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四本·第二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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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着崔府，正堂里烛火摇曳，豆大的火苗在幽暗中晃个不停，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老夫人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脸上的皱纹愈发显得深刻，她的手指烦躁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面前的紫檀桌面，“哒哒”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案几上的茶盏不知何时被碰翻了，茶汤肆意流淌，在绣着并蒂莲的桌布上晕染出一片暗黄的水渍，好似一块难看的污渍，怎么也洗不净。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如同平地炸雷，惊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这几日我瞧着莺莺，整日里魂不守舍的，饭也不好好吃，觉也睡不踏实，连走路都轻飘飘的，跟丢了魂似的。莫不是……”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猜疑，“背着我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了？”
这时，欢郎像只小耗子似的，从屏风后面探出了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孩子特有的好奇与兴奋：“前日夜里，我瞧见姐姐和红娘在后花园里烧香呢，去了大半个时辰都没回来！”话刚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又迅速把脑袋缩了回去，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我可什么都没说！”
老夫人一听，“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碰倒了旁边的花瓶：“来人！快去把红娘给我抓来，绑着带过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臂，手上戴着的金护甲划过桌面，发出一阵尖锐又刺耳的声响，让人听了心里直发毛。
庭院里，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每一片叶子的摆动，都像是藏着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偷偷窥视着这宅子里的一切。
与此同时，西厢的闺房内，莺莺正对着菱花镜精心梳妆，准备着今晚与张生的秘密会面。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胭脂盒，小心翼翼地往脸颊上轻点，想要画出最动人的妆容。可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撞开，红娘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脚步太急，差点摔了个跟头。
“小姐！不好了，老夫人要审我！”红娘满脸惊慌，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莺莺的手腕，力气大得让莺莺都有些疼了，“你可得救救我，给我做主啊！”
莺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手中的胭脂盒差点掉在地上，她慌乱地用手帕擦了擦不小心点歪的胭脂，心急如焚地说道：“好姐姐，你一定要帮我遮掩过去啊，千万不能让老夫人知道了。”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转身，在妆奁的最底层翻找起来，不一会儿，摸出了一个锦囊，“这是张公子前日送我的定情玉佩，你把它藏在身上，万一老夫人动刑，或许能救救你。”
红娘接过玉佩，迅速系在了腰间，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夫人要是敢动刑，我就咬舌自尽，死也不招！”可话刚说完，她又突然笑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凑近莺莺的耳畔，小声说道，“不过嘛……你上个月绣的那块并蒂莲帕子，可得送给我。”
正堂里，老夫人手持一根藤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藤条的梢头上还挂着几星清晨的露珠，随着她的走动，一闪一闪的。
“跪下！你可知罪？”老夫人走到红娘面前，猛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威严与愤怒，手中的藤条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扑通”一声，红娘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青砖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红娘无罪！”说着，她突然伸出手指，指向躲在老夫人身后的欢郎，“是他在造谣生事，血口喷人！”
欢郎被红娘这一指，吓得往老夫人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着：“我真的亲眼看见你们在花园里私会，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红娘一听，立刻哭天抢地起来，声音又尖又高，在屋子里回荡：“冤枉啊！小姐不过是去佛堂许愿，为夫人和崔家祈福，我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哪有什么私会。”说着，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把袖中的一支金簪塞给了老夫人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
老夫人被红娘这一闹，正准备再次动刑，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小生求见老夫人！”张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他踉跄着闯进了正堂，衣袍上沾满了露水，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可他太着急了，进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倒，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怀中抱着的诗书散落了一地。
老夫人看着狼狈的张生，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来得正好！你和莺莺私相授受，当我崔家是什么地方？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乱来的吗？”
红娘见势，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喊道：“夫人息怒！”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份婚书，高高举起，“当日孙飞虎围城，夫人亲口承诺，谁能退贼，就将小姐许配给他。如今张公子立下大功，解了普救寺之围，夫人难道要失信于天下吗？”
在烛火的映照下，那份婚书泛着淡淡的红光，老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张生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说道：“小生愿考取功名，以明媒正娶之礼迎娶小姐，给她一个名分，也给崔家一个交代。”
老夫人盯着张生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突然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罢了！”她抬起手，指着红娘，“你明日随张生进京，要是他高中状元，我便认下这门亲事。”
庭院里，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如丝如缕，轻轻洒落。红娘搀扶着莺莺，两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向廊下。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和着她们的脚步声，仿佛一首忧伤的曲子。
“此去经年，山高路远，望君莫负我。”莺莺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舍与担忧，她将半幅鸳鸯帕塞进张生的掌心，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停留了片刻。
张生紧紧握住那半幅鸳鸯帕，手微微发抖，像是握住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小生定当金榜题名，不负小姐深情，等我回来娶你。”
远处，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雨丝在灯笼的光晕中交织成一张迷离的网，将这对恋人笼罩其中。
随着“吱呀”一声，崔府朱漆大门缓缓关闭，门环上的铜兽在雨中泛着冷光，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一段曲折的爱情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四本·第二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