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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谋害(新更) 松了不成调 ...
“公主……”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令仪脑中急速闪过,快得让她抓不住痕迹。
朝华还诚恳地望着她,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鼓励,仿佛在说:说吧,无论什么难处,本宫都能为你做主。
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她刚哭过,心绪不平,还需要一点时间再想想。
令仪低垂眼帘,避开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却瞥见自己衣襟上沾染的暗红血迹。是了——朝华被那疯马带着跑了那么远,手定是被缰绳勒出血的。刚刚只顾暗自神伤,竟忘了替朝华处理伤口。
心下暗责自己疏忽,令仪立刻抬起脸,声音里的关切真切了几分,“公主,民女略通医术,您哪里伤到了,先为您处理伤口可好?”
她动作利落,言语间已从腰间绣着兰花花纹的小包中取出一个翠绿色的小瓷瓶。先挽起自己的袖口,露出手背上刚刚拦马时被树枝刮伤的几道新鲜血痕,将瓶中的药粉均匀撒在自己伤口上,展示给朝华看。
“此药止血生肌有奇效,请公主过目。”
药粉果然神奇,不过片刻,她手背上伤口的血便凝成了深褐色,而周围的皮肉并无异样。
朝华看着她这番举动,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有些无奈:“不必如此。你刚救了我,我信得过你。”她主动伸出手,掌心那道被缰绳磨破的伤口颇深,血迹斑斑。
令仪这才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上药,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触及那温热的肌肤,心中却飞速地整理着翻腾的思绪。
方才她心绪激荡,满脑子只想着大长公主权柄滔天,若能得她相助,一切困境或可迎刃而解。可反过来想呢?若她此刻和盘托出,朝华却不站在她这一边呢?
她虽救过朝华,可对面那人是谢竑啊!
如今皇帝年幼,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北有突厥虎视眈眈,南疆各部又屡屡来犯。去年与百越那一战,打得异常艰难,最终全赖谢竑以奇兵险胜,虽将南蛮击退,可朝廷却也伤亡惨重。眼下南疆不敢再犯,凭的全是谢竑这根定海神针。
如此时局……朝华当真会为了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去得罪手握重兵、于国有功、在百姓心中犹如战神的谢竑吗?
这么一想,方才那点灼热的希望,顿时被冰冷的现实浇熄,只余下更深的山穷水尽之感。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朝华任由她处理伤口,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令仪闻声,连忙提起精神:“民女孔令仪。”
“你一口一个‘民女’,那我是不是也要一口一个‘本宫’?”朝华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一丝促狭。
令仪一愣,抬眼对上朝华佯怒的目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公主,民女……不,我……”她及时改口,换来朝华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令仪缓缓用帕子在朝华手上打了一个灵巧的结。就在系紧的一瞬,她猛然想起张嬷嬷站在廊下教训丫鬟时说的话——
“这么瞧我做什么?不过一块破糕点,我吃是给你们面子!你们这糕点难不成比得上宫里的珍贵?怎么,以为我说大话?太皇太后与谢家老祖宗,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我从前也是常去宫里走动的!”
指尖的绢帕微微一顿。
是了,若真论起亲缘……眼前这位朝华大长公主,岂不正是谢竑的表姑母?
只一息之间,她已定下心神。
再抬眼时,眸中浮起真切的心痛与恳求:“小女的父亲名叫孔宪,是这书院教医理的先生。今日我本是来探望父亲,却不曾想见到那样令人气愤又痛心的事。”
她将在醉山亭所见原原本本道来。说到父亲被迫披上彩狮皮毛,在地上爬行,被那衣着光鲜的贵女用鞭子驱赶取乐时,声音微微发颤,眼圈又红了:“看见父亲那样……我心如刀绞。书院开办,本为教化。太皇太后鼓励寒门进学,又顶住重重压力开设女学,原是为天下向学之人、为世间女子争一份出路。公主结木兰社,办马球赛是想向世人证明,男子做的事女子皆可,若纵容此等折辱师长、败坏学风之事,岂不寒了万千学子的心?令仪冒昧,恳请公主明察,停了书院中这等有辱斯文、折损人伦的活动!”
无论是出于朝中政事上的考量,还是谢竑与皇家的亲缘情分,她在朝华这里的胜算都微乎其微。
不如借此机会,先为父亲、为书院里那些同样处境艰难的老先生们,求一个切实的恩典。如此既能试探朝华的态度与能力,也能让她看到自己对朝廷、对皇家的一片赤诚。
果然,朝华听完,脸上轻松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凛然与怒意:“竟有此事?苏清妍竟然阳奉阴违至此,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姑娘?”令仪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她方才叙述时,只强调了是“一位穿蓝色骑装、鞭子使得极好的年轻姑娘”,并未点名道姓。
朝华冷哼一声:“舞龙舞狮本是木兰社姐妹一同商议的。只因下月端午,想着大家一块舞狮热闹一番,增添些节庆气氛,本就不是为了比试。”她语声渐沉,透出冷意,“想来她是怕众人没有底子,活动办得不好看,连累她这个月主丢了脸面。不过是仗着……竟敢欺辱师长。木兰社绝容不得这等不敬尊长之人!”
她转向令仪,语气转为郑重:“本宫向你保证,书院绝不会再出此等事。”
令仪翻身下马,深深拜下:“令仪代父亲,代书院诸位教习,叩谢公主恩典!”
“快起来,快起来。”朝华想下马扶她,可两只手都被孔令仪裹得严实,一时动弹不得,只得在马背上连声示意。
待朝华略整仪容,孔令仪便牵着缰绳,慢慢驮着朝华往回走。刚出林子,便见成群的侍卫牵着马肃立原地,为首的侍卫长立刻跪地:“卑职救驾不力,请大长公主重责!”
这些人是一路追着孔令仪她们三人过来的。原本瞧见公主被救下,便要上前,却被宋沅拦住,只说公主受惊,需稍作平复。那侍卫长才恍然:他们本就办事不力,若是公主一身狼狈叫人瞧见,只怕责罚更重。当即对那白净少年表达感谢,于是他当即向那白净少年道了谢,并令侍卫们退到一处既能望见公主、又不至于窥见她失仪的地方等候。
此时的朝华全然没了在林子里那副小女儿的姿态,她端坐马上,虽带着伤,周身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责罚之事,容后再说。先将那惊马给本宫寻回来,细细查验!我倒要弄明白,好端端的马,为何突然发狂。”
侍卫长忙不迭应下,带人匆匆入了林子。
令仪借着树影估算了下时间,药效应该已经过了。
那马跑了这么久,想来也累了,指不定正躲在哪儿吃草呢。
这药原本是一位军医所制:大战前掺于马料之中,药效发作时,战马便精力勃发,冲锋陷阵勇猛无匹。因配制简单,且对马匹并无大害,后来连镖局、乃至农家耕畜亦偶有使用。令仪为了让那马显出受惊之状,自然多加了些分量。
可她心里也有些纳闷:按说就算多喂了些,马应当还是能受控的。否则战场上,人都被掀翻在地了,还打什么仗?
难道是……谢竑宅中所藏的药材,品质太过上乘?
她尚未想明白,便见方才因惊马而四散的少男少女朝着她们蜂拥而来——更准确地说,是涌向朝华。
人人面露关切,七嘴八舌。
“公主可还安好?”
“真是吓煞人了!”
如此一来,骑着马立在一旁不肯上前的苏清妍便十分显眼。她自有她的道理:原本她都要拿到球了,谁知好端端的,朝华的马惊了,连带着她也受了伤,如今屁股还疼着呢。偏朝华生死未卜,也没人想起替她寻个大夫。
按她的想法,别说过去嘘寒问暖了,应该朝华过来同她道歉才是!
朝华自然不会过去。
得知师长们那番遭遇,她胸中仿佛有团火在烧,只恨不得立时将苏清妍从木兰社除名。女子在世,步履维艰。母后当年力排众议开设女学,险些就要毁于一个小姑娘“面子”上。
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都能明白的道理,堂堂首辅大学士家的千金,竟会不知?
不。
她不是不知。
最反对开设女学的,不正是她那位好父亲——苏大学士么?
朝华坐于马上,只淡淡道:“无事,上场争锋,难免磕碰。诸位不必担忧。”
虽这样讲,心中难免掠过一丝凉意。看着眼前这些平日言笑晏晏、并肩驰骋的伙伴,方才危难之际,竟无一人上前。反倒是孔令仪与那个临时替补的少年,不顾生死出手相救。
她知道不该如此计较。生死关头,自保是人之常情。可理智是一回事,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失望,又是另一回事。
这么一想,再看身旁神色平静、低眉顺目的孔令仪时,便愈发觉得这位姑娘难得,值得深交。
看台上的人见公主安然归来,也都松了口气——若公主真有个闪失,在场众人谁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公主跟苏姑娘都受了惊,想来比赛也没法再打了。况且纵使马球赛再精彩,大家也没了心思,只想赶紧走人,免得惹祸上身。
正准备走时,却见守卫们连成一排挡在看台之下——这是不准走的意思了。
只见侍卫长牵着朝华方才所骑的那匹疯马,缓缓走向场地中央。此刻这马与先前癫狂之态截然不同,耷拉着脑袋,步履蹒跚,眼尖之人甚至能瞧见马背皮毛上沾染的点点血迹。侍卫长行至朝华马前,屈身行礼,声音凝重:
“启禀公主,此马……不对劲。马鞍之下藏有异物,恐是有人蓄意谋害。”
说罢,他当众掀开马鞍。
只见那软垫之下,赫然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尖刺!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朝华盯着那骇人物证,怔愣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今日所有有机会触碰、经手过此马及马具之人,全部暂且看管,连同此物证,即刻移交大理寺,给本宫细细地查。”
朝华的命令一出,人群中的霁月不禁心头一跳。她看向站在马场中央、朝华身旁神情自若的孔令仪,这马鞍,也是她动的手脚吗?
不知二爷知道了今日在东阳书院发生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谢竑是在下朝时,从孙管家派来等在宫门外的侍从口中,得知孔令仪去了东阳书院的。
听见这消息,他面上并无波澜——
不过是去一趟东阳书院罢了。
这事本就是他亲口允的,有什么稀奇?
书院同她这些日子逛过的书画铺子、茶楼酒肆又有什么分别?
便真是去了,也是见她父亲与幼弟,难道还能与那人扯上什么干系?
再说书院那么大,天底下哪有那样巧的事,偏就让她遇见他?
于是他手一挥,便要侍从退下。
只是——
“等等。”
那侍从脚步一顿。
“宋沅那边,每半个时辰飞鸽传书一次,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悉数报到百花坊。”
这百花坊,乃是京中最负盛名的温柔乡。恰如其名,此处佳人如百花争艳,不仅容色过人,更是琴棋书画、歌舞诗酒样样精通,而坊中最令人神往的,当属花魁苏妙——一手琵琶弹得如仙乐临凡,只是近些年能闻其琴音者,越发寥寥。
像苏妙这般才情卓绝的姑娘,自有她的傲骨。若来客胸无点墨,只凭金银砸人,纵使金山银山堆在眼前,她也未必肯抬眼相看。
上回苏妙于众人面前抚琴,还是去岁谢竑大捷还朝那日——她一身红衣于城门之下,弹了一曲《破阵乐》。十指扫弦如裂帛,金戈铁马皆在指尖。
曲终时,她抬眸望向高头骏马上那个不曾为她停留半步的宽阔背影,声如浸了蜜的丝线,柔柔抛过满街的喧腾与烟尘:
“苏妙的门,永为将军而开。”
此事在京城中颇为人津津乐道了一阵子。
谢竑此番自然不是为听曲而来。若叫他论,这满坊莺声燕语、琴箫合鸣加起来,也不及孔令仪肯低声同他说一句话来得动听。
坊内屋舍尽以花名。谢竑循曲径,过鹤门,穿竹林,直至尽头一处雅间,抬头便见“桃花斋”三字。
推开门,先是一股甜腻脂粉气扑面而来。只见个锦衣公子瘫在湘妃榻上,正是成国公府那位薛玉成薛世子。左右各偎着个美人,一个捧鎏金杯递到他唇边,另一个纤指拈着剥了皮的葡萄正往他嘴里送。薛玉成醉眼乜斜,瞧见来人便笑:“还是在京城惬意,南边那些日子,可真憋坏我了。”
谢竑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薛玉成会意,懒懒摆了摆手。满屋莺莺燕燕立时悄没声儿退了个干净。
“南边近来如何?”谢竑撩袍坐下,径自问道。
“自去年一战,百越南疆的霸主之位已然动摇,周遭诸部无不虎视眈眈。加之我从中挑拨,以黑水为首,苗蛮、赤侗几个部落至今仍未向百越进贡。我回来时打探到,百越欲与黑水结秦晋之好——这事,我们要不要干预?”
“结亲?看来百越王真是无路可走了。既是他们先开口求盟,黑水必然坐地起价。届时我们在中间稍作挑拨……”
话至一半,窗棂忽传来扑簌振翅声。
谢竑骤然起身,推开长窗。一只灰鸽正收翅落在窗台,胫上系着的小竹筒竟比寻常粗上一圈。薛玉成眼皮一跳——飞鸽传书向来用密语,力求精简,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鼓胀的竹筒。莫非边关生变?
可他见谢竑神色轻松,又不像出事了的样子。
薛玉成连忙凑上前去,只见那纸上竟满篇流水账:巳时三刻用粳米半盏,午时初饮温水一盅……”
“这是什么?”
“无事。”谢竑将纸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我们继续。”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鸽子再度飞来。这次带来的纸卷更厚,几乎撑满竹筒。
谢竑展开来瞧——先是沉了脸,随即眼中浮起担忧,看到末了才肩线一松,长长舒了口气。他将信纸反复看了两遍,方抬眸道:“方才说到何处了?继续。”
“不日前,我的人扮成百越,截了一批送往黑水的货。那里头的铁器形制,竟与军中所用一致。”
谢竑眸光一沉:“你是说……朝廷中有人私自贩卖铁器?”
二人又低声议了两刻钟,方将一应谋算敲定。恰在此时,窗棂外再度传来扑簌之声——那信鸽,又来了。
薛玉成不禁翻了个白眼:“就一刻也离不开?”
谢竑知他会错了意,却也不辩解,只将信纸在烛焰上点燃,看那火光吞尽字迹,方起身道:“下回见面,换处清净地方。”
“怎么,沾了这儿的酒气,回去你那永宁带回来的小医女便不让你上榻了?”
这话正戳中谢竑的痛处。
他蓦地想起前几夜,怀中人直到天明仍清亮睁着的眼。
——同他在一起,就那般难捱?宁愿枯睁着眼也不肯睡去?
薛玉成本是随口打趣,见他神色骤阴,倒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
“不是吧谢子恒,你带她回京都快半年了,难不成至今还没……”
“闭嘴!”
薛玉成非但没住口,反而笑得更畅了,身子往后一仰斜倚在软榻上,翘起条腿悠悠道:“若论行军布阵、朝堂权术,我自然不如你。可这男女间的事嘛……你得听我一句——不能总顺着哄着,有时候,得用些手段。”
他指尖在案上叩了叩,眼底漾着三分促狭七分笃定:“女儿家的心思就如那琴弦,松了不成调,紧了呢又易断。你得让她知道,谁才是主弦的人。待她尝过其中销魂滋味……往后便不是你求她,倒是她要来缠你了。”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本蓝布封面的薄册,手腕一扬便抛了过去:“拿去好生参详。兄弟在这儿,先祝你今夜——旗开得胜。”
谢竑,子子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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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谋害(新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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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6.11-6.17更新预告(20000字+):11,12(暂定入V)届时会有红包哦~13,15。晚9点更 下一本开《表妹,别来无恙》(强取豪夺)求收藏~ 已完结现言:心怀鬼胎(步步为营女明星×狼系腹黑公子哥) 伪装淑女,折下高岭之花(小甜饼) 今天和谁约会?(治愈美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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