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室友死了又活后》北渡江

54、姐姐 “姐你个

　　韩意迟快疯了。

　　在开始前方书笺问他会不会，他出于男人强烈的自尊心，夸下海口说会。

　　可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哪会这些东西。

　　只觉得气氛到了，心一横，硬着头皮进到底。

　　然后方书笺一巴掌就重重往他脸上扇了过来。

　　力道之大，扇得脸颊火辣辣的炸开，让他感觉这一下是冲要自己命来的。

　　他低头，见方书笺手腕颤抖着，薄薄的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肩头。

　　“你他妈……”方书笺抽着气，呼吸凌乱，“哪有……像你这样的……”

　　语气凶狠，但尾音还打着颤，反而带了几分委屈。

　　韩意迟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方书笺这副模样。

　　“所以我是第一个这样的？”他轻声问，“是吗？”

　　“废话！”方书笺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却因为喘息毫无威慑力，甚至露出几分色厉内荏的狼狈，“你不会就直说！我明明可以教——啊！”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撞得七零八落，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韩意迟俯下身，紧紧抱住他，清楚感觉到方书笺的颤抖顺着相贴的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
　　他自顾自埋进方书笺肩窝，无声笑了。

　　我是第一个。
　　我是第一个这样的。
　　我是独特的。

　　“书笺。”他闷声开口，喊那人名字。
　　“滚……”方书笺仰起头，嘴唇颤抖，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微不可察的气音，“很……痛啊……”

　　好在韩意迟也不需要回应。

　　“书笺，”他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和鼻音。

　　“真好听……”

　　“书笺，你真好看。”

　　他别过头，轻轻一吻方书笺耳垂。

　　“书笺，我好喜欢你。”

　　…………

　　方书笺双目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韩意迟房间常年拉着窗帘，透不进一点光，也看不出来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但他记得昨晚折腾了很久，他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现在应该也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灯可以调颜色，此刻悬在他头顶的是盏暖光灯泡，黄黄的，像个咸蛋黄。
　　想吃咸蛋黄。

　　方书笺闭上眼。

　　可大过年的，哪哪都关了门，根本没人开店，连个外卖都点不着。
　　唉，活着好累。

　　“书笺。”韩意迟的声音突然从床边传来，带着试探，“你起来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书笺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傻逼倒是一副精力十足的模样，不仅起的比他早，甚至已经洗漱完毕做好早餐了，刚将一小碟玉子烧放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

　　跟韩意迟比起来，他简直像全身被拆了重组过一遍。

　　“别。”方书笺拍开韩意迟要碰他的手，声音沙哑，“碰我。”

　　那人闻言愣了一下，乖乖把手收回，委屈地在床边立好：“对不起，我不该撒谎说我会。”
　　方书笺瞥他：“嗯，你真的该死。”

　　“我爱你。”韩意迟说。
　　“哦。”方书笺重新盯着天花板。

　　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本身对性并不排斥，甚至称得上喜欢。可再喜欢，也实在扛不住韩意迟个小头控制大头精虫上脑屌长脑子里用下半身思考的废物东西，没有前戏，没有准备，直接挤进来。

　　痛得想死。

　　尽管已经结束了，他浑身还是钝钝的疼。
　　哪儿都疼，外面里面，手腕腰侧，五脏六腑，像被凌迟了一遍。

　　尽管过程中他又骂又打，一巴掌过去，甚至给韩意迟鼻血都扇出来了，那脑残玩意还是不停。

　　现在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跑到他床边装可怜。

　　“书笺，我爱你。”韩意迟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方书笺将手臂搭上额头，心情复杂：“我正在考虑分手的事。”

　　韩意迟不说话了。

　　方书笺落得片刻清闲，闭着眼休息了会儿，再睁开眼，韩意迟立在床边，还是不说话。

　　“干嘛？”方书笺啧了声，“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在考虑跟你从纯爱转强制爱，然后把你绑在我房间里囚禁的事。”韩意迟乖巧道。

　　方书笺愣住了。

　　反应了一会儿，没忍住笑起来。
　　不笑还好，一笑，浑身又都直抽抽地疼。
　　他笑容僵在脸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长叹：“啊……”

　　韩意迟拍拍他后背：“你慢点。”

　　方书笺抬起脸，对上那人担忧的视线，毫不拖泥带水地给了他一巴掌。
　　韩意迟怔在原地，慢慢捂住脸。

　　停顿许久才道：“昨晚打一晚上了，还要继续吗？”

　　“你该的，我想打就打了。”方书笺靠在枕头上，给他比了个中指，“反正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的。”

　　韩意迟没反驳，盯着方书笺看了很久。

　　那人半张脸陷在松软的枕头里，眼尾还泛着淡红，带着昨晚流泪的痕迹。

　　“怎么哭了？”他记得昨晚自己问，“太痛我就停下来好不好？”
　　当时的方书笺闻言，只用手臂挡住眼睛，咬牙不说话，但还是有泪珠不住从缝隙间滚落。
　　“生理性泪水。”带着鼻音的声音从手臂下传来，“别管我了。”

　　韩意迟收回思绪。

　　弯下腰，忍不住将方书笺抱进怀里。
　　方书笺身形薄，他忍不住用力收紧手臂，要将那人完完全全困在自己怀中。

　　“你打吧。”韩意迟亲了亲他肩窝，“喜欢你打我。”

　　方书笺最终也没再打他，事实上，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方书笺都没什么精神。
　　吃完玉子烧，他就抱着方小猫窝进沙发里玩手机，韩意迟叫他，他就应一声，不叫就不说话。

　　估计还是不舒服。

　　韩意迟在厨房磨蹭了好一会儿，擦完灶台又擦了一遍碗，实在找不到活儿干了，才磨磨蹭蹭走到沙发边坐下。

　　满心愧疚，视线忍不住偷偷往那人手机屏幕上瞟，看清方书笺正在捣鼓社交账号。

　　见他坐下，方书笺倒是毫不避讳地把手机屏幕往他那偏了偏：“昱音刚给我发消息，要我登上以前的号，说我姐联系我。”

　　“以前……”韩意迟犹豫片刻，酸溜溜道，“哦，是那个一千多好友的号。”
　　方书笺：“能别瞎吃醋吗。”

　　韩意迟视线下移，看清屏幕上的信息列表。

　　方书笺把所有群聊和大部分联系人都设成了免打扰，可半年多的消息积攒下来，红点还是多得吓人，几下都滑不到底。

　　他看着方书笺一个个点开亮着红点的聊天框，根本不看那些人给他发的消息，很快又退出来，似乎只是为了点掉红点。

　　手速太快，看得他眼花缭乱。
　　只能勉强认出一个荷花头像是方书笺的局长师父，昨天刚给方书笺转了八百块钱，备注是新年快乐。
　　方书笺顺手把钱收了，一个字没回，三两下退了出去。

　　十分嚣张。

　　直到滑到中段，手指悬在备注为“姐姐”的聊天框上，方书笺的动作才停下来，迟迟没点下去。

　　韩意迟看着他：“紧张？”
　　“对。”方书笺垂眼看着屏幕。

　　韩意迟没说话，安抚地搂住那人肩膀。
　　方书笺和姐姐的关系很好，假死的日子里，他姐姐似乎也很挂念他，单是她一个人就发了几百条消息。
　　韩意迟没体会过这样的亲情，有些感慨万千。

　　方书笺深吸了口气，终于点开聊天框，没有从最新的消息看起，而是三两下滑到了最顶上。

　　他是去年八月假死的，作为直系家属，方书仪肯定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但整个八月，她什么都没发过，聊天框里空荡荡。

　　直到九月初，方书仪才陆陆续续地发来些东西，不是那种崩溃大哭的长篇大论，而是零零碎碎的日常，像在写日记，又像在跟一个还会回复的人说话。

　　-问阁来给我送了点水果，说害死你又逃跑的任务目标已经被回收了。其实我心里过意不去，监管局的人跟我没什么交集，他们却总在替你照顾我。
　　-你现在会在做什么？

　　方书笺手指顿了顿，沉默着往下滑。
　　九月的消息，十月的消息，十一月的，方书仪的消息大多是在凌晨发过来的。

　　-我又梦到你了。
　　-有时候我觉得命运真不公平，明明你是最主张人异共存的，可为什么偏偏死掉的是你？
　　-如果我当时没选择上学，你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也不用那么小就进那个组织，跟异能者打交道。

　　方书笺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傻逼。”方书笺垂眸，“还不上学，发什么疯呢。”
　　韩意迟坐在他旁边，视线落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当时假死……是被异能者杀的？”
　　“没有。”方书笺说，“那次任务根本没什么异能者，只是我跟问阁串的口供罢了。”

　　韩意迟没再问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隔三差五，有时候长，有时候短，有时候是凌晨三点，有时候是清晨五点多。
　　每一句都像是方书仪在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忍不住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头像说出来的话。

　　然后是一月初。

　　上一条还在“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书笺，是姐姐没保护好你”的消息，下一秒画风突然骤转。

　　-方书笺你个脑残？你以为自己很帅？

　　韩意迟愣住了。

　　方书笺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她知道了。”

　　从那条消息开始，方书仪发消息的频率就开始成倍增长，大段大段的文字甩过来，看得韩意迟眼晕。

　　-你头盖骨下面真的长脑了吗？不会掀开发现里面都是开水吧？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眼睛里还有我这个姐吗？
　　-为什么要把人命当儿戏？又打算瞒我多久？如果没被发现，是打算一辈子在你姐这都是个死人的角色了是吗？
　　-回消息！
　　-小脑发育完全没？别逼我骂你，方书笺，赶紧给我滚出来！老娘这半年掏心掏肺每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都要得病了你给我隐居山村当上陶渊明了？
　　-问阁说你可能是回避型人格，让我冷静，笑死我了，别让我查到你现在缩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我看你个回避型人格能不能避得了老娘线下单杀。

　　辱骂从一月份持续到昨天，从元旦持续到除夕，频率比前半年那些真情实感的深夜消息高了几十倍，几乎每天都要来骂几句。

　　韩意迟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姐的人设，好像跟方书笺嘴里的姐不太一样啊。

　　那头方书笺闭着眼，重重叹了口气，点开表情，给姐姐发了个龇牙小黄豆。

　　这是半年来的第一条回复。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咧着嘴笑得贱兮兮的黄豆。

　　果然，消息发出的下一秒，方书笺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屏幕显示是姐姐的电话。

　　“全完了。”方书笺丢手雷似的把手机往韩意迟怀里一甩，“你接一下吧。”

　　韩意迟语无伦次：“我我我我接吗？”
　　手机在他腿上不停震，震着震着还往边缘滑，他手忙脚乱地捞起来，感觉那股震颤顺着手臂一路爬到脑子里，嗡嗡的。

　　“你不想见我姐姐吗？”方书笺认真道，“大好的机会。”

　　“在这样的场景下吗？”韩意迟声音开始发虚。

　　“别废话！”方书笺突然喊了声。
　　韩意迟手一颤，将电话接通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吼声就从听筒传了出来。

　　“方书笺！！！！！！！！”

　　方书笺捂住耳朵往旁边挪去。

　　韩意迟满头大汗：“那个……姐……姐姐……”

　　电话那头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在搞什么？我一月初就开始给你发消息！为什么到现在才回？你翅膀硬了是吧？！回个脑残黄豆你什么意思？要跟我宣战吗？！”

　　火力全开啊。
　　韩意迟赔笑：“姐姐，我……”

　　“姐你个头！给我好好说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是假死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靠了大哥，我花了好几万给你风光大葬！还钱！还钱！”

　　韩意迟瞥了眼方书笺，欲哭无泪道：“好，我会出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姐姐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终于发现接电话的是个陌生人。
　　半晌，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平静得吓人：“让方书笺接电话。”

　　“呃……”韩意迟看了眼方书笺，后者冲他摆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收回目光，“他不在。”

　　“别护着他。”姐姐语气冰冷，“你以为他演给你那副文静内向的样子是真的？等他哪天腻了把你甩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他没想到方书笺的取向和感情经历，方书仪竟然全都知道。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清楚到能一眼看穿她弟弟的把戏。

　　不过也对。

　　他确实被骗过很长一段时间。

　　想到这，他扭头看了眼方书笺，姐姐那句话声音不小，方书笺肯定也听见了。

　　方书笺果然看着这边，四目相对，韩意迟对着电话开口：“姐姐，他确实骗了我很久。”
　　“但我不打算被他甩。”

　　姐姐那头被他这话雷得不再出声，方书笺反而啧了声，从他手中夺过手机。

　　“我知道错了。”方书笺对着电话那头说。

　　姐姐还没熄灭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了，音量炮仗似的炸开。
　　“你知道个屁！从小就这样！以为自己可有主意可牛逼了！男人味重得要命，熏死了，呕！”

　　“姐姐，”方书笺面无表情，声音没有起伏，“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字数够了，态度半分没有。

　　“你再这样说话呢！”姐姐喊了声。

　　方书笺不为所动，念经似的：“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这认错方式跟宣战基本没什么区别了，韩意迟怕电话那头的姐姐被气出个好歹来，干脆一咬牙，伸手夺过手机，三两下按了挂断。

　　方书仪电话很快又重新打了过来，手机在他手里震得跟要成精了似的。
　　来应战了。

　　“冷静。”他没顾得上管手机，先对着面前的方书笺安抚道，“深呼吸。”

　　“呼什么呼，我冷静得很。”方书笺确实很冷静。

　　韩意迟愣了愣，半晌点头：“哦。”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没敢把手机还给方书笺，就这么攥着坐在沙发边上，没接，也没挂。

　　方书笺也没找他要，抱着胸发呆。

　　韩意迟小心翼翼地把震个不停的手机放到一边，斟酌了半天用词，才重新开口：“我还以为……你跟你姐会是那种……你懂吧，那种相依为命，然后姐姐温柔，弟弟可靠……”

　　“我不可靠吗？”方书笺看着他。

　　“对对。可靠。”韩意迟笑了两声，擦擦额角看不见的汗，“就是，我以为会更……相敬如宾……毕竟姐姐从小肩负起家庭，还要照顾弟弟……”
　　话没说完，他自己沉默了。

　　慢半拍的想起来，从小到大肩负家庭，早早出来打工的那个人其实是方书笺。

　　方书笺却没说什么，只是道：“什么相敬如宾，我俩从小打到大，没那么和平。”

　　韩意迟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手机的震动终于停下，他摸起来看了眼，见方书仪凶神恶煞地发来几条消息。

　　-别惹我，方书笺，不然我休年假也要过去杀你。
　　-我现在就订机票。
　　-［发起位置共享］

　　韩意迟盯着屏幕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手指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戳了一下屏幕，加入了位置共享。
　　“哎！”他一收手臂。

　　“哎什么哎，要是不加入她就真生气了。”方书笺收回手说，“她不会真来的，就想看看我现在在哪。”

　　韩意迟重新把视线落回屏幕上，地图上亮着两个头像，一个在他身边，另一个在很远很远的北方。

　　“她在那上班。”方书笺说着就将手机拿了回来，低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出位置共享，又慢吞吞地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错了。

　　姐姐不回了。

　　方书笺没反应，退出聊天框，后面没看的消息也不点了，兴致缺缺地退出软件。

　　刚要去刷短视频，韩意迟突然伸了个手过来。

　　他扭头看过去。

　　韩意迟手指勾了勾：“我想看。”

　　“别闹。”方书笺说。

　　“没在里面养前任吧？”韩意迟问。
　　“差不多，养了一个连。”方书笺说。

　　“去你的。”韩意迟笑着把他手机抢过，点开社交软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堆红点。
　　他有些感慨。
　　刚刚方书笺一路点下来，已经清了不少，没想到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多。

　　真受欢迎啊。

　　他啧了一声。
　　方书笺在旁边也啧了一声。

　　韩意迟低头继续翻，手指滑着滑着，忽然停住了。

　　屏幕最底下，一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郑诏。

　　方书笺给郑诏设的是免打扰，一条都没回过。但那边的消息一条也没落下，大段大段地堆在那里，全是小作文。

　　“是我当时不懂事……”

　　“如果我再长大点成熟点，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字多得人眼晕，要是郑诏视角点进这聊天框估计跟开了护眼模式似的。

　　韩意迟叹了口气，忍不住又看了方书笺一眼。

　　“有问题直接说吧。”方书笺说，“别给你憋死了。”

　　“还有多少个？”韩意迟直接问了，“前任。”

　　“一个连。”方书笺说。

　　“全部删掉。”韩意迟把手机递给他。

　　“不行，我的朋友圈需要点赞。”方书笺说。

　　“你都多久不发了！”韩意迟说。

　　“哦哦哦。”方书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我现在发一条。”

　　韩意迟直接被气笑了。
　　他一把勾过方书笺脖子，将人往沙发上压：“我要替你姐扁你一顿才行！”

　　方书笺也笑起来，伸手拍了他几下。
　　肩上一巴掌，胳膊上一巴掌，没什么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韩意迟没躲，也没松手。

　　闹了一会儿才松开胳膊直起身来，底下的方书笺歪在沙发上，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碎发翘得到处都是。
　　可爱。

　　他忍不住亲了亲方书笺嘴唇，重新坐直。

　　趁那人没起身，飞快点开方书笺那为了点赞甚至不惜留下一个连前任的联系方式的，罪恶的朋友圈。
　　屏幕加载得很快，看清里头的花花绿绿照片后，韩意迟倏地瞪大眼。

　　没想到。

　　他是真没想到。

　　方书笺以前居然这么爱拍照。

　　一排刷下来，五条朋友圈里三条都带着他的照片，不是那种随手一拍敷衍了事的，而是认认真真拍过，甚至可能是精挑细选过的。

　　韩意迟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以前的方书笺是监管局不苟言笑的虚虔，他听过很多次这样的形容，却总觉得跟眼前的人对不上号。

　　但现在看到照片，他忽然就信了。

　　照片里的方书笺，每一张都是面无表情的。

　　头发呆呆地垂在额前，没有打理过，甚至有点毛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就是那种理科男标配毫无设计感的，纯功能性的眼镜。

　　冷着脸，有点呆。
　　但就是不丑。

　　反而格外带劲。

　　那种浑然不觉自己好看的好看，最要命。

　　照片似乎都是身边人帮忙拍的，全是第三视角，像是方书笺正在做着别的事，身边的人喊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来的瞬间，快门被按下。

　　穿着白衬衫走在深夜灯火璀璨马路边的方书笺，围着毛线围巾站在雪地里的方书笺，等地铁时的方书笺，吃面的方书笺，打电话的方书笺……

　　每一张都充满烟火气，每一张都格外鲜活。

　　韩意迟眼神闪了闪，点开那张被设成置顶，走在马路边的照片。

　　还带了个国外的定位，配文很简单，就是“出差”两个字。

　　出差的内容一点没发，就光发他那张作恶多端的脸了。

　　朋友圈底下也都是被他那张脸哄骗过来的不知情人士，点赞一两下滑不到头。

　　好不容易翻到评论，映入眼帘的就是昱音的一长段：
　　“你们懂眼镜男的魅力吗，感觉他们眼镜下面有一副香香软软的脸蛋，他们眼镜下那种犀利的不屑表情，真是惹人又气又爱的我不行了，眼睛男你崛起吧，虽然我不是眼镜控，但是眼镜男真的很可爱，当然，我只是说一说,我不是眼镜控，但是能遇到一个善良可爱的眼镜男，实在是太幸福了……”

　　韩意迟嘴角一抽，把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俩要干嘛？”

　　“她在网上复制的。”方书笺也懒洋洋往他身上一靠，凑过来看，“别吃醋。”

　　“得吃了，眼镜男。”韩意迟盯着他眼睛，“还有，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过你戴眼镜，不碍事吗？”

　　“一百多度，碍事肯定是有点，一直想着去配，但是又懒得去。”方书笺用脑袋撞了撞他手臂，“看下一条。”

　　“你还欣赏上了？”韩意迟啧了声。

　　方书笺抬眼看着他。

　　“干什么。”方书笺面无表情道。

　　“谁给你拍的这照片？”韩意迟捏着手机，“挺好看啊，漂亮可爱的眼镜男。”

　　方书笺却一弯眼睛笑起来，伸手捏住韩意迟下巴左右晃了晃。
　　然后往他脸颊拍了一巴掌。

　　韩意迟愣住了。

　　“忘了。”方书笺敛了表情，重新靠回他身边，自己动手划起评论，“当时那帮人闲着没事就拿摄像头对着我，我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谁拍的。”

　　韩意迟垂眼，搓了搓被打的脸颊，耳根有些红，将话题绕了回去：“哪天空了带你去配。”

　　“想戴着眼镜做？”方书笺看了他一眼。

　　“嗯，还有衬衫。”韩意迟干巴巴道，“还有领带。”

　　“我靠。”方书笺笑起来，“装都不装了。”

　　笑完，又伸手滑起了评论。

　　韩意迟望着那只葱白纤长的手指，沉默半晌，只觉得胸口一口气堵着，半天上不来。

　　于是他猛地攥住那只手，就着这个姿势扭头，另一只手扣住方书笺后颈，上前噙住那人嘴唇。

　　不开心。
　　方书笺经历过太多事情，多到什么都无法真正触动他，似乎随时准备从这段关系中抽身，把他当狗一样玩。

　　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韩意迟心里泛上一阵酸涩，他抓不住，也留不住，只要方书笺想走，他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方书笺。

　　方书笺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摸摸他脑袋，转身又去滑手机。

　　边划边说了句：“别内耗。”

　　“什么……”韩意迟缓缓开口。

　　“我喜欢你。”方书笺看了他一眼，“只喜欢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在我这是独一无二的。”

　　话落，方书笺自己暗暗打了个寒噤。

　　这些话他以前从不会说出口，太尴尬，也太矫情，而且像是把真心掏出来给别人看，这会让他觉得危险。
　　但面对韩意迟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小男朋友，他知道自己只能逼着自己说出来，不然那人又会多想。

　　唉，真体贴。方书笺在心里得意地叹了口气。

　　那头韩意迟闻言，表情微微一僵。
　　几秒后，伸手猛地抱住了他，将脑袋埋进他肩窝里，吸了吸鼻子。

　　“大过年的别搞这种啊。”方书笺搓了搓他脑袋。

　　“没哭。”韩意迟声音听着闷。

　　“没说你哭，让你别搞这种。”方书笺说。

　　韩意迟反而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