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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昨晚雷声彻夜,薛时依被惊醒几回,睡得并不好,晨起时眼下晕出淡淡青黑。

      早膳时,薛母瞧见,很是心疼。

      “怎么成了这副可怜样?”

      薛时依一口吃掉母亲喂过来的粥,含含糊糊地应答,有点委屈。

      “我没睡好。”

      要是今日可以不去念书,好好补觉就好了。

      薛母今日得闲,决定亲自陪她去书院。薛雍阳出府时直叹气,煞有介事地发酸,说这种优渥待遇他从未享过。

      薛母冷哼,“你少时念书,时依每日都去书院门口等你回家。她去了千山书院念书后,你还从未接过她呢,亏你还是做兄长的。”

      闻言,薛雍阳额生冷汗,头也不回地策马走了。

      赶走了惹是生非的儿子,薛母让女儿靠在自己肩头。

      “我让车夫慢些驾车,你多睡会儿觉。”

      薛时依抱着母亲的胳膊,甜甜地应了。

      到书院的时辰比往常晚,薛时依走进学堂时,罗子慈已到了好一会儿。可能再来得晚些,她便要与夫子前后脚进来了。

      但不知为何,薛时依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学堂有点不对劲。

      似乎有什么正暗流涌动。

      她蹙眉扫了一眼周围的贵女,她们的一举一动与平日里并无区别,而角落里的游芳雪依旧握着书认真温习。

      感到薛时依探过来的目光,她只微微抬头,面无异色,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薛时依记得,之前游芳雪身边明明有个豆芽似的小女郎挨着她坐的,可现在没有了。

      “我来晚了,学堂里出事了吗?”

      趁夫子还没来,薛时依悄悄问罗子慈。

      罗子慈凝眸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是有,不过不算什么大事。”

      薛时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问。

      钟声适时传来,夫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罗子慈从书案上拿起要用的书,一翻开,上面各式各类的勾画和批注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不难看出主人之用心。

      她摸着泛黄的书页慢慢想——

      跋扈张扬的世家子弟欺凌身份低微的学子,在这千山书院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所以她说不算什么大事,并没有错。

      毕竟当初,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

      午后天晴,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日光打在千山书阁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沈朝英提前请了在钦天监任职的朋友算过日子,确保骑射课能安排在晴天,她花了许多心思,此刻穿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轻轻抚摸着身旁黑马顺滑的鬓毛。

      见女孩们来了,她抬了抬下颌,露齿而笑,“你们在书案前坐了半日,现在终于可以松动松动筋骨了。”

      侍从将贵女们早就选好的马匹从马厩里牵出来,在内围场上排成一列,看着威风凛凛。

      有几位贵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推出一人来。她撇了撇嘴,脸上挂着歉意,软软地撒娇,“夫子,我们几个近来身子不太爽利。”

      沈朝英些微错愕地瞄了一眼她的腹部,又听她继续开口:

      “今日能不能不骑马,就在一旁看着?”

      骑射课的表现要算入课终成绩,可惜,千山书院多的是门第显赫又根本不把成绩放在心上的世家子弟。

      沈朝英心里失落一瞬,倒没说什么,点头应了。就算真的逼着她们上马,闹出事儿来也不好看。

      她环视一周,目光滑过人群,敏锐地逮住薛时依,走过去询问道:“你也不骑马,对吧?”

      那日姜景桃在沈家赏花宴上说的事情不假,薛时依小时候差点被马踏了,这自小落下的阴影让她对骑射避之不及。

      但对现在的薛时依来说,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要上马的,”薛时依眉眼弯弯,神神秘秘地附在沈朝英耳边开口,“其实我私下偷偷练了好几年啦,骑术可好了。”

      “这么有志气?”

      沈朝英有点意外,随即哈哈一笑,“好,我去给你牵马来。”

      学子们骑射本领深浅各不相同,沈朝英因材施教,初学者只需上马学习驾马姿势就好,而熟练一些的可以自行控马奔跑。

      薛时依让罗子慈坐在自己前头,带着她遛了一圈内围场。猎猎的风呼啸在耳旁,她问罗子慈:“有意思吧?”

      罗子慈重重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学的呀!”

      “上辈子学的!我不仅会骑马,还会驾车呢。”

      薛时依稍稍收紧缰绳,“要走南闯北,这些必须会呀。”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罗子慈不难想象到其中的辛苦,她从一个娇娇贵女变成弓马娴熟的飒爽女郎,肯定下了很多功夫,吃了很多苦。

      不过呢,她的时依是个坚强又有主意的女郎。

      薛时依带罗子慈兜完风后,又手把手教了她如何上马和驱使马匹。等她小有所成,薛时依就笑眯眯地夸她真聪明。

      “走吧,我送你去朝英姐姐那边,让她验一验。”

      罗子慈点头。

      送走人后,薛时依无所事事起来。

      茵茵绿地被马儿踩得恹恹的,她遥遥看着其他女郎跟着沈朝英学骑马,忽然想起上一世陆成君教她的一幕幕。

      他是个很好的师父,细心周到。
      但薛时依不知道如今再回忆这些有没有意义。她偶尔也会希望独自记得前世的人是陆成君,这样或许没有人会感到困扰。

      内围场入口处忽然进来了不少吵闹的鲜衣少年,是其他来上骑射课的学子。他们夫子走在最前头,眉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仪表肃肃如松下风,爽朗清举。

      果然,人是说不得的,一说便来了。

      薛时依垂眸,别开眼神,望向别处。

      可恰恰是这一眼,她看见有匹马发疯了。

      这马突然高扬起马蹄,长啸一声,尾巴直甩,吓得原本牵着它的侍从连忙松手逃开。

      他这一松手,马背上的人就惨了。

      没了侍从,马儿更加肆无忌惮,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女郎慌乱地拽住缰绳,被吓得连连惊叫。

      薛时依愣住了。

      能用在骑射课上教学的马,都是再温良不过的,不该无缘无故地发疯才对。

      她犹豫片刻,策马过去。

      薛时依离得不远,很快就靠近了那发疯马匹。她对前面的人喊,“用力抓缰绳和马鬓,让它冷静下来!”

      马背上的游芳雪回头,声调微颤,“我,我不会。”

      薛时依抿抿唇。
      确实,对于初学者来说,不被马颠下来就已经够难了。

      她望了一眼周围,沈朝英和内围场的马夫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正在赶过来。

      但游芳雪不一定撑得住。

      逼停马匹的方法,薛时依也会一些,不过不是特别熟练,大概七成把握吧。

      算了,也够用。

      “那你抓稳缰绳,别松手。”

      薛时依咬了咬牙,驱使着自己的马匹上前,紧紧挨住游芳雪的那匹。她的这匹马稍微快出一点,挡在另一匹身前,不断阻碍着它,让它明白该停下了。

      两匹马踏踏的马蹄声叠在一起,令人紧张。

      但渐渐地,马儿果真慢了下来。最后,它

      薛时依松了一口气,挑眉,扬起笑。

      “没事了。”

      她看向游芳雪,对方眼角还有一点泪水,平复着呼吸,撑着力气说了句谢谢后,紧绷的身子彻底软下来。而不远处,带着侍从的沈朝英和陆成君也终于赶了过来。

      薛时依心说,嗯,现在赶过来只有西北风可以喝了。

      沈朝英朝游芳雪伸手,把人抱到自己骑的马上来,抬袖给她擦眼泪,温声安慰道:“别怕,夫子来了。那匹马气性大,不能骑了。”

      马夫过去,牵走发疯的马。

      沈朝英的怀抱很有力,游芳雪忍着,没有继续掉眼泪,挨在她胸前嗯了一声。

      陆成君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守在一旁,他的眉蹙了起来,目光落在游芳雪身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明明是该高兴的时刻,薛时依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罗子慈前世说过的那个陆成君英雄救美,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自己不冲上去救人,游芳雪也会安然无恙的。

      她似乎耽误了一段佳话。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薛时依可不觉得人命关天的事能叫耽误。

      她扯了扯缰绳,引着马儿走远。救人时她没有私心,救了人她也不后悔,她是坦坦荡荡的。

      但薛时依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闷闷的难受,就好像她是多余的人,她做了自作多情的事,但她觉得这不怪她,要怪只能怪老天爷,抛给她这样怪异的局面,成心欺负人。

      薛时依垂眸。
      她想她不会犹豫的,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她只求无愧于心,所以,下次会救,下下次还是会救。

      “时依,小心——”

      忽地,罗子慈的声音一下响在她耳边了。

      薛时依抬头,看见不远处的罗子慈脸上惊慌的神情。

      “旁边,旁边!”

      不祥的预感骤然降临,她扭头,只见先前平静下来的那匹马再次发起狂,它踢了一脚马夫,把人掀倒在地,又喷着粗气狂奔起来。

      或是先前被薛时依拦了,它心怀不满,这一次,马匹略过了其他人,直直地朝她撞来!

      *

      白南地势凶险,群山相聚处鲜有人居。

      在这群山之间,有座山谷被当地百姓称为山鬼。它弥漫着瘴气,漫山遍野都是毒蛇毒虫,林木异常高大,遮天蔽日。谷中常年昏暗,再有经验的老樵夫也不敢靠近。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山谷里其实别有洞天。

      一个脸色黑沉的独眼老男人走在满是银环蛇的山路上,面对这些毒蛇,他步履不停。

      “这些死蛇只知道挡路。”

      他骂了一句。

      终于进了山谷,他看见依山而修,落满晴光的院落里,有个少年蜷在晾晒蛊虫的架子旁的黑山石上睡得正香。

      独眼老男人气不打一处来,把兜里的信纸一把糊在他脸上,“闻慕,你怎么还睡得着?”

      毫不意外地,对方一下被弄醒,他生了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瞧着极其乖巧,但此刻满布煞气。

      “老不死的,你活腻了?快点滚,我给你机会逃命。”

      闻慕似笑非笑,他可从不开玩笑。

      “你先看信再说!”

      老男人说话时中气十足,但动作比嘴诚实得多,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这里面最好写了要紧的事。”

      闻慕不耐地把信举起,扫了一眼。

      忽地,他笑起来。

      “巫夏跑到京城忽悠人,把自己忽悠死了,活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信撕得七零八落,很随意地一把洒出去,看起来对巫夏的死满不在乎。

      纷纷扬扬的碎纸片落下,风一吹,四散开来,见状,独眼老男人扯了扯嘴角,他对此可一点不意外。

      “你可真是个小白眼狼,”他嘿嘿笑,随即问道,“喂,有人托我问你去不去京城帮巫夏报仇。如果你要去,他就把红尘蛊给你,如果你愿意把这蛊虫送到京城,还能拿报酬。”

      闻慕早就重新躺回了黑山石。

      他舒舒服服地晒太阳,很是敷衍,“不去,你想去自己去。”

      老男人虽然只有一只眼,却很会白人,他皱了皱鼻,“我才不去,八大山巫如今就剩你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巫夏死了就死了,关他什么事。他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却又听身后少年惊呼一声。

      “等等,京城我得去啊!”

      独眼老男人大吃一惊,扭头问他:“你疯了?”

      “你懂个屁,我现在可是自由身了。”

      闻慕支着腿坐起身,饶有兴味地摸着下颌,一条细小的黑蛇爬上他的手腕,嘶嘶吐着鲜红的蛇信。

      自从闻慕的师父死后,巫夏就一直把他禁足在白南,害得他和心上人分隔两地,一年只能见一回。

      “我姐姐在京城,我当然得去了!”

      闻慕扬唇,“得了,既然是顺手的事,那我就帮巫夏一回吧,帮她把红尘蛊送到京城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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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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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