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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面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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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照你说的办。”
楼妙仪见过太多难搞的甲方,提这个计划之前她都做好被迫改方案的准备,没想到这个裴瑾之看起来面冷,还挺好说话的。
这里是她的闺房,裴璟玄不便多待,事情定好,他起身就要离开。楼妙仪突然想起他刚才在楼家门外莫名其妙蹦出的问题,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刚才在门外问我的那句话是不是别有深意?”
“我只是觉得奇怪。”裴璟玄双手抱臂,仍旧是那副冷冷的神情,“我粗略算了算从那间当铺到你家的距离,不过十里路,你竟找了两个时辰,实在让我觉得匪夷所思。”
秀云也好奇地瞧着她。
有时候好奇心太重真不是一件好事,楼妙仪此刻很后悔。
她本来想捂头装失忆,结果一抬手摸到缠脑袋的纱布,顿时灵光一现,摆出一副可怜样儿,“我伤着脑袋了,记性肯定要比以前差一些。”
裴璟玄瞟了眼她的脑袋,说了句“那你好生将养吧”就走了。
经过这忙碌奔波的一天,楼妙仪早已经疲惫不堪,可是等夜里躺在床上她又睡不着了。一是因为古代的床没有那么软,二是因为原主的赌徒堂兄和那个富商独子。
她就这么逃了,赌徒堂兄和富商独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明天就会找上门来,她还要想法子对付他们。
心累啊……
第二日秀云叫她起床,看到她眼底一团乌青,着实吓了一跳,“小姐,你眼底好大一团乌青,是昨夜没歇息好吗?”
楼妙仪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多抹点粉遮遮吧。对了,昨晚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秀云正在给她梳头,闻言抿嘴一笑,“都办好了,我找的那几个大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嘴巴。您就看着吧,用不了一上午,您招赘婿的事儿就会传遍整个沂州城。”
大娘们办事效率极高,短短一个时辰,全沂州的人都知道楼家孤女招了个赘婿。
楼妙仪估摸着赌徒堂兄怕是要来找茬儿,让秀云给她换了件庄重些的衣裳,再把裴璟玄请来镇场子。
刚差人去请裴璟玄,门上就有人来传,说表公子来了。
不等楼妙仪放他进门,赵春已经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楼家。今日一早张公子手下的管事带人来找他,狠狠骂了他一通,他一头雾水的挨了骂,又觉得他这通火发的实在是莫名其妙,于是腆着脸问了他发火的原由。
管事正在气头上,骂骂咧咧说了一大堆,赵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那堆脏话里摘出几句有用的。
他昨天的药没下够量,楼妙仪不仅提前醒了,还趁看守的人不注意逃走了。
他刚打算劝管事再给他一次机会,保证这次绝对能让楼妙仪乖乖嫁进张家。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张家奴仆就带来楼妙仪招赘婿的消息。
当时管事看他的眼睛都要喷火了,他寻了个找楼妙仪算账的借口才溜了出来。
踏进楼家大门后,眼睛里喷火的人变成了他。
不等秀云来请,赵春已经闯进楼妙仪闺房。这一看不得了,方才他差点儿被人打断腿,他那身为罪魁祸首的堂妹正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呢。
赵春险些没喷出一口血。
“楼妙仪!”
楼妙仪只顾着照镜子,连个眼神也懒得分给他,“自己滚出去和我找人把你从楼家踢出去,你选一个吧。”
“嗬,你长能耐了是不是?我看你是欠打!”
赵春上前两步,卷起袖子就要动手,胳膊落到一半忽然被一只悬空出现的手给钳住。他立刻变作一只乌眼鸡,梗着脖子大声嚷嚷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敢拦你赵爷爷,不想活……”
话说一半,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打在脸上却有奇效。赵春脸上先是浮出一个红色巴掌印,紧接着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比抹了辣椒油还火热。
赵春扭过头定睛一看,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
原先他还以为是楼家哪个不要命的下人拦他,结果发现是张生面孔,看来这白面书生应该就是楼妙仪新招的赘婿。
这人一身墨蓝长袍,束着铜扣发冠,全身上下没有太多装饰,看着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子,但赵春还是找出了不寻常的地方。
他拉起裴璟玄在太阳光下泛着光泽的衣袖,不可置信地看向楼妙仪,“你们家都落魄成这样了,你还愿意给这小子买这么好的布料做衣裳,楼妙仪,你是不是疯了?”
赵春坚信裴璟玄是普通甚至穷苦人家出身,否则谁乐意让儿子上门当赘婿啊。
所以看他穿用这么好的料子做成的衣裳,赵春就觉得一定是楼妙仪出钱给他买的。他暗暗鄙夷起这个白面书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靠脸混饭吃的男人,也不知道楼妙仪看上这小子什么了,除了脸,他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哦,想起来了,他还有一把子力气。
赵春的视线移到被钳住的胳膊上,咬牙切齿地吼道:“松开!”
裴璟玄松手了,但是在松手之前,他使了点儿力,卸了赵春的胳膊。
赵春哀嚎一声,抱着胳膊连连喊疼。
好戏看得差不多了,楼妙仪理理衣裙,翩翩然走到他面前,“我劝你趁早打消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这宅子你是拿不走了,也别想逼我嫁给那个张公子。我爹已经死了,我也跟了我娘的姓,如今我和你们赵家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离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赵春正打算伸出那条好的胳膊指她,忽然想起被卸掉的那条胳膊,赶紧缩回手,只是阴毒地瞪着她,看那样子,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楼妙仪对裴璟玄使了个眼色,裴璟玄会意,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将他踹出闺房。
“滚。”
赵春看出这小子不是个善茬儿,果断放弃和他硬碰硬的想法,连滚带爬跑出了楼家。
楼妙仪对裴璟玄道了声谢,裴璟玄略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屋,跟怀里抱一大摞账本来找她的管事嬷嬷打了个照面。
原主父亲早亡,全靠母亲楼元秋做粮食生意撑起这个家。不过楼元秋也只是个普通商人,算不得什么大富商,楼家这座一进宅子也是楼元秋攒了许久的钱才买下的。
楼家上下共六个丫鬟小厮,光是这些丫鬟小厮每个月的开支就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再加上吃穿用度,楼元秋还在的时候每个月都有进项,维持生活绰绰有余。楼元秋去世之后,掌家的重担就落到了原主身上,原主不擅长经商,只能把粮店盘出去,靠着母亲留下的钱财勉强过活。
三年过去,楼家已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伺候的人又都忠心耿耿,在楼家落魄的时候毅然选择留下,现在楼妙仪也说不出赶他们走的话。她只知道,要是再不挣钱,大家就只能一块喝西北风了。
楼妙仪静下心看了一会儿账本,越看越头疼。楼家每月大概要花费二十两,普通百姓一个月最多挣一两,只有做生意才能维持每月二十两的开支,但是绝大多数生意已经被人抢了先机,她实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这么一想,脑袋上的伤也隐隐开始作痛,楼妙仪正想叫秀云换药,秀云却领着一个人来了。
“小姐,辛姑娘听说您受伤了,特地来看您。”
站在秀云身旁的姑娘一身白衣,背着个药箱。楼妙仪知道她,她是原主的好友,名叫辛素容,出身医药世家,专给女子看病,是沂州有名的女大夫。
楼妙仪起身准备迎她,辛素容立马压手示意她坐下,“你同我还客气什么,快坐下,让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
伤口不是很大,已经开始结疤了。给她换过药后,辛素容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这是祛疤的,姑娘们都爱美,留下疤痕不好看。这瓶祛疤丸是我祖母亲手制成的,用水化开了每天涂两次,保管你一点儿疤痕也不会留。”
楼妙仪接过药瓶看了一眼,觉得这祛疤丸的名字有些奇怪,忍不住读了出来,“千金丸?这祛疤丸的名字还真是奇特。”
“拿错了。”辛素容淡定地拿回写着千金丸的瓷瓶,重新拿了一个写着净颜丸的瓶子给她。
“这千金丸是治什么的?”
“千金丸是治女科病的,沂州大多数妇人患的都是女科病,所以我一般都会随身带着千金丸。”
古人所说的女科应该就是现代的妇科,楼妙仪觉得这事有些奇怪就多问了两句,辛素容也不瞒她,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告诉了她。
“我发现女科病高发后就去查病源,结果发现源头竟是月事巾。有钱的妇人们用的月事巾都是用锦缎和棉花做的,还能频繁更换,因此患女科病的人较少。寻常妇人们用的是粗布,没法频繁更换,穷苦妇人甚至用不上月事巾,只能用一些烂布条凑活,因此女科病多发。”
月事巾就是古代的卫生巾,楼妙仪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她的机会。
“要是我开一家专卖月事巾的铺子,你觉得可行吗?”
月事巾是最隐秘地彰显财富差距的物件。店铺里卖的月事巾必然不会是最差的,价格也不会太便宜,这样一来,还是只有有钱妇人买,寻常妇人和穷苦妇人定不愿意花那么多钱在每月来癸水的这几日上。
辛素容叹了口气,“难办。要是你定价高了,普通妇人不会买,你的客人就少了。定价低了,有钱妇人不会买,你就挣不到什么钱了。何况在妇人们眼中,来癸水被视作是污秽的事情,她们应当也做不到光明正大地去铺子里买月事巾。”
“女科症都这么高发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继续用那些不干净的月事巾吧?”
除了挣钱,楼妙仪想卖卫生巾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减少妇科疾病发作。既然已经知道原因了,总得有人站出来帮助她们。
她已经理好了头绪,“我预备将月事巾的价格分为三档,高中低,不同价位的月事巾材质略有不同,但是所有月事巾里头都会添对妇人有益的药材。无论什么价位的月事巾都买二送一,并且每月免费更换一次垫料。”
听起来倒是可行,辛素容心里是支持她的,只不过她从没经过商,其中的艰难还是要与她说清楚。
“想改变人们的观念不容易,你得做好所有银子都打水漂的打算。”
现代的楼妙仪一出生被亲生父母遗弃,养父母结婚多年没有孩子,就把她抱回去抚养,没过几年他们生了自己的孩子,就开始嫌弃她,不愿意花钱送她上学,还想让她早点挣钱补贴他们。
楼妙仪勤工俭学读完了初中和高中,又靠兼职赚来的钱读完了大学,毕业后她努力工作,攒下了一笔钱。
后来她用这笔钱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开公司的过程中也面临过很多困难,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濒临倒闭。但她就是有一股不抛弃不放弃的韧劲儿,无论多么困难,她都咬着牙扛过来了,最后公司效益越来越好,她也成了人们眼里成功的女企业家。
现在也是一样,既然她决定要开月事巾铺子,就做好了面对创业过程中的艰辛和最终创业失败的准备。
“我都想清楚了,这件事我一定要做。”
见她这么坚定,辛素容有欣喜也有担忧,不过最后都化为一抹笑,“这是你第一次经商,放心吧,我肯定会在背后帮你。”
晚上听她说起经商的事情,秀云第一个反应是:“小姐,你真的会做生意吗?”
还没等楼妙仪回答,她又紧跟着问:“小姐,你有银子吗?”
楼妙仪打开放衣裳的柜子,翻出昨天穿的那件嫁衣。该说不说,那个张公子人虽然猥琐,但出手还真大方,嫁衣上缝了不止一块金坠子,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她把那件嫁衣铺到榻上,和秀云对视一眼,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沉声说:“拆,把嫁衣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