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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教室里,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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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同学们都趁着丹尼斯还没来,都在抓紧最后时间冲刺,指尖飞快地翻着曲谱和笔记。
有的眉头拧成疙瘩对着琴谱念念有词,有的抓耳挠腮地默背笔记,还有人拉着同桌随机抽题唱谱,反复核对自己的复习要点,生怕漏过任何一个考点。
整个教室仿佛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热火朝天地沸腾着。
过了一会儿,丹尼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配水洗牛仔裤,右手拿着一本册子,大步流星地径直走上讲台,拍了两下手,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这里。清亮的声音压过教室里的嘈杂。
“再给你们5分钟的时间准备一下。待会从靠近门口第一排的同学开始,从前往后,走到这来小测。”丹尼斯抬手指了指钢琴旁的空地。
5分钟后,第一个同学走上前。
丹尼斯坐在钢琴前,姿态挺拔优雅,一段旋律随着他在黑白键上轻快跳动的指尖缓缓流出,和他身上略不正经的衣服形成强烈反差。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一幕大概率会被班里的学生当做风景欣赏,但此时此刻再没一个人有闲心分神。
自从前几次的小测过后,大家都摸清了丹尼斯的教学风格。别看丹尼斯平时好像大大咧咧,风趣随和,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一到考试上绝不手软,从来没有同情分一说。
当然要论“心狠手辣”,谁也比不过张教授——其剑法阴毒诡谲,招式狠辣无匹,人称民乐系“岳不群”。因为从不提前通知,任何一节课的任何时间都有可能下一秒变成考试;下手极狠,期中、期末稍有不慎就会挂科。但奈何张教授学识渊博,民乐造诣极高,前仆后继选他课的同学依旧数不胜数。学生之间都说,如果能从张教授手底下活下来,没有什么困难是战胜不了的。
学生们给丹尼斯取的外号则是才貌两全、潇洒不羁的令狐冲。
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卢照影走神,和孟茜互相递小纸条笔谈,第一次把这个外号告诉孟茜,孟茜觉得很不可思议,比起令狐冲,孟茜觉得丹尼斯更像单纯赤忱的段誉。
卢照影还说,丹尼斯是令狐冲的话,那孟茜就是任盈盈,令狐冲和任盈盈因为琴箫合奏结识,跟他俩的经历太像了。孟茜却认为,既然她是张教授的学生,那按师门来算,她才该是令狐冲,丹尼斯倒更像是任盈盈。
卢照影在脑海里想象丹尼斯穿上女子古装,长发飘飘的样子,顺手画在纸上,边画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引来其他同学的怒视,卢照影不好意思地向周围人连声道歉。结果她把纸条递给孟茜看后,孟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值复习阶段,同学们火气都大,两个人只好忙不迭鞠躬道歉后灰溜溜地离开图书馆。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卢照影和孟茜站在林荫小道上捧腹大笑,路过的同学纷纷投来看傻子的眼神。
很快就到了孟茜小测,她走上前,在钢琴边站定。
丹尼斯不经意地朝她眨眨眼,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忽闪忽闪。
孟茜朝他点头,示意丹尼斯可以开始了。
丹尼斯弹出的乐段十分生僻,让坐在台下的卢照影都替孟茜捏了把冷汗,心想这个人怎么一点水也不放?
丹尼斯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抬眼看向孟茜,眼里带着一丝期许。孟茜笃定地开口,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法国音乐家,塞西莉·夏米娜德的《牧神》。这首曲子是法式沙龙音乐的诗意典范,轻盈地展现牧神在林间哼歌的场景。传统神话中的牧神多带野性神秘的特质,但塞西莉的牧神是温柔灵动的,契合19世纪法国女性的社交语境。”
“在当时,沙龙是女性为数不多的表达空间,《牧神》的优雅既符合社交场合的礼仪需求,也暗合女性在当时社会中含蓄表达的处境。右手弹的主旋律加了很多灵动的装饰音,左手主要是分解和弦或轻柔琶音,双手声部平衡得恰到好处。这首短曲以极简技法成就极致氛围,全曲不用长踏板,换踏板和换和弦同步,声音很干净,清新通透,细腻柔和。”
丹尼斯满意地点点头,在面前的成绩册上写下一个分数。
孟茜走回座位上,长舒一口气。
卢照影给她比一个大拇指。
最后一个同学刚小测完,就响起了下课铃。
丹尼斯走到讲台上:“成绩下节课公布。下课。”
同学们呼啦啦地一窝蜂冲出教室,此刻考得好与不好都不重要了,吃饭才是头等大事。
孟茜挽着卢照影的手,路过讲台时,悄悄地把一张纸条扔到桌上。
丹尼斯眨巴眨巴眼回应她。
走出教室,卢照影凑到孟茜耳边轻声问:“你今天不约他吗?”
“人多眼杂,我不好跟他说话。刚用纸条约他明天下午到废教室见。”
“我们赶紧去食堂吧,去晚了都被抢光了。”
卢照影拉着孟茜穿过拥挤的人群,往食堂方向跑。
教室里。丹尼斯看着成绩册上各个学生的分数,袁菲菲慢慢走到讲台旁。
“丹尼斯,我现在能知道我是多少分吗?”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桌上的纸条。
丹尼斯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夹进成绩册,合上,礼貌地拒绝了袁菲菲:“不好意思,成绩分为回答正确音乐家和作品名、乐评三部分,我还没算好分数,下节课一起公布吧。”
袁菲菲说:“哦,好,那我先走了,谢谢丹尼斯。”
丹尼斯点点头,眯起眼盯着袁菲菲的背影,若有所思。
晚上。卢照影作为助教得去学生处值班,另外两个舍友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孟茜一个人。
她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在书桌前,用柔软的棉质毛巾顺着发丝轻轻按压,吸走发梢的水珠,发丝被揉得蓬松,带着刚洗完澡的温热水汽,混杂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头发擦干后,孟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身面对书桌,台灯暖黄的光晕染摊开的日记本。
她提起笔细致地写着,享受一个人的安静。
“啪嗒。”
窗户传来一声轻响。孟茜笔尖顿了顿,只当是老化的窗框又在响,没太在意。这宿舍楼年纪恐怕有她的两倍大,木质窗框早已老化,吱呀作响是常有的事。
“啪嗒。”
隔了十几秒,又一声。
“啪嗒。”
第三下响起时,孟茜终于蹙起眉头,放下笔,起身走向窗边。
刚推开窗,一颗石子差点砸她脸上,孟茜吓了一跳,到底是谁这么无聊?!都是大学生了还搞这种恶作剧!万一把玻璃砸破了怎么办?
她刚要发火,低头一看,竟然是丹尼斯!
他站在女生宿舍后面的小花园里,仰着头朝孟茜挥手,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孟茜站在三楼都能看见。
她又惊又喜,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却赶紧示意他别出声。她紧张地四下张望——幸好这个点阳台没人,隔壁几个窗户也都暗着。
孟茜朝丹尼斯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张大口型,用气声说道:“别动!等我下来!”
丹尼斯眨了眨眼,听话地点头,站在原地。
一转身,童琳提着饭盒回来了。
孟茜连忙收起笑容,故作平静地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来不及把睡衣换下,踢踏着拖鞋就要往外走。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带上了暖水壶,假装自己是要去开水房打水。
孟茜走到楼梯间,脚步按捺不住地飞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