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聆风岛》朝雁

17、喜欢

　　叶嘉一晚上睡得很安心，房间内温度湿度都刚好，被子是软的新的，没有香气，但比起闻到可能不喜欢的香气，这样似乎反而更好。

　　后半夜还做了个梦，梦到她从后面紧紧抱着一个肩宽腰窄的裸男，还把脸贴在人背上，嘴唇去探他身上那道深深的疤。

　　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叶嘉发现口水正在往枕头上掉，她赶紧伸手擦了一下，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关掉闹钟，叶嘉看了看窗外还没完全亮起来，有些阴沉的天空，出神片刻，立刻爬下床。

　　她小心翼翼开门，放轻了动静出去，不想撞见顾岸舟被看到。

　　好在叶嘉确实没正面撞见人，只是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顾岸舟背对着自己在做饭。

　　要了命了，还好他穿着衣服的，还系了围裙。

　　叶嘉赶忙溜进洗手间，洗了脸，用连薄荷味都很淡的牙膏刷着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

　　罪过啊罪过啊，她昨晚还在想顾岸舟应该是警察，就做了那么一个亵渎人民警察的梦，这对吗？

　　叶嘉从洗手间里出去时，顾岸舟端着早餐出来。

　　“正好，吃早餐了。”

　　“谢谢，太辛苦你了。”

　　顾岸舟放下餐盘，看着睡了一晚后语气却莫名变得生疏客气的叶嘉：“睡得不好吗？”

　　“没有没有，非常好，多亏了你修好了空调，床也铺得特别好。”叶嘉都不敢看他，一本正经地感谢着。

　　“小事，吃饭吧。”

　　“但是不好意思啊，我想先运动一下，不然我没胃口吃。”

　　“外面还不方便出去。”顾岸舟说着，看向窗外，“但可以在露台锻炼一下，我们一起。”

　　一起就不必了吧。

　　叶嘉不知道是不是警察的服务意识都特别好，不会晾着她一个人去做。她只好点点头，跟着到有顶棚的露台，做了些原地跑、高抬腿这样的简单动作，让身体醒过来。

　　顾岸舟就在一旁学着她的动作，跟她一起做。

　　小猫一直扑过来，跟他们活动的脚玩游戏，叶嘉生怕踩到它们了，动作幅度都不敢大了。

　　小白一个偷袭，叶嘉被绊了一下，往旁边栽去，被顾岸舟抓住手臂。

　　叶嘉低头看着又飞快跑走，好像还有点得意的小白，哭笑不得，她站稳，抓着她手臂的手便松开了。

　　“小白还在调皮的年纪。”顾岸舟说。

　　“很可爱。”就是让她很尴尬。

　　叶嘉不敢动脚了，又活动了一会肩膀，便说好了。

　　顾岸舟看着她走进去的背影，一直知道她很瘦，穿着宽松的衣服也看得出来，捏在手里感觉就更明显，可又能感觉到她特别有力。

　　顾岸舟分了更多的鸡蛋和面包给她，叶嘉直呼“够了够了”。

　　“所以你每天都跑完步回家吃早饭？”

　　“对，习惯。”叶嘉吃着鸡蛋犹豫片刻，还是不介意地说了出来，“我家很穷的，在山里，学校有免费营养早餐，我每天都是早起跑几公里山路，到了学校再吃早餐，就一直这样习惯了。”

　　顾岸舟还第一次知道，难怪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沉稳的力量，上次摔车没喊疼，这次也不求助就顶着大雨出门，一路也没抱怨过，原来她经历过的比这些难多了，而她似乎还不觉得这很难。

　　看他沉默，叶嘉笑了下：“你在想要怎么安慰我吗？”

　　顾岸舟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叶嘉一愣，接着笑得更深：“好像是挺厉害的。”

　　“午饭和晚饭呢？”

　　“午饭学校也有，不是免费的，但也不贵，晚饭就要回家吃了，我爸很会做菜，种出来的菜也好，炒出来特别香，我每次都吃很多。”

　　“如果你做菜是跟你爸学的，那我相信你爸确实做得很好吃。”

　　叶嘉哈哈笑：“我学习了我爸，也传承了我妈。”

　　顾岸舟知道尽管叶嘉对他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好奇，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才不会冒犯到她。

　　叶嘉没对别人说过这些，以前很喜欢韩岚川的时候也没跟他说过，但大概是对顾岸舟有了一定的信任感，便说了出来，甚至产生了一种想继续倾诉下去的欲望。

　　不过有很多还是不方便说，说出来他应该也会困扰要怎么安慰她的。

　　而且比起自己，叶嘉现在还是更好奇他的事，想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可又想起之前几次失败的试探，那既然他本身在刻意隐瞒，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吧，这个职业确实挺敏感的。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不问。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吃完饭，刚好雨也小了，天空在开始变得很亮，台风似乎已经离开。

　　叶嘉换上自己的衣服后，觉得都可以撑着自己的伞走回去了，她跟顾岸舟表达了这个意愿。

　　顾岸舟问她：“你今天工作不需要网络吗？”

　　“不需要，我昨天是要跟客户那边做实时测试，今天只需要上传一些东西，我麻烦楚念给我开热点也够了，下次有需要再来麻烦你。”

　　“好。”顾岸舟拿起车钥匙，“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走回去就好了，正好今天没运动。”

　　“我正好要出去，问问大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而且台风过后路上很可能有断枝，你走路也不方便。”

　　多么热心的人民警察啊。

　　叶嘉再次坐上副驾，对握着方向盘的人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她喜欢上他了，哪怕他对她好只是因为她是个人民。

　　路上确实有些断枝，还有积水，开车都显得不太方便。

　　叶嘉看着一路都在下车清理的顾岸舟，忽然改变了回家的决定：“我跟你一起去帮忙吧，反正我今天工作也不忙。”

　　“好，那你规划好时间。”顾岸舟开车先前往了派出所，先看看有什么情况。

　　叶嘉有些意外，有不少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岛上处理相关情况的业者不多，有很多人自发来帮忙，解决台风过境后的问题，尽快恢复寻常的生活。

　　两人被安排了任务，顾岸舟一车带着好几个人，一起去处理清理有条主干道上被风刮倒的树木。

　　叶嘉还说今天不能运动了，结果运动量还超标了，累得不行。

　　中途雨还下大了一点，好在没有刮大风，一切顺利。

　　中午春姐还有其它饭馆的老板都送了很多吃的来，慰劳大家。

　　这种每个人都在出力的感觉，叶嘉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了，她果然还是适合在这样的小地方生活，在北城，她感受不到一点人与人之间的连结。

　　甚至到了下午，楚念也来了。

　　看叶嘉一脸意外，楚念也说：“我也没想到啊，来岛上躺平结果还干起活来了，但大家都在干，我也不好意思不来。”

　　“你都干什么了？”

　　“我跟去确认了一下几位在家里的老人安不安全，都挺好的，而且我看他们家窗户也都是好的，合着就我家被吹烂了，气晕！”

　　听到楚念家里窗户烂了，其他人都惊讶：“你怎么不早说呢！得赶紧补上才行！走我们去你家看看。”

　　楚念顿时一脸惊慌，等等，虽然她可以在叶嘉面前把那些东西拿出来，但让这些热心的街坊邻居们看见了她卧室的东西，她会社死的啊！

　　顾岸舟问叶嘉：“你家里有问题吗？”

　　“没有。”

　　叶嘉刚回答完，就被楚念揪住了胳膊，楚念还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接着顾岸舟就看叶嘉脸好像有点泛红。

　　叶嘉真是服了，但马上就抓着楚念上了顾岸舟的车，一边跟他说：“你快送我们回去！”

　　顾岸舟便开车把她们先带回家，其他人的车跟在后面。

　　车一停，楚念就赶紧跑了上去，到卧室把那些摆在外面的东西都塞床头柜里，最深处的地方，这才安心。

　　叶嘉平时体力比楚念好多了，都竟然都没追上她，她到她房间里时，楚念都已经收拾好了。

　　果然不逼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潜能有多大。

　　叶嘉从楚念房间里出来，看到顾岸舟居然也上来了，手里拿着她的电脑包。

　　她下车得急，都忘了包了。

　　“有什么事吗？”顾岸舟问。

　　“没有没有。”叶嘉摇头的速度都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了，她把包接了过来，“谢谢你啊，那我就回去工作了，天气好了去你店里喝酒。”

　　“好。”

　　顾岸舟先转了身离开，没去看叶嘉开门，如果不小心看到她房间里面，会不方便。

　　叶嘉回到家，缓了缓就打开电脑工作，网络还没恢复到平时的样子，但对她今天的工作来说问题不大。

　　对门的楚念就没那么好过了。

　　过了一会她垂头丧气敲开叶嘉的门，一脸已经走了一会的表情。

　　“怎么了？”

　　楚念躺在沙发上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不是把东西都塞床头柜里了吗，但他们装着玻璃，要踩东西，就把床头柜搬过去了，那个抽屉又松，一下就滑出来了。”

　　“……所以还是被看见了？”

　　“是，虽然我眼疾手快马上给关上了，但我感觉看见了，我现在只能希望各位不懂那是什么东西了。”

　　叶嘉“呃”了一声，她都懂，其他人都能不懂吗？

　　“没事的，”叶嘉安慰她，“你不说过吗，这有什么的？”

　　“哈哈。”楚念只是苦笑一声。

　　楚念这种“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好了”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吃晚饭。

　　但这次治愈她的不是好吃的饭菜，是八卦。

　　“所以你昨晚真的住在顾老板那儿了。”楚念眼里闪着金光，“我下午过去的时候，感觉你们站在一起，氛围明显不一样了，跟其他人都有结界。”

　　“啊？”叶嘉难以理解什么氛围什么结界。

　　“还装什么啊，你都直接使唤他了。”

　　“我什么时候使唤他了？”叶嘉一回忆，发现还真是，让顾岸舟送她们回家的时候，一个礼貌用语都没有，“……那还不是怪你的事情！”

　　楚念“哼哼”两声：“但你不能否认你在他家住了一晚上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叶嘉噤声。

　　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