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惊鹊》年年胜意

35、第35章 或许，她也

　　宁昔乔洗漱毕后，便去和李润雨一同用早膳，一进门，便见黄氏母女也在，施礼后入座。

　　“妹妹今日可要出门？瞧着门前是架了马车的。”

　　席间用膳时，黄氏便一直拿着胳膊碰宁生欢，直到昔乔放下碗筷时，这才问出口来。

　　昔乔接过欢晓递过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后，这才不急不慢的回道：“昨日往孙府去了拜帖。”

　　“孙府？乔儿是要去找他们谈判吗？”

　　黄欣颜闻言大惊失色，面上尽是慌乱，急忙问道。

　　瞧着昔乔还是一脸平淡的模样，一旁的宁生欢也劝道：“还是别了，人说孙府是坟堆里建起来的院子，孙老爷更是吃人的鬼，那孙家大郎都那般残忍，这孙老爷恐怕更加骇人……”

　　“那要如何？”

　　她盯着两人，凌冽的眸子扫视着这二人，或许宁旭旺将这她们保护太好，以至于这般软弱，但这般束手束脚的模样实在不堪大用，她也不指望这两人能帮上忙，只希望能别在她行事时指指点点的便可。

　　“这样不行，那般危险，那还救什么人，个个藏在家里怕东骇西的就好了，又何必去信汴京呢？”

　　黄氏与宁生欢皆是低下头颅，瞧着是要掉眼泪，黄氏虽嘴上不敢说什么，心中却是有些抱怨的。

　　先不说宁昔乔一个后辈出言不敬，且说汴京城那边，她本去信是指望着她那官场上的兄公能亲自来一趟的，再不济，还有两个有职位的哥儿呢，偏来了个姑娘，纵使她这侄女再有能耐，可这官场上的事情，一个女子又如何插得上手？

　　“乔儿，婶娘也是为你好，昨夜我是左思右想，实在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做不了主，不若给你父亲去封信，求他帮帮忙……”

　　宁昔乔本也只是气她总灭自己家的气焰，却听她根本看不清局面，还指望着他那个不着调的父亲主持公道，火气便彻底上来了，眼见她冷眼看着黄欣颜，语气讥讽地说道。

　　“我父亲若是能来，一早不就来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眼黄欣颜苍白的面色，很是满意的接着说道：“叔父度支司里的文书是父亲给办的，如今他的船被扣了，人也被抓了，他恨不得别牵扯上他，哪里还敢往上凑呢，我与母亲能来，已是父亲惦念手足之情了。”

　　黄欣颜闻言面色由白转红，怒道：“你父亲在汴京城里往来的银钱都是我家主君给的啊，要银钱的时候笑的欢快，出事了便抹脸不认人了，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我所行之事，皆在二叔，我实在不知婶娘到底所欲为何？”

　　“皆在你二叔？你分明是为你母亲雪耻而来！你们大房不管我们，难道老太太也不管我们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因盛怒而颤抖，她身旁的宁生欢连忙将她扶住，对着李氏二人连连摇头，说道：“两位担待，我母亲是个单纯的，未出事前，家里万事都是父亲扛着的，家里没了主心骨，母亲也从不会处事，这才做了糊涂事……”

　　宁生欢话还未等说完，黄氏便还要再说话，被生欢生生拦住，这才没再说什么，只直直的坐在木椅上哭。

　　见自家母亲消停，宁生欢这才接着说话。

　　“我理解大伯的难处，也知道妹妹的心意，母亲也是关心则乱，我替她赔礼，还望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她便要起身行礼，那架势怕是要跪下，幸得欢晓就立在昔乔身边，昔乔一个手势，她便冲上去将宁生欢扶了起来。

　　见宁生欢坚持要向她赔礼下跪，昔乔抬手阻道：“不必如此，我受不起你家的礼。”

　　这句话多少还是带着些怒气在里面，宁生欢便知这是真的生了她母亲的气，心下多少有些伤心，她实在害怕她两人会因为这场插曲再不复从前亲近。

　　宁昔乔本来并不算生气，她只是想让她不要事事过问，本来昨夜回去时，诸事皆好，结果一睁眼又开始问东问西，实在令人气恼，可这人说话太没分寸，竟牵扯到了她的母亲，她本是要好好教训她一下的。

　　又见宁生欢眼中落寞，便知再闹下去，伤的只会是她两个之间的情谊。

　　她无奈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我可在此立誓，若救不回二叔，一把横刀，我自向你们谢罪，只求你们不要多问，我自有我的章法，亦有我不可说的理由，言尽于此。”

　　说完她起身便走，再不理这屋子的人。

　　李氏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事情发生的太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她嘴拙，如何都插不上话，更妄谈替昔乔撑腰，眼瞧着自家闺女被气的转身走了，不禁怒从中来，也不管自己什么身份了，对着抹泪的黄欣颜便是怒骂。

　　“我本瞧着你是个良善的人，实没想到你竟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欺负我家姑娘，我们两人奔波了这千里路来给你们家主君伸冤，你们倒好，转头对着我家姑娘就是一顿说教，你是被吃了良心吗，欺负这么一个苦命的孩子，你都不怕折寿的你……”

　　“我……”

　　黄欣颜被李润雨说的难堪，下意识的就要反驳，被自家姑娘按住了。

　　“伯母，我母亲是个心思单纯的，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你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她当着我的面数落我姑娘，若她真做错了什么，我这娘的不好说什么，可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你母亲在这咄咄逼人，这孩子是事事不说的，可她又不是做什么坏事，且说她心中有盘算，她既不说便是有不让我们知道的理由，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先蹦出来了……”

　　眼瞧着李氏的话是越说越难听了，宁生欢连忙拉住李润雨的手，解释道：“伯母，你别气，是我母亲的错，她也是埋怨老太太不管事的。”

　　宁生欢是聪明的，此刻是解释不了的，她便矛盾转移，果不其然，李氏闻听老太太，先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继而坐了下来，接着说道。

　　“老太太是最没指望的，宁家人的自私是随根了，首当冲的便是这位老太太了，都说她偏心的是最有出息的长子，我看不然，她只在意自己，小叔少时机敏，我家主君则内敛了些，老太太则是最疼爱小叔的，纵使主君被大娘子要去养，都是没有怨言的，主君为官之后，最受宠的便成了他，那日说来青州时，老太太可是说自己腿脚不便的，她若是真想来，主君也不敢不从……”

　　宁生欢挑眉毛，知道这话是说给她母亲听的，忙附和道：“是了，伯母与昔乔妹妹能来都是挂念咱家的，母亲很不该伤妹妹的心的，她从来是可怜的……”

　　黄欣颜哭的抽噎，此刻静下来之后悔恨交加，“我是很怜爱她的，实在是老太太做事太伤人心了……”

　　“那也不该将火气撒在妹妹身上，合该好好赔罪的。”

　　王妈妈立在李氏身侧，将屋里的话听了个十全十，宁生欢话说的中肯，也将局面控制了下来，她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略微思索之后，便开口道：“奴婢有话，不知可说与否？”

　　李润雨是见识过王妈妈的本事的，也知道她的忠心，以为她是替自己主子鸣不平，是以点头说道：“尽管说，万事我担着。”

　　宁生欢则是很诧异的看了看王妈妈，这人面上瞧着便是个厉害的人物，一双眼睛活像判官，看着和和煦煦的，可日前与宁昔乔整治那两房时的手段仍历历在目，心中不免有些惶恐，面上已然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却见王妈妈俯身行礼后温和的说道：“这本是主子们的家事，奴婢是不该说话的，但我想黄大娘子该是记得我的才是。”

　　她说完后便抬起头来，任黄欣颜仔细的看，后者上下端详后，猛地拍头惊道：“你是林姐姐身边的陪嫁！”

　　“承蒙黄大娘子关照，还记得奴婢，奴婢是姑娘吩咐到大娘子身边伺候的，但我家姑娘的性子，奴婢多少摸得透的，姑娘若是真想跟黄大娘子计较这件事，便不会转身走的，但姑娘不说，我这老婆子多少还是要多句嘴的。”

　　“黄大娘子怎么怨也怨不到我家姑娘身上，总没有叫良善人家寒心的，更何况，此番境况之下，娘子依仗的也只有我家姑娘了，何必为难自家人呢？”

　　黄欣颜似是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不免懊恼，却又抹不开面子，一时做了难，还是宁生欢反应过来，问道。

　　“那依嬷嬷之见，我们该怎么给妹妹赔罪呢？”

　　王妈妈欠了欠身，笑道：“事在人为，我家姑娘心软，不会为难姐儿的，只，这家里总得有个做主的，大娘子伤了心神，不若好生修养，姐儿是个明事理的人，合该帮着拿主意了。”

　　桌上尽是在大院里过了半生的人，这话一出，便明白了个大概，黄欣颜虽有些不悦，但思及她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不免汗颜，也幸得自家姑娘是个机灵的，性子虽软了些，也算是个有主见的，几番思虑下来，竟觉得有理。

　　宁生欢在听到王妈妈说她是昔乔的人时，便知道，这位所说的，八成便是昔乔所想的，若依着她平常的性子，怕是诚惶诚恐的拒绝，但此时此刻，她不免有些心动。

　　她青州宁家家业虽不算大，却也算得上富庶，父亲虽疼爱她，却也时常教导她相夫教子之说，一干事务尽是交给兄长的，但奈何兄长比起经商，更爱诗词，宁可日日泡在秦楼楚馆，也不愿锁在铺子里，父亲虽无奈，却还是想把商铺交给兄长。

　　在昔乔未来之前，她也认为这些合该如此，但见过她雷厉风行的作风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该有一番天地。

　　因而王妈妈说话时，她并没有反驳，甚至接话道：“这都是做子女该做的。”

　　她转头去看她母亲的脸色，见她神色隐有犹疑闪过，便知此事她是听进去了的。

　　心中一种莫名的火越烧越旺，她转身掩去面上的野心，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正厅，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