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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命运飘零, ...

  •   自鸦片战争开始,列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清朝的大门,几千年封建闭关锁国的东方明珠,沦为了列强们狂欢的狩猎场,变成了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从此内忧外患、国贫民弱、天宅人祸、哀鸿遍野,农村更是千疮百孔,十不存一。

      等到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又陷入连年的军阀混战,从1921年至1928年,十七年间,中华民国走马灯一样换了十三届总统,袁世凯甚至只做了八十三天的皇帝梦。

      民国十三年,四川某边缘城市。

      十一岁的宁玉跪在父亲坟前,纤细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初春的雨丝冰凉,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父亲教书用的戒尺就放在坟前,那是他唯一的遗物。

      "爹爹,您放心,玉儿会好好活下去。"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异常坚定。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咳嗽声,宁玉回头,看见大伯宁德海撑着油纸伞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

      "哭够了就赶紧回去,家里还有一堆活等着做。"宁德海的声音像他脸上的皱纹一样干涩。

      宁玉默默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方新立的墓碑——"先考宁公讳文翰之墓"。父亲一生清贫,死后连块像样的石碑都立不起。

      回程的路上,泥泞的山路让宁玉几次险些滑倒,宁德海走在前面,一次也没有回头看她,宁玉知道,自从母亲三年前病逝,父亲积劳成疾也跟着去了后,大伯收留她不过是碍于族人的眼光。

      宁家老宅比云笙记忆中更加破败,跨进门槛,迎面就是大伯母刘氏刻薄的脸。

      "死丫头,磨蹭什么?缸里的水都见底了,还不快去打!"刘氏手里拿着擀面杖,作势要打。

      宁玉低着头快步走向厨房,拿起木桶和扁担,十一岁的她比同龄人瘦小许多,挑起水桶时肩膀被压得生疼,但她咬着牙不吭一声——父亲教导过她,再苦也要保持尊严。

      水井在村东头,来回要走半个时辰,宁玉第三次往返时,天已经黑了,她精疲力尽地放下水桶,听见堂屋里传来大伯和大伯母的争吵声。

      "...养个赔钱货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刘氏的声音尖利刺耳。

      "你懂什么?"宁德海压低声音,"老四生前在县里有些人脉,那些学生说不定能照应..."

      "呸!穷教书的能有什么人脉?我看不如..."

      后面的声音更低了,宁玉听不真切,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住的柴房——那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摆了张木板床,就是她的"闺房"。

      宁玉从床板下摸出一本破旧的《唐诗三百首》,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财产。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她轻轻抚摸着书页,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的温度。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宁玉默念着李白的诗句,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

      第二天天不亮,宁玉就被叫起来生火做饭,她熟练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稚嫩却过早成熟的脸庞。大伯家的两个堂兄还在酣睡,而她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宁玉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偷偷读书,她把父亲教过的诗文都牢牢记在心里,大伯偶尔会丢给她几个铜板,说是"工钱",但转眼就被大伯母以各种名目收走。

      七月的一个傍晚,宁玉正在河边洗衣,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见大伯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走来,那人穿着绸缎长衫,手指上戴着玉扳指,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有钱人。

      "就是这丫头,"宁德海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识文断字,模样也周正。"

      陌生男人走近宁玉,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像在检查牲口,宁玉浑身僵硬,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二十块大洋,不能再多了。"男人松开手,对宁德海说。

      "这...太少了点吧?她可是读过书的..."

      "读过书又怎样?还不是要接客。"男人冷笑,"二十块,不卖就算了。"

      宁玉如遭雷击,接客?他们要卖她去...她的胃部一阵绞痛,几乎要呕吐出来。

      宁德海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宁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伯,求求您别卖我!我会更努力干活,我..."

      "闭嘴!"宁德海一脚踹开她,"老子养你这么久,也该收回点本钱了!"

      陌生男人——宁玉后来知道他姓赵,是大名鼎鼎"醉仙楼"的管事——丢给宁德海一袋钱,然后拽着宁玉的胳膊就往停在路边的马车拖。

      宁玉拼命挣扎,哭喊着求救,但河边空无一人,她被粗暴地塞进马车,嘴里塞了布条,手脚也被捆住,马车颠簸着驶向县城,她的眼泪浸湿了衣襟,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玉儿,记住,无论遭遇什么,都要活下去..."

      马车穿过县城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座雕梁画栋的楼阁前,匾额上"醉仙楼"三个烫金大字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宁玉被拖进后门,穿过几条昏暗的走廊,最后被关进一间小屋。

      "老实待着!明天嬷嬷来教你规矩。"赵管事丢下这句话就锁门离开了。

      宁玉蜷缩在墙角,恐惧和绝望几乎将她淹没,但在这片黑暗中,父亲教过的一句诗突然浮现在脑海:"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她擦干眼泪,决定活下去,等待机会。

      醉仙楼的嬷嬷姓马,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说话时带着刺鼻的香气。

      "这就是你的新名字——海棠。"马嬷嬷用长烟杆挑起宁玉的下巴,铜烟锅的热气烫得她一哆嗦,"醉仙楼的姑娘都用花名,记住喽?"

      宁玉被推进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厢房,墙角蜷缩着个瘦骨嶙峋的少女,手腕上全是烟头烫的疤。

      "我叫...海棠。"宁玉试探着开口。

      "呸!"少女突然扑上来掐她脖子,"又一个识字的!嬷嬷又要拿你作践我们!"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宁玉肉里,直到被闻声而来的龟奴用沾盐水的皮鞭抽开。

      当夜,宁玉在剧痛中惊醒——同屋的少女正用发簪扎她的大腿。"别睡这么死,"少女阴森森地笑,"上个月翠柳就是这么被王掌柜抬走的,身下全是血..."

      宁玉被逼着学各种礼仪和技艺:弹琴、唱曲、陪酒...稍有差错就会挨打,马嬷嬷特别"关照"她,因为她是"读书人家的女儿,"骨头硬"。

      "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小姐?"马嬷嬷的烟杆狠狠敲在宁玉手背上,留下一道红痕,"在这里,你就是个卖笑的!"

      "瞧好了!"马嬷嬷拽着个满脸泪痕的新姑娘站在厅中央,突然掀开她的裙子,"两腿夹紧!男人就爱这欲拒还迎的劲儿!"

      满堂哄笑中,宁玉发现那姑娘的绣鞋在发抖——左脚大脚趾从袜子里凸出来,是缠过足又放开的痕迹,就像她娘亲的脚。

      夜里,那姑娘的哭声从柴房断续传来,清晨宁玉偷偷去送水,看见她悬在房梁上,舌头紫胀着伸出老长。

      "晦气!"赵管事边骂边指挥人卸尸体,"把她那对眼珠子合上!客官最讨厌死鱼眼..."

      宁玉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白天顺从地学习各种取悦男人的技艺,晚上则偷偷练习写字——她用省下的灯油钱向厨房的小厮换了支秃笔和几张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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