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缠》霜冷雾寒

1、痴缠1

　　001
　　许繁是我的发小。
　　什么是发小？

　　头发密，胆子小。

　　恐高怕虫子，一挨骂就哭，一有事儿就往我身后躲。

　　算了，我也是男人，就当提前养了个儿子。

　　没想到的是，我儿在我大学毕业这一天，爬上了我的床。

　　一边流泪，一边挺腰。
　　「尘哥，对不起，你好香。」

　　许繁，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不孝子！

　　002
　　我失败了。

　　腰疼了足足七天。

　　许繁晚上给我按摩，白天和个小媳妇似的床前床后伺候。

　　被这种事情弄得腰疼到下不来床，太丢人，我死活不肯去医院。

　　「起来吃点饭吧，尘哥，我做了你最爱的奶油蘑菇汤。」
　　许繁蹲在床前，眼神湿漉漉的，像只乖巧的小狗。

　　以前我都会心软。

　　许繁长得极漂亮，五官秀气柔美，黑发浓密，小时候经常被认作女孩。
　　这一现象直到他高二那年身体抽长到了一八九，肩背也开阔起来才停止。

　　于我而言，这无损他极具欺骗性的无辜的脸。

　　每次他做错什么事，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睛看我，我就会毫无抵抗力。

　　一切在昨夜停止。
　　他就带着这样单纯无辜的表情，掐着我的手腕，将我抵在床头，一遍遍问我：
　　「是不是这里？」

　　热气扑到我的肩颈，笑得戏谑：
　　「哥，这么爽吗？」

　　我喘不上气，只觉得头顶的灯光都恍惚成了许繁的脸。

　　空气暧昧得粘稠。
　　我感觉要死掉了。

　　想到这些，我一把打翻了那碗汤：「滚出去。」

　　许繁垂下头，像只颓丧的落水狗。

　　他默默地把脏了的地面收拾好：「我走了，尘哥你好好休息。」

　　「还有，对不起。」
　　003

　　神经。

　　许繁的对不起和紧箍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念叨了整夜。

　　怪的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腰不疼了。

　　我终于从那张可怕的床上爬了起来。

　　会发生这事纯属意外。

　　我和许繁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因为从小就是邻居，顺理成章地在外租了同一套房子。
　　只穿着内裤在房子里晃来晃去也不是没有过。
　　我是个爷们，许繁也是。

　　所以毕业典礼喝醉酒滚到一起的概率，在我的认知里，无限接近于0.

　　我说的概率，不是指我是0.

　　很明显许繁不这么想。

　　「尘宝，咋打不通电话？」
　　「许繁说你摔伤了，笑死我了，我问尘哥要不要看看你，他说你好面子。」
　　「笑死我了，你该不会伤到肾了吧？」

　　打开手机，大学同学的信息不停跳出来。

　　我额头突突地跳：「许繁！」

　　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推开房门，桌子上有瘦肉粥和鸡蛋。

　　「尘哥，好好吃饭——爱你二十年的小狗留。」

　　？
　　我很生气，把粥吃完了。
　　许繁的手艺真的很好。

　　家里的卫生都已经整理好了，就连我的内裤都已经干干净净地挂在架子上。

　　我最后只能从厨房里捞出一点垃圾。

　　在家困得太久了，刚好出去走走。

　　我不怎么担心许繁无处可去，他刚毕业就签了家大公司，做无人驾驶，工资很可观。
　　我是画漫画的，本来想着和许繁一生兄弟一起走，搬去许繁公司附近，继续合租。

　　但现在不合适了。

　　换好衣服下了楼，我目光下意识地转了一圈。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巴掌。

　　「疯了吧你？」

　　果然习惯很难改变。
　　许繁的存在就像是影子。

　　我默默给自己打气：「加油！林尘，你一定可以忘记许繁！」

　　然后我就看见了许繁。

　　在垃圾桶旁边的椅子上。

　　披着一件大棉袄睡着，棉袄还是我的。

　　「……」

　　「丢死人了，许繁，起来！」我踹了他一脚。

　　许繁眼紧紧闭着，发出轻微的呜咽。
　　我摸了下他的额头，很烫。

　　004
　　我在医院守了许繁一夜。

　　听他叫「尘哥」叫了四百八十四次。
　　听他喊「喜欢你」喊了六十次。
　　听他说「对不起」说了三百二十二次。

　　隔壁病房的老头被吵得睡不着。

　　「这个叫陈歌的小姑娘命真好嘞，这么俊的小伙子，这么喜欢她！」

　　我尴尬得要死，囫囵应了。

　　「小伙子，劝劝你哥，千万不要在感情上陷得太深，容易吃亏的啊！」

　　我谢谢你，大爷。

　　第二天清早，我还睡着，就听到耳边惊喜的一声：
　　「尘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