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叶淼，叶三，古川 ...
-
曲易之研究生刚入学，就成了风云人物，长得漂亮性子好。追他的女孩子很多，几乎每天都有情书。
情书，这种过于原始的东西，能出现在曲易之途经的路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曲易之脾气好。
他脾气向来是好的，拒绝时也带着真诚的善意。面对双手奉上情书的师姐，他会双手认真地接过，眼眸含着歉意，温声道：“师姐，你这情书叠得真巧。抱歉，我无法回应这份心意，但你一定能遇见比我更适合的人。” 这份温柔得体的拒绝，让追求者们个个手握情书奋勇直前！毕竟还能面对面说句话，不是吗？
这份一以贯之的好脾气，却在遇到一个小男孩时破防了。
看着眼前估计刚一米七出头、面上犹带稚气的小男生，曲易之罕见地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小弟弟，你成年了吗？看清楚点，师兄我只是头发长，但不是女孩子！”
那小男生脑袋垂得低低的，曲易之甚至看见了一整个圆圆的后脑勺，和开始泛红的白皙的脖颈皮肤。
这局促又脆弱的反应瞬间刺痛了曲易之。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礼与尖锐，火气顿消，语气放软了些，小心试探：“……抱歉。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小男生一哆嗦，仍低着头没说话，下一秒，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逃进了人群里。
就是那次之后，开始有男的给曲易之递情书，但通通被当场扔进垃圾桶。
“呵……对男人，太客气了，容易让他们产生不切实际的误会。” 曲易之说。
能让曲易之一见倾心的女孩，似乎被堵在了命运的高速路上，迟迟未见踪影。直到研二那年，导师领来了一个瘦巴巴、个头不高、语气硬邦邦、口罩几乎焊在脸上、穿着打扮像个古典少爷一样的邻校师弟——叶淼。
导师介绍时，恨不能搜肠刮肚毕生所知的溢美之词，核心意思简明扼要——这是他恩师的得意门生，曲易之的小师叔。
“姓……姓……”导师滔滔不绝，竟忘了问这关键人物的大名。
“姓叶。”曲易之目光落在“小师叔”紧抱着的笔记本扉页上，嘴角微扬，替自己的导师解了围，眼神带着点促狭，“你姓叶？师兄？师弟？”
口罩小师叔的反应远不如导师吹的有多迅捷，呆呆地愣了半天，回答：“是的。师兄。”
导师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儿，做项目时总喜欢把叶淼叫过来，美其名曰给自己的弟子降维打击一下。
叶淼不负期待，骂人不带脏字，与导师微风和煦的性子组成了黑脸白脸。那年，除了曲易之，实验室里所有人包括导师，都怕叶淼。但那年他们实验室的成果也不要命的往外冒。
叶淼有傲气的资本，数据看一眼就知道要不要重做。手拿半份数据，都能分析的头头是道，知道这帮徒子徒孙哪方面懈怠。
但曲易之不怕。他倒不是天赋异禀，纯粹是脸皮厚实。叶淼训斥，他便听着，点头应承：“小师弟说得对，我改。”实验室众人恭敬地尊称“小师叔”，唯有曲易之，一口一个“叶师弟”。
曲易之看着叶淼那副仿佛焊在脸上的口罩，忍不住逗他：“叶师弟，你这口罩裹得这么严实，喝水怎么办？难不成要绝食？”
叶淼没说话，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带吸管的保温杯。只见他熟练地将吸管从口罩下沿精准地塞进去，动作一气呵成——咕咚咕咚。
曲易之挑了挑眉，继续发难：“那……要是感冒流鼻涕呢？你在里面塞个尿不湿？？”
叶淼隔着口罩的声音带着点无语的沉闷：“我没感冒。不流。”
“哦？”曲易之眼珠一转，“那要是……需要人脸识别呢？比如进站、打卡什么的？”
叶淼抬起头，口罩上方那双清明的眼睛直直看向曲易之，一针见血：“你想看我脸。”
曲易之坦然点头，“是啊，好奇。”
叶淼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眼睛突然亮晶晶地，慢悠悠地开口：“看我脸的——”
“都得娶你！”曲易之抢白。
叶淼摇了摇头，“得嫁给我。”
曲易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师弟，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叶淼没解释，反而突然上前一步，把脸凑到曲易之面前。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整个口罩覆盖的下半张脸轮廓，那姿态，带着一种近乎睥睨的挑衅，声音冷硬：“没有。你摘吧！快点！”
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惊天动地的话语毫无征兆地袭来，曲易之心脏骤缩，下意识地“噔、噔、噔”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叶……叶同学，”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慌乱，“我……我还是喜欢女孩子的！”
“哼——” 一声短促的鼻音从口罩下逸出，叶淼抬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耳后的口罩带子，作势就要向下扯——
“师叔！我错了！” 曲易之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侧过头紧紧闭上眼，脖子一缩，恨不能把脑袋埋进肩膀里。
一分钟后，静悄悄的。曲易之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面前早已空空如也。叶淼早就走了。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腾”地窜上心头。“讨厌的小师弟！” 曲易之咬牙切齿，“要不是之前那些送情书的男的……我至于吓成这样吗？！” 他笃定，叶淼绝对是故意的！
“下次！我非得亲手把你那破口罩扯下来！”
没过几天，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直接把曲易之转进了医院。
曲易之在实验室突感肚子一阵绞痛，恶心想吐。他强撑着想去校医院，刚走到楼下，正巧撞见抱着资料路过的叶淼。这位“小师叔”架着自己，一路赶往最近的医院急诊。
急诊室里，医生按压着他的右下腹，曲易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这里疼得最厉害？”医生问。曲易之艰难点头。
很快，结果出来，医生的诊断明确而果断：“急性阑尾炎，确诊了。需要尽快手术。”
得知手术是全麻微创，曲易之甚至没通知父母，心想：微创手术而已，不值一提。
然而，术后，当他被唤醒时，天旋地转，恶心干呕。可能会呕吐，护士让他头朝一侧，连枕头都不让枕。并严厉叮嘱术后三小时内必须保持清醒，不能入睡。他浑身缠绕着各种线，胸前贴着测心率的，手臂箍着测血压的，指尖夹着测血氧的，身下插着导尿管，肚皮上还插着一根暗红色的管子。
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颓丧感淹没。
在困到极致与术后疼痛的双重折磨下，他只能虚弱地、哼哼唧唧地、不停地说“疼”、“好困”。叶淼守在床边，一直和他说着话，说他爱听的，除了“摘口罩”。
熬过那漫长的三小时，困倦感瞬间褪去，只剩□□内的钝痛持续撕扯着神经。
“你要是忙……就回吧。我……雇个护工就行。” 曲易之声音微弱，带着点难堪的窘迫。他想起术前在病房外瞥见的一幕：一位护工，对那位似乎有些低智的病人，言语中充满了不耐与轻视。这让他心底对“护工”二字充满了忐忑。
叶淼头也没抬，他正蹲着给曲易之倒尿袋，“我不忙。” 尿液倒入量杯，叶淼记录了一下刻度，“护工哪有你小师叔我好用。”
曲易之在心里回应：小师叔，你真好。但嘴上说的是：“谢谢小师弟。你要是病了，我也照顾你。”
叶淼叹了口气，“你还是祝福我别病吧。”
顶着“小师叔”的名号，叶淼在病房寸步不离地守了五天。起初，曲易之连最简单的起身或躺下都成了奢望。每一次，都是叶淼稳稳地托住他的脖颈和后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床上抱起扶坐，或是轻柔地放平躺下。
和隔壁新来的夫妻一样……
当护士准备拔除肚子上那根引流管时，曲易之几乎是惊恐地大喊叶淼的名字。叶淼快步上前，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双眼，另一手握着他的手。
就算不盖上他的双眼，他也看不到拔管的过程。但盖上了、握上了，曲易之便安心了许多。
拔管本身并不太痛，但当那根长长的异物被缓缓抽离体内时，就像一只异性从体内缓缓钻出。咕噜噜——噜噜——
太遭罪了。
终于熬过这关，被扶出走出医院大门，曲易之看着叶淼，由衷地感激道：“小师弟……等你以后住院了，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叶淼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清朗的眼睛在笑，声音也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可不想有这个机会。”
爱情这东西，像一场无声的春雨，总是在人毫无防备时悄然浸润心田。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车厢随着路面轻微摇晃。术后的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曲易之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何时，他感到自己偏离了椅背，脑袋滑落，最终枕上了叶淼的大腿。
他迷迷糊糊地想，小师弟真爱干净，浑身一股柠檬味儿，定是刚洗澡了。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它没有停留，而是开始轻重适度地揉按着他肩胛骨附近的肌肉。
术后窜气，那个部位经常疼痛。叶淼的手法算不上特别专业，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或许是这些天在病房里照顾他时揉习惯了，又或许……曲易之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份带着温度的抚慰。
叶淼大概以为他睡着了，动作轻柔而持续。
可曲易之清醒得可怕！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悸动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曲易之静静地等着叶淼的手停下来，慢慢地将头转了一点点，轻轻地睁开眼。小师弟的口罩因为仰着头睡着有些位移，露出下颚下面一颗小痣。
曲易之心想：挺漂亮的一颗痣。
就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绝望地意识到：完了。他栽了。彻彻底底地，弯了。
***
那张拍立得被隐蔽地夹在手机壳里。
叶淼——叶三——古川。当曲易之拿着谜底找韩玄策确认时，韩玄策只回复了一句话：你都知道了啊。
当年，或许是和同性恋爱谈的羞涩，他俩连“在一起吧”这种话都没说出口。但他们在黑漆漆的密室亲了，唇瓣相触的瞬间，心跳如擂鼓，又有种尘埃落定的心安。
随后，“叶淼小师弟”消失了几天，再出现时，告诉他“突然觉得更喜欢女孩子”。
当时，曲易之翻找了很多圈子里的言论，大概理解了：很多攻，男女不忌，所以——他曲易之不能被甩，他要当攻！
那颗小痣，大概是曲易之当时见过的叶淼最隐秘的东西了。现在想想，或许叶淼本人都不知道。蓉城，他躺着的时候，眯着眼睛，看古川下颚底下那颗小痣就像一颗跳动的星星。
很好，这次床都上了，他不会又把自己踹了吧？！
想到这儿，曲易之给古川发了条短信。
曲易之：你要是再提分手，以后你都见不到我了！
［撤回］
Hello古川：你发了什么？
曲易之心想：好像除了那次，古川没提过分手。这么说，我不就暴露了吗？
曲易之：你以后要是敢提分手，以后都见不到我了！
Hello古川：不会。只能你提。
曲易之：很好。
Hello古川：下次你敢提，我就死你床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叶淼，叶三，古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