接受程度很高，还是因为画里另一人是她？

　　……

　　叶嘉觉得自己应该是老毛病犯了。

　　之前喜欢韩岚川的时候，她也会从他一句话、一个举动，甚至是一个眼神里，解读他是不是对她也有意思，事实证明纯粹是她想多了。

　　现在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况。

　　这酒越喝越热，叶嘉第一次在雾海灯塔里喝得有点晕，以她的酒量，怎么可能会醉。

　　她还是跑了一趟卫生间，想着这个封闭的小空间能让她冷静下来。

　　却不禁想起之前顾岸舟在这里给她冲洗伤口。

　　-

　　闭店后，顾岸舟上楼洗了澡，把烘干机里的衣服拿出来叠好。

　　叠着叶嘉穿过的那两套，思绪有些飘走。

　　来了聆风岛后，顾岸舟就没怎么用过手机，有时候都不会带在身上，更不会拿着手机上床。

　　他不再需要随时接听电话，陆老师也说他不应该看网络上那些会刺激神经的信息。

　　但从昨天开始，他的手机没离过身，昨晚睡觉也是把手机放在枕头下的。

　　不知道叶嘉会不会有什么紧急情况给他打电话。

　　今天他更是躺下后还拿着手机在看，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又看了好一会评论。

　　都说画上两人很配，还想再看这两个形象的别的画作。

　　是很配。

　　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内心其实是开心的，这至少说明叶嘉没有跟楚念说过讨厌他这样的话。

　　而且叶嘉也不介意这幅画留在网络上，也许她对他的感情要比“不讨厌”更积极。

　　这是很好的信号。

　　可关上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后的房间，总是让人冒出消极的想法。

　　顾岸舟看着画上的他，他很好，很完整，没有可怕的疤痕，大概是值得被她喜欢的。

　　但现实里的自己，浑身是伤，还有一只耳朵完全听不见，甚至心理也有问题，又难看又阴暗。

　　而她是完美的，她聪明善良，不会被困难打倒，充满力量。

　　手有些止不住地发抖，顾岸舟打开床头柜找了一颗药吃，才勉强在嗜睡的副作用下睡过去。

　　早上被闹钟叫醒，顾岸舟头痛欲裂。

　　但还是从床上起来，洗漱，在太阳还没出来之前，出了门。

　　昨天就起晚了，没碰见她。

　　“早。”

　　远远看见叶嘉的背影，顾岸舟加快速度追了上去，打了个招呼。

　　“早！”叶嘉尽量显得像无事发生过一样，热情回应。

　　顾岸舟看着叶嘉身后像是她散发出的光晕，没有继续往前跑，而是跟着她的速度跑着。

　　叶嘉心里挺慌的，但想着太阳全部出来后，他应该就会跑走了，便没管他，欣赏着每天都一样却又感觉每天都不一样的日出。

　　经历过台风后，觉得太阳更是珍贵。

　　看完日出，叶嘉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想着他怎么还不加速。

　　再这样，她真要误会他也喜欢她了啊。

　　“昨晚睡得好吗？”叶嘉开口问道。

　　回答她的不是顾岸舟，而是他的手表。

　　手表连续震动起来，动静大到叶嘉都能听见，她下意识好奇地探头看去，看到他手表上有个警告的符号，她虽然第一次看到这情况，但也知道这应该是在提示他心率过高了。

　　看来是没睡好。

　　叶嘉跑步的配速要比顾岸舟慢不少，但在跑者当中也算快的了。如果他没睡好，以这个配速跑，是可能心率过高的。

　　“你别跑了。”叶嘉说着，也放慢了速度，以根本是走路的速度跑着，“慢慢走会吧，我陪你一起。”

　　“……嗯。”

　　“你没睡好就别那么早起来跑步了，最重要的不是保证睡眠吗？运动都是其次。”

　　他该怎么解释没睡好的原因。

　　但不需要顾岸舟说什么，叶嘉能想到：“你的店本来就要营业到很晚，你再晚点起来也可以嘛。”

　　顾岸舟沉默片刻，道：“我想看日出。”

　　“哦……那没办法了，日出可不会等你。”

　　是啊，她也不会等他。

　　“你睡得很好吗？”

　　“挺好的。”入睡前稍微东想西想了一会，但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一直都很好？”

　　“是啊一直都很好。”

　　顾岸舟说：“但有一天过了十二点你在外面跑步。”

　　“噢。”叶嘉尴尬了一瞬，“那天是想着创业的事情，有点焦虑了。”

　　跟他也有一点点关系。

　　“明白了。所以你现在工作很顺利。”

　　“是还可以。”

　　“那太好了。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不耽误你了，你跑吧。”顾岸舟说着，脚步几乎停了下来，叶嘉即使跑得已经很慢了，三两步之间还是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叶嘉也停下，回过头朝着他走来，一边很是担心地问：“你还好吧？”

　　顾岸舟看着逆着光走来的叶嘉，心想他本来不太好，但好像又还可以了。

　　他不说话，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叶嘉走到他左边，抓着他手腕表带举起来，又看了看他表上的心率。

　　“你心跳怎么那么快啊？”叶嘉都有点被吓到了，他可别倒路上了。

　　叶嘉看了看周围，想让他赶紧坐下，但坐路边阳光直晒着不舒服，前面有一家还没有营业的餐厅，外面摆了很大的遮阳伞和桌椅，她便跟他说：“我们去那里坐一下吧。”

　　我们？

　　顾岸舟点头，跟着她一起走过去。

　　“你坐着，我去给你买水。”叶嘉不等顾岸舟回应，说完就跑走，很快从便利店回来。

　　她看到顾岸舟身上卧了只黑猫，有点诧异：“怎么就这么一会你身上就长猫了。”

　　“可能在担心我。”顾岸舟摸着小猫脑袋，看着在拧瓶盖的叶嘉，晒着太阳，莫名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叶嘉把水递过去：“那它跟我一样。”

　　顾岸舟抬头看着她，怔住。

　　看他不接，叶嘉也有一瞬发懵，后知后觉她这话有点暧昧了。

　　果然喜欢是藏不住的。

　　但解释是多余的。

　　叶嘉做了个把水往前递的动作，又开始“使唤”他了：“快喝。”

　　“……谢谢。”顾岸舟接过水来喝了一口，又对她伸出手。

　　“嗯？”什么意思？

　　“瓶盖，给猫猫喝一点。”

　　“猫猫。”每次叶嘉都被他顶着这张脸，又用很平的语调说出“猫猫”可爱到，每次都忍不住跟着重复一遍。

　　她把手里瓶盖给他，看到他往瓶盖里倒水。

　　瓶盖又小又浅，需要小心地倒，手一般不会太稳，但顾岸舟的手还是抖得过于不正常了。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若无其事地把瓶盖被递到猫猫面前，猫猫伸出和小黑脸很具反差的粉色小舌头来喝了几口，看上去挺满足的。

　　叶嘉坐到了顾岸舟的左边，看着他的手表，语气十分严肃：“你昨晚睡了多久？给我看看。”

　　顾岸舟感觉她在凶他。

　　那么也就是说，真的在担心他。

　　他抬起手腕来照做，给她看了昨晚的睡眠记录。

　　“你才睡了三个多小时！？”叶嘉惊得大叫，“你两点多才睡，干嘛非要早上起来跑步？一天不看日出又不会死！”

　　顾岸舟身体没那么差，以前出任务的时候，48小时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逮着空闲时间眯个五分钟就又能继续行动，但大概是药物关系和精神因素，导致现在这样。

　　叶嘉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

　　她看到顾岸舟颤了一下，猫猫也被吓到，想跑但被他按住了。

　　叶嘉知道她完全放开的声音本来就属于噪音的范畴了，顾岸舟现在人又不舒服，肯定很难受。

　　她抿抿嘴唇，放轻声音，柔声细语地说：“你以后还是别早上跑了。”

　　顾岸舟看着她：“你是在说让我别早上跑了吗？”

　　叶嘉一愣，她这话有问题吗，有什么好跟她重复一遍确认的？他该不会被她刚才的声音给震聋了吧。

　　“我没听见。”顾岸舟笑了一下，“我这边耳朵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