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凤诏》焰璃

5、梦魇 “阿萝，救

　　“阿萝，救我…”

　　——

　　暮色漫过镂空雕花檀木窗，鎏金蟠螭烛台上红烛齐齐燃亮。

　　金丝楠木拔步床前悬着的七宝璎珞，随夜风轻叩鎏银熏笼，惊起缕缕沉香，在浮动的光影里勾出两个影子。

　　七岁的萧令晞裹着织金妆花锦被侧坐在床边，赤足悬在铺满波斯绒毯的脚踏上，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缀满东珠的睡鞋正歪斜着卡在白玉雕成的兔子摆件间。

　　赤色十二凤纹冕服流淌着烛火，金丝缀就的鸾鸟衔珠冠压着鸦青鬓发——这满头的珠翠原是锁住青春的囚笼，将萧阮桐本应鲜妍的眉目加上了些许年龄。

　　“母亲。”萧令晞轻声唤着，乖巧恬静地面容下，皱成一团的眉宇暴露了女孩深深地疑惑，“从今天起，您就是玄国的女皇了吗？”

　　感受到身后那只握著犀角梳的手顿了一顿。

　　萧令晞转过身，迎着莹莹烛光，不知是赤色冕服的映照，还是自己贪玩一天花了眼。

　　只觉得母亲的眼睛红红的。

　　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上萧阮桐的手。

　　“母亲，不要怕，阿萝会保护母亲。”

　　女孩低下头，原本由金玉点缀的女皇的手突然变成风干白骨。

　　惊恐抬头，还是母亲温柔慈爱的脸。

　　只是。

　　鬓间怎么染上了丝丝霜雪？
　　眉眼怎么染上了几分惊恐？

　　“阿萝？怎么了？”还是那双赘着金玉的手，抚上萧令晞的脸。

　　恍惚间，点缀少了几分，只有简单的指环和玉镯。母亲服饰上的刺绣也不再是女帝的凤纹图样。

　　“我的阿萝累了，今天就早些休息吧。”

　　女孩嘟着嘴，面露不快地躺下。

　　萧阮桐为她掖了掖被角。

　　指尖触上被角那簇母亲亲手绣上的石榴花，女孩唇角漾起比花朵更鲜活的涟漪。

　　母亲递给她一只布偶，那只布偶的针脚略显稚嫩，歪歪扭扭，裙摆下似乎还绣着三个小字。

　　「赠阿萝」

　　抬眼。

　　寒风裹挟着雪霰如刃，生生剖开墨黑色的天穹。

　　似是北狄国的草原。

　　小萧令晞赤足陷在尺余深的雪窝里，单薄的里衣早被朔风浸透。

　　“救命！救命啊！”

　　不远处似乎有人在求救。听声音应该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

　　努力张望却被风雪迷了眼。

　　狼嚎声忽的传来。

　　此起彼伏的求救声和狼嚎声交织在一起，似一把利剑划破了黑夜。

　　转身之间，竟又回到母亲的寝宫。

　　曾经奢华的绮云殿里破败不堪。

　　“阿萝，救我…”

　　熟悉的声音飘忽而来。

　　是阿翎！

　　她在唤我！

　　“阿萝，救我…”

　　是母亲！

　　她需要我！

　　场景逐渐癫狂。

　　天旋地转。

　　池塘里满是溺死的蝴蝶？

　　天旋地转。

　　是谁在焚烧梧桐花？

　　天旋地转。

　　满天的火光里，一抹绯色不顾一切地奔向她。

　　——

　　“啊！”萧令晞惊坐起。

　　月光静静地洒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冰蚕云锦裁就的里衣已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