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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父母篇(十三)   他好想 ...

  •   他好想死。
      但在找到同生蛊的解法前,公孙隼如何也不允许他死。

      他四肢分别被五条紧贴皮肉的镣铐锁住固定住,它们与墙面相连的链条长度经过精心调整,将他手与腿展开至丝毫不能动弹的程度。
      又一根极粗的锁链死死卡入他嘴中,紧勒他脸颊杜绝他咬舌自尽的可能。
      数不清的链条在逼仄阴暗的牢房结成张网,他成了蛛网中央的猎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唯一能动的只剩指眼珠与五指。

      “阿弟,胥儿去往和亲,幺儿也终于死了,朕终于为静儿报了一半的仇。可看见荆素庭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朕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啊。”
      如同在幽州一般,公孙隼重新将他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倾听者,但不再是暗室,而是隔着几道栏杆的水牢。

      公孙隼恨毒了他,纵然自己吃苦,也不肯让他有一分好过。
      冰冷刺骨的水及至腰腹,五毒共聚其中,争先恐后地撕咬他水中的每一寸肌肤,及五日后终于忍受不了的公孙隼暂时放过他,将他移至普通牢房,找人给他诊治。

      这点折磨不痛不痒,但舜华该怎么办?
      她天生就是该享福的,她这么爱美,这么爱撒娇,怎么能带着女儿在冷宫过下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在心里数着日子,舜华已带着女儿在冷宫熬了五年。
      五年,他怎么还没死。
      他要把公孙隼带走。

      子母蛊变作同生蛊时,在体内躁动的蛊虫令他变得极有攻击性,因此舜华怀孕时他只能不去见她。
      怪他,怪他,他为什么压制不住蛊虫,为什么独留她一人在拂露宫,为什么自信她能逃脱?

      得不到阿弟的一丝回应,公孙隼怒起将酒壶扔到他身上,酒壶从他身上率至水里,驱散了他身上的五毒,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

      “为什么不听朕说话?你还想着郑氏?你还想着她!朕这么多年是没管她,但她如今却被带去了慈宁宫!母后还是选了我,她弄来郑氏的眼泪替朕解蛊,解蛊丸马上就能制成,阿弟,朕届时赐你们一家四口一起上路。”

      他阴森森地盯着水牢中的人,见他终于看向他,手攥成拳,眼中尽是恨意。
      公孙隼愉悦地笑出了声:“当年月辜那贱人出逃了又如何?蛇巫不只她一个!朕勾勾手指,便有无数能人异士前来助朕解蛊!阿弟,你永远赢不了朕!”

      勾勾手指?做出再借唐二臣之口围剿蛇巫逼她们一半族人逃入南龙山这等残暴之举,他还好意思自鸣得意、沾沾自喜?

      他眼瞪得浑圆,从喉咙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落在公孙隼眼里只如困兽之争,只能取悦他罢了。
      公孙隼摩挲了下手中的扳指,笑得愈发肆意:“旬儿终于够年纪参加今年的秋猎,朕作为他名义上的父亲,便替阿弟好好指导他一番,看看他是否和阿弟一般顽强不屈,朕会再来的。”

      公孙隼大笑出声,扬长而去后整个牢房依旧充斥着他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寻死的意图达到顶峰,但连吃饭都有专人将流食灌进他嘴里。
      他连饿死自己都不行。

      两个月后第一颗解蛊丸终于进了他肚子里,公孙隼跃跃欲试,亲手扇了他一巴掌。
      因同生蛊传来的疼痛终于减轻,公孙隼仰天大笑几声,若非还未完全解蛊,他怕是要干脆将他胞弟一剑穿心。

      但他说的话也足够诛心。
      边掌掴他,公孙隼边说:“母后到底疼爱你,为让你早点服下含郑氏眼泪的解蛊丸,让你们这对有情人一另一种方式相见。母后允许郑氏在慈宁宫日夜不停哭泣取泪,又怕她挂念女儿和她的婢女,精心派了个太监去照顾她们。”
      他惋惜:“若是将旬儿中箭昏迷的好消息再告诉她就更好了,她在冷宫也时刻挂念着他吧?”

      一颗颗解蛊丸越来越频繁地送过来,公孙隼红光满面,随着受同生蛊的影响越来越小,折磨胞弟的手段层出不穷,攻身攻心,直到同生蛊彻底失效的那一刻,公孙隼用匕首活剥下他的面皮,大呼:“阿弟!我们终于解脱了!”

      重获新生的公孙隼迫不及待试验,亢奋地刺入胞弟身上的每一处,但偏偏错开了致命的地方,待晾了他两天又找人替他诊治。
      公孙隼兴致勃勃地玩起飞镖:“若朕没成功将飞镖刺入你心脏,朕便先处置了皇后与太子,再处置你,好不好?阿弟?”

      公孙隼没等胞弟答,五支飞镖便同时脱手朝胞弟而去。

      他拼尽全力拖着残败的身体躲避,两支落了空,三支刺进他胸膛,一支离他心脏仅寸余。

      公孙隼眸光闪了闪,微敛笑意,夸赞他:“阿弟可真幸运,朕要奖赏你,朕让郑氏来陪你。”

      不行,不行,他这个样子会吓到舜华,她不能来,她不能来,他该去死,但舜华也会跟着一块死。
      当见到舜华双眼无光惊恐地贴墙慢慢摸索,他流出的泪刺激到裸露着血红皮肉的脸,像千百根针扎着他,扎在他心上。

      “舜华……”
      他轻轻喊出了声,公孙隼将他留在普通牢房,不再在乎他是否寻死。
      他慢慢挪近,将难以置信的郑舜华拢进怀里:“舜华,是我。”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他还没死……
      郑舜华眼中又流了出血,紧紧回抱住他,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想去碰碰他的脸,却被躲开,他细细看她被烫坏的指尖,哽咽道:“我没保护好你。”

      没关系,能再见到便好,只要能再见到。
      郑舜华无声哭泣,尽力忽视他手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在他手上颤巍巍写——
      女儿,影,青儿,暗道,躲。

      “我们的女儿叫影儿,她现在和青儿藏在暗道里?”
      郑舜华点头,吸了吸鼻子憋住泪,又写:“旬儿醒,别担心。”

      “……如何能不担心?他们还这样小。”
      他知舜华是在安慰他,他也知此时此刻不是哭的时候,但他就是哭的不能自己,除了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再做不到任何事。

      公孙隼再来时,终于带来个好消息,他将舜华护在身下承受着公孙隼的怒火。
      他说,太子与荆家造反了。

      如此深爱他的皇后,竟也被逼至此。
      这可真是,太好了。

      机会只这唯一一次,当公孙隼再度踢向他,他倏然扭身,用仅剩的力气抱住他的腿。
      他大喝一声,指引舜华夺了他腰间的剑刺向他,但他到底伤势过重,公孙隼及时挣脱,只被戳伤右眼。

      公孙隼被彻底激怒,他只庆幸为隐蔽,公孙隼每次皆是一人前来,因此就算他捂着眼睛叫唤半天,也只有杨淳善来了。
      ——怎可能只有一个宦官来?

      他艰难地爬到舜华身旁,全身心将她藏在怀中,等待命运的审判。

      公孙隼还未意识到不对,叫嚣着要杨淳善杀了他们,下一刻却被杨淳善刺中胸口,颓然倒在地上。

      在这一刹那,他竟也觉胸口空了一块,汩汩流着血。
      他又后知后觉右眼早已看不清楚,他一直以为是被血糊了眼。
      他想到了太后,想到了那些解蛊丸,他心跌落谷底,直到杨淳善说:“皇后娘娘说,她对不起你们,不论她与太子是赢是输,都让奴才务必救下你们,送你们离开。”
      他又说,他与舜华的小女儿并未喂狗,而是被好好安葬了,在一块风水宝地。

      舜华明显高兴起来,她挣扎着起身扶起他,在杨淳善带领下往外走。
      他终于知原来他一直被关在斋宫,但他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不知是受了重伤,还是其他。

      杨淳善将马车驶至一处安全的地方,他说他会把影儿他们安全带出来。
      但他却不受控制地坐到了外头,浑浑噩噩驾着车往皇宫去。
      舜华察觉到异常,摸到他身边,在他手臂上写:“郎君?”

      “舜、华,”他连话都说得艰难:“杀、了我。”
      他确定他被控制了,不知是蛊,还是别的妖术。

      “郎君?!”
      ”杀了我!

      他骤然发难掐住舜华的脖子,此刻马车已然进京。
      繁华的京城受宫变影响,如今宛若一场炼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他深吸口气,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松开手,当机立断要扭断自己的脖子,却猛然吐出口血,再没了行动力。
      熟悉的感觉,是子母蛊,又不完全是子母蛊。

      太后对他……做了什么?

      他已说不出一个字,舜华受视力影响,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着急地抱住他,摸到了他失了面皮的脸。
      她开始剧烈地发抖,抱他抱得更紧,更不肯离开他,他被一股深深的绝望感裹挟。
      为何老天不能再眷顾他,哪怕一点?

      本该在慈宁宫闭门不出的太后亲自带人包围了他们,她带上了一个神棍模样的男人。
      男人轻轻摇了摇一个根本响不起来的铃铛,他只觉自己更加不受控,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命他杀了舜华。

      他渐渐抬起手,他扬起马鞭,硬是冲了出去,等速度足够快,他滚下马车拦住追来的太后,大喊一声:“跑!!!”

      太后脸色阴沉如墨,继续让那男人控制着他。
      又给他戴上人皮面具,换上了公孙隼的龙袍,她要他彻底替代公孙隼。

      他见到了唐二臣,这个愚忠的男人,他不信他察觉不到他和公孙隼的区别,但他只认龙袍,只认皇位。

      哪怕皇位上是条狗,他也会毫不犹豫俯首称臣。

      他调度所有御林军救驾,以势不可挡的架势镇压了叛军。

      太子与荆家败了。

      他去椒房殿见荆素庭时,已彻底无法控制身体,成了完完全全的公孙隼。
      荆素庭一眼认了出来,癫狂地笑出声:“他也输了,他也是输了是不是,阿弟!被夫君背叛,遍尝失子之痛,你一语成谶!”
      说罢,她义无反顾将自己吊死在椒房殿中。

      他的女儿也没有逃走,花槐将影儿从冷宫中抓出来接着当取泪的工具,接着制“解蛊丸”,妄图永远控制他。

      舜华也被抓了回来,她自愿回来的。
      他又能控制自己了,他不顾一切抱住舜华,她快快地写:“影,逃,假货,我陪你。”

      怎么会是假货?他见过那个孩子,她长得那样像她,比旬儿还要像她,她连眼睛都像她。
      若舜华看得见,便知晓她就是他们的女儿。

      舜华吻住了他,她喝下了毒药后要和他一起去死。

      但他又被救了回来,靠陶渊和周敏留下的枯木逢春。

      见到舜华的尸体,他肝肠寸断,他好想死,他好想好想死。
      花槐还要把她的尸身拖到乱坟岗去!

      他一旦能控制身体就撞墙,割腕,上吊,跳楼,只要能死的死法他都尝试一遍,但一次次被花槐阻止,她终于让他见到了珏儿,她害怕地叫他父皇,他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假公主,但他无法告诉她,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知道这件事。
      花槐拿她的性命来威胁他。

      他不轻生了,他只时不时去斋宫折磨公孙隼,这次在地牢里的是他。
      不知为何子母蛊又活了,但公孙隼真真切切感受得到痛,但他比他能忍耐得多,他麻木地听他破口大骂,使尽一切手段折磨他,但他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灵魂被困在身体里,但他不敢睡去,他要深深记住花槐借他身体所做的一切,他要让她付出代价,让她和国师死无葬身之地。

      杨淳善继续当着他的总管,他是个聪明的人,在宫变中竟全身而退,他也委实聪明,知晓若他真顺从了太后,一定会将杨淳善是皇后一党的事告诉太后。
      于是观察多日后,杨淳善私下跟他说,若阿弟能听见奴才的话,就动动手指。

      杨淳善竟能观察到他唯一能动的小拇指。
      杨淳善拿出个骨灰坛,是他偷偷收敛的舜华的尸骨。

      他不担心杨淳善骗他,他如今的状态,已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他将舜华的骨灰放在床里侧,这令他安心,他开始顺从太后,她让他吃的“解蛊丹”终于越来越少,但珏儿的眼睛还是一日日变差,她本来身体就不好。

      终于打造出她心目中的傀儡皇帝,本靠月嬷嬷母女易容维持美貌的花槐不屑于需实实维护的人皮面具,因此爱上了南诏国师月染上供的冷凝香。
      月染是当年公孙隼围剿蛇巫时为数不多向旻朝求饶的蛇巫,她是月辜的亲妹妹,花槐始终怀疑她,但她深受南诏幼弟信任,她动不了她,又不肯放弃冷凝香。

      于是她要月染上贡冷凝香药方,让月染捉蛇巫秘密送到慈宁宫去,用蛇巫血搭配月染的蛊,与虔州李氏达成合作,豢养人面猴,她再指定药商将冷凝香推广出去,自己从中牟取暴利,自己却不敢用。

      等有了钱,她又控制他命唐二臣偷偷养一支私兵,化作她用,要钱又要权,恐怕她的确有当女帝的念头了。

      可笑的是她的拥趸虔州李氏野心勃勃奈何实在愚蠢,李寒玉——唐二臣这位续弦竟找到唐二臣养私兵的证据,举报到他跟前,简直自寻死路。
      太后早就对他们偷偷另制冷凝香,结果闹出人命的事不满,由此对他下令灭李家满门一事,并未阻止。

      这唐二臣也是让人看不透,竟非要保下李寒玉,却可以舍弃他那被李家当作人质的小儿子,他也被下蛊了?

      不过他也允了,随着他越发听话,花槐不会插手他做出这种小决定。
      因此也方便他将月秋望偷偷塞进珏儿的暗卫里。

      他是杨淳善找回来的,月辜的亲儿子。
      当年他和月辜出逃却走散,被人伢子卖进黑市当打手,后被李寒玉买了回去给唐四子作小厮。
      他的易容技艺与月辜一样出色,若非李家出事,他为保护唐四子露了马脚,杨淳善也找不回他。

      知道他的父亲是周敏,亦习得一身医术,他要他去保护珏儿,医治她,没承想珏儿竟也认出了他,她是被周敏救回来的。
      却一路辗转到了慈济堂,再后来旬儿和顾太傅因她长得像舜华,将她从慈济堂带走假冒影儿。
      原来顾太傅站队的是旬儿。

      珏儿没让月秋望当她寸步不离的暗卫,让他投靠旬儿麾下替他做事,借顾太傅的势暗中培养势力,扮猪吃虎,她性子像公孙隼,幸好不像他和舜华。
      但她太信任月秋望,什么都跟他说,于是他让月秋望透露珏儿他其实是他的人。

      珏儿果然对月秋望有了防备。
      他高兴了。

      更高兴的是,不久后他终于见到了影儿,他从来没见过的影儿,她是唯一长得像他的孩子,但眼睛依旧像舜华,泪朦朦的,却也由此被太后抓去取了此泪。
      珏儿的眼睛也快不行了,国师这个贼人竟和花槐说虽按理“解蛊丸”需他妻女的泪,但眼睛像舜华的,也或可一试。

      他迟早会让他知道他的眼睛长什么样。

      他失神地端详着影儿,她如今叫云洇,被旬儿送去虔州与潭州交界之处,有秦将军庇护,但她作为入殓师,恐怕也吃了不少苦,青儿也死了,否则她怎会看上唐四子?

      她性子也和他很像,冷冷的,但比他圆滑,比她勇敢,她竟敢杀了花槐。

      花槐有点小聪明,月染真要杀她,可惜她服用的冷凝香太少,没死成,但又蠢得要通过假死弄垮冷凝香的竞品玉骨丸。

      人面猴血是味变化多端的剧毒,量少致人暴瘦不孕,量多致人咳血而亡。
      人面猴更是月染弄出来的怪物,她要向旻朝复仇。
      这场内忧外乱因公孙隼而起,根源却是花槐种下的子母蛊,她罪该万死。

      因此小洇给她敛容杀她时,他撤了护卫,让月秋望盯着,助了她一臂之力。

      当将花槐尸体扔去乱坟岗时,他从没觉得如此轻松,虽他还不能完全控制身体,但等将珏儿送去斋宫,只待剩余的“解蛊丸”用完,便是国师的死期。

      漠北新王登基,终于再次暴乱,他脑子也愈发清醒,只没想到唐四子竟胆大包天敢让小洇有孕,他恨不得撕了他,但小洇实在喜欢他,他也只能打他几棍警告他。

      更始料未及的是唐疏雨这孩子竟与胥儿勾结叛了国,他还记得唐家姐弟与胥儿幼时曾在幽州发誓长大后要保家卫国,唐泊祎早牺牲,剩下的两个姑娘也牺牲在帝王的猜疑里。

      只是唐二臣还不能死,他还统领着私兵,这是要留给珏儿的。
      唐四子也必须活着,不然小洇会伤心死,虽然没什么用,他起码对小洇和孩子算得上真心。

      离宫几月,国师竟寻去斋宫找到公孙隼,还妄图以子母蛊控制他,害他从幽州回来大病几场。
      但托他的福,病好后他再不受控制,当即将玄音挖了眼折磨一顿,没杀了他。

      只是委屈了周敏,为让花槐和玄音遗臭万年,不得已抹黑了他的名声。

      珏儿却道做大事不拘小节,她终于对他有了几分信任,她会是旻朝多年等待的英明圣主。
      正与歧津算的一样,下一个登上皇位的将是拥有绿葫芦吊坠的人。
      那吊坠上有一处空白,只有一出生便与她们分离的珏儿吊坠上没有刻字。

      因此就算顾清渠苦心孤诣为毓儿的两个孩子铺路,下一任君主也非珏儿莫属,连旬儿挡路都不行。

      他是三个孩子里最不聪明的,许是享的福太多,连妻子怀孕都过了好久才发现,还妄图小洇替他遮掩,差点被刺死就差点被刺死吧,反正没死,还将顾清渠引了过去,让他成功泻了气,再无法阻止珏儿。

      当小洇来要骨灰时,他松了口气,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他借小洇的手杀了他,毕竟她和旬儿都痛恨他,但他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双生子的秘密来了。

      每一个知晓这个秘密的人都变得不幸。
      袁影、舜华,除了杨淳善,但他是一个通透的人,他的三个孩子若知道一切真相,必然会愧疚余生。

      但杨淳善还是多管闲事,告诉了小洇,他哭着喊了他一声父皇,真好,他可以了无遗憾地去见袁影和舜华了。

      他要告诉袁影袁家人过得很好,袁疏的儿子袁宗被他提拔成大理寺卿。唐姑娘在宫中享荣华富贵多年,后来和她儿子去了台州,虽有了些坏心思,不像年轻时那样纯粹,但小洇很大度,原谅了她。等她想通,她也不会过得很差。

      他要告诉舜华这么多年不见,他依旧一见她就意乱情迷。

      三个孩子都有好好长大成人。

      旬儿与宝珠郡主青梅竹马,已经有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他给他取名叫芥,是你怀旬儿时顺便给孙子孙女想的名。
      但他总想着当皇帝,便把他的封地定在邕州。那里适合养病又有阎阳军在,适合让他过过土皇帝的瘾。

      小洇和你一样,都一时走眼看上了唐家人。你贪图唐二臣的权,但小洇就爱唐四子这个人,就像你说的,爱情的确没有理由,他如此听小洇的话的话,他也勉强同意他跟着小洇回潭州,与我们还有岳祖父母和青儿相伴。
      他给小洇留了许多嫁妆。

      珏儿如愿成了皇帝,有月秋望和她的婢女春香陪她,她应该不会很孤独。何况月秋望能给珏儿治病,还能给她暖床,珏儿的眼光比小洇好。
      但他没有告诉珏儿她的身世,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便让杨淳善在珏儿身体实在撑不住时将一切告诉小洇,珏儿到底是个渴望亲情的孩子。

      他们三个都是,可他不配。

      他闭上了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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