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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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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话?
对于初仪来说,鹿蕊的每一句话都挺意想不到。
但非要说奇怪,初仪再三回忆,从里边捞出一句。
“吾主将至?”
她重复一遍,从中捻出一缕微妙的熟悉感。
难道先前在哪听过?
抬眼看向熊小小,初仪正要问她有何不对,却见向来处变不惊的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震颤的瞳孔蒙着层恍惚。
“我早该想到的,”她呢喃出声,又捂住脸,从指缝溢出更为激动的一句:“我早该想到的!”
见她如此反应,初仪不由郑重两分,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缓声道:“小小,怎么了?”
等肩膀的耸动趋于静止,熊小小才放下手,眼眶微红,一脸愧疚:“我该早点告诉你的,或许就不会有此一劫。”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定眼看向初仪:“有个不好的消息,你应该被某个组织盯上了。”
“鹿蕊正是这个组织的人,或许连胡娆都是,或者说被其利用。”
“这件事,要从六十多年前说起......”
六十三年前,清晨。
青冥之森的某处林子里,两只圆滚滚的小熊从山洞里探出头。
稍小的一只砸吧下嘴,看向外边的视线饱含期待:“娘亲说今天会采蜂蜜,怎么还没回来?”
另一只熊朝外挤了挤,以便看得更远,因想到甜甜的蜂蜜嘴里分泌出一股涎水,却故作嫌弃:“蜂蜜有啥好吃嘞?齁甜!这几天的鱼才肥嘞!”
两熊你一言我一语,幻想着即将到嘴的新鲜美食,连洞里储备的肉干都不愿多看一眼。
直至过了往日娘亲该回来的时辰,熊壮壮忍不住抱怨一句:“恁就不能快点长大咧,俺好跟着咱娘一起去打猎。”
熊小小不服气地反驳:“你别跟我抢吃的,我就能长得更快!”
“恁吃得还不够多?”熊壮壮瞪大眼:“昨天的鱼恁可比俺多吃一条!”
伸出毛绒绒的爪子,熊小小急忙比划道:“这么小一条,一口就没了。”
想到昨天入口的鲜鱼,两熊齐齐咽了下口水,熊小小趴在洞口依偎在姐姐身边,略带不安:“娘亲怎么还没回来?”
“再等等吧,”虽然心里也有些忐忑,熊壮壮自认要更稳重一些,将爪子按在身边的小脑袋上,安慰道:“兴许是遇上别的事儿,以前有几回也是这样。”
谁知这一等,从清早等到黄昏,中间还有好几次,看到远处林间飞鸟的惊动。
娘亲从未一日不归,浓重的不安像只大手捏住心脏,熊壮壮终于等不下去,撑起身子:“恁待在家,俺去看看。”
“不,”熊小小立马跟上,圆溜溜的眼睛写满坚定和担忧:“我和你一起去。”
了解自家妹妹的脾性,若是不允,指不定偷偷跑出去,反而更不安全,熊壮壮只好点头:“那恁一定要跟紧俺。”
两只小熊朝着娘亲惯常捕鱼的溪流走去,在某一瞬间,空气里传来极淡的血腥味儿。
越靠近,血腥气越浓,随着眼前开始出现倒下的树干,不安的心情达到顶峰。
攀过几根粗壮的树干,在看到熟悉的溪流前,先跃入眼帘的是几具尸体。
虎、狼、蟒蛇......每具尸体都像倒下的小山,身上血迹累累,数只秃鹫盘旋在低空啄食。
在靠近战场的边缘,她们看到熟悉的身影。
“娘——!”
回忆起往事,熊小小眼底阴郁又沉痛:“原先我们以为是抢食,可现场的状况太过惨烈,几乎每只兽身上都有其他兽造成的伤痕,像是一场混战。”
“灵气暴动的痕迹比比皆是,就连秃鹫食肉后也出现好战的现象,几次三番攻向我们。”
“我和熊壮壮察觉不对,将尸体检查一遍后,发现所有兽的瞳孔都扩散到极致,眼底和灵脉残存着极淡的灰气。”
“造成秃鹫失控的,正是那灰气,也就是说这场暴乱,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到这,熊小小双手紧握成拳,眼底迸射出强烈的恨意和不甘:“可惜我们当年太小,没能查出更多的线索,也无法留住那抹灰气。”
她描述的情状太过眼熟,初仪忍不住插一句:“鹿蕊之前也是瞳孔扩散,我还以为是用了强行提升修为的东西。”
顿了一下,她回忆道:“但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注意到是否有你提到的灰气。”
至于尸体,早就炸成渣,怕是也找不到什么。
听此,熊小小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她缓了口气,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何会在伏翼城吗?”
迎着初仪疑惑的视线,她自嘲一笑:“先前只同你说是因为歃血妖王,但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未放弃找到凶手,查到的线索不多,却指向那里。”
“那几年,类似的暴乱并非一处,后面连仙修都牵扯其中,你还记得璇玑院的周业昊吗?”
“我怀疑,他也是受了灰气的影响才疯癫。”
没想到此事牵扯如此之广,初仪心里一紧,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被她抓住:“我想到了,白忆久死之前也说过那句话!”
当时她心神未定听得不清也没太在意,如今一想,他死前呢喃的不正是“吾主将至”四个字?
眉心紧蹙,熊小小目露嫌恶:“果然,他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你可记得我先前提过,他收留过数位疯傻的仙修?这些人都是我亲手照料,也让我摸到一些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从心底的泥沼探出头,凝视着初仪清透的双眸,声音轻缓又蕴着沉重:“这么多年,我仍未弄清这个组织的目的。”
“现在唯二能确定的,吾主将至是一句暗语,抑或是信仰。”
“而组织名为——
鸦羽。”
鸦羽,初仪忍不住在心底重复一遍这两个字,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心底蔓延。
有什么东西已在暗处发酵壮大,试探着朝她伸出触手。
“这个组织想干嘛?”
初仪皱眉,一刷时并未有相关的痕迹,熊小小也说是在六十多年前发现,大概是在她退游后才出现的。
摇了摇头,熊小小眼底一暗:“不清楚。”
说完又露出一点不解:“但我隐隐感觉到,像是要挑起什么矛盾。”
“白忆久一死,仙妖之间越发不和,”她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现在竟有人连妖王大人都敢算计。”
“原先我以为他们一计不成,会对妖王大人不利,却没想把算盘打到你头上。”
她略一沉吟,想到之前是她隐瞒在先,才让初仪处于被动的危险中,索性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我怀疑,是因为在伏翼城你拖住歃血妖王脚步,没让他向璇玑院那几人寻仇,成为变数才招致报复。”
当时的情况有心人不难看出,若不是歃血妖王对初仪起了兴趣,要将人带回妖王府,怕是早就顺手击杀敌人。
后背一凉,初仪没想到她不过是老老实实完成任务,也会招致这等暗处的致命危机。
虽然熊小小再三强调她只是猜测,但事情已经发生,多长个心眼准没错。
——
没过几天养伤的好日子,初仪就被伏跃叫去干活,也算是正式留在碧霄殿,连带着养伤的西厢房也一并拨给她。
丝毫没有升职的想法,初仪只觉他是想把自己放眼皮子底下,随叫随到好榨干每一滴价值。
哪怕是这样,她也得抓紧机会行动,免得又被卷入什么事里。
窗户大开,微凉的秋风涌入室内,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
慢条斯理地研着墨,初仪趁这番动静过去才开口,好让她的话在安静的书房,显得不那么突兀。
“妖王大人,过两日便是中秋,可否允我出门一趟,置办些东西?”
有求于人,她声音刻意放得柔和,落到伏跃耳中像是被羽毛轻拂,细痒的感觉传到牙根,让他不禁磨了磨后槽牙。
呵,前两日她明里暗里想去望舒院,被拒绝后可不是这种态度。
抬笔落下一个字后,伏跃才不紧不慢:“妖王府里的人是死了,还需你去置办?”
早知他不会轻易答应,初仪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用早就想好的理由,睫毛低垂硬憋出两分羞涩:“一些贴身衣物,总不好劳烦别人。”
府里的侍女都在望舒院,她总不能找个侍卫去帮忙买吧?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指尖的笔一顿,伏跃眼风往旁侧一扫,语带不屑:“你看起来也不需要。”
嗯?这跟她预料中的反应有些不同,初仪下意识往他看的方向低头,平整的胸口落入眼中。
哦,嘲笑她的身材。
这臭崽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无耻!
心里冒出点火气,她唇角微扬,笑得一脸乖巧,话里却忍不住带上分尖酸:“妖王大人非女儿身,自然不明白这些,”
你懂个屁,你又不穿小衣!
贴身穿的,她去选个舒服的怎么了?
哪怕只是出门的借口,在这一刻,初仪也生出两分辩驳的冲动。
那男的还无论大小,都要穿内裤呢,她说啥了?
这话到底太糙,初仪忍了忍,并未说出口,但伏跃不难看出她眼里跃动的不服。
原本嘲讽的话到了口中,他突然有了另外的想法,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我是不懂,既然这样,那我同你一起去。”
啊?初仪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哪怕想到他会拒绝,也没想过他会说一起去。
妖王都这么闲的吗?
初仪本想婉拒,可抬眼瞄到他眼底的一抹促狭,假笑着应道:“好啊。”
反正就算出门也不代表没人监视,她也没打算做什么多余的举动。
她倒要看看,这崽子又憋着什么坏。
一个时辰后,初仪站在将夜城最繁荣的街道上,看着面前滚过来的几个人头,一脸麻木。
哦,原来在这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