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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冰酒谎言 你好像很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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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纱帘,田歆眯着眼看林晏清穿好衣服,他突然翻身压住被角,指尖卷着她散在枕上的发梢:“姐姐这两天什么安排。”
田歆懒懒地躺在被窝,左手无意识地去描摹他的锁骨:“很忙,晚上来找你。”
“好吧。”林晏清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田歆对昨晚还算满意,但是她并没有继续这段关系的打算,青城艳遇——离开这座城市就是陌生人,没必要交换太多信息。
她收拾洗漱起身,离开酒店,至于晚上会不会来,再说吧。
所谓“很忙”的人此刻正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倚在接机口栏杆上,指尖转着车钥匙,单手捧花。很快从出口走出一个一身黑色皮衣大檐帽的女人,看见她便扬起手腕——腕间缠着今春巴黎时装周最新款的丝巾。
田歆迎上去,两人抱了个满怀:“想我了没。这次回来还走吗?”
“走还是要走的,但是我现在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了,接下来可能要在青城定居。”虞冉摘下墨镜,深呼吸,“青城连空气都是威士忌的味道。”
田歆耸耸鼻尖:“你莫不是说机场的消毒水?”她接过虞冉的鳄鱼皮手袋:“怎么?梵悠要生产威士忌了?”
“谁知道呢,老板决策,我就是一打工的,明天还要去青城洋酒协会的盛典,后续要合作。忙都忙死了!”虞冉是“梵悠红酒”的市场部经理,常年在欧洲外派。
田歆想起昨晚收到老板的邮件,她下一个案子是“之意”的竞标,一个虽然号称“和意大利品牌‘Arctic sweet’、法国品牌‘Céleste Vin’、国产百年品牌‘梵悠’并称为四大红酒瓜分国内红酒市场”的新锐品牌。
她的红色甲油叩击方向盘,后视镜映出她楚楚可怜的眼神:“我下一个case是之意的设计稿,酒会能不能带我进去……”
“红酒和洋酒可不是一个市场……”梵悠市场部总监干脆利落地扣上安全带,在瞥见田歆咬住的下唇时还是败下阵来:“换你三小时SPA?”
“附赠陪睡服务!”田歆得逞,笑得狡黠。
虞冉认命掏出手机找人要请柬:“你不找弟弟了?”
“哪有你重要!”田歆觉得自己有时候不能辜负这个名字,嘴甜还是很有必要。
*
华灯初上,青城会展中心门口人来车往。
虞冉一身白色鱼尾裙缀满碎钻,耳畔晃动着价值不菲的珍珠,将两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门口侍应生。田歆低着头做鹌鹑状,跟着快她一步的虞冉走进会场。
水晶吊灯将香槟塔折射成万花筒,照着形形色色的人。
虞冉往她掌心塞了块蛋糕:“别碰龙舌兰,你上次在玛格丽特杯里捞手机的样子够上社会新闻了。”
田歆被温柔刀刀得无言反驳,低头舔掉指尖可可粉。
虞冉又将一小杯果汁塞进田歆手里,帮她理了理碎发:“一会儿我要去处理工作,你就在这边吃吃喝喝,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子!”
虞冉瞪她:“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田歆有些心虚,嘟嘟囔囔地回答:“知道了,你看我今天穿这么低调,绝不跟男人说话!”
虞冉看着眼前一身黑丝绒礼服裙低调大方的美艳女人,衣服确实低调,再往上,这脸可一点不低调。美人用一根木钗随意挽起长发,耳边的碎发垂下来,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痒人心。
“算了。”虞冉轻轻摇头,将她手里的果汁换成香槟,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碰见田歆就自觉代入“姐姐妈”的角色。
“你要调研红酒市场的瓶身设计,完全可以去酒庄、超市、博物馆……”她抬了抬下巴,香槟塔后方巨幅LED屏正播放青城各类洋酒传承纪录片,“这是麦芽威士忌的主场,瓶内的东西。”
“见见世面嘛……”田歆不怎么在意地看向一边,视线在场中巡视,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存在。
“哎,那两位是谁?”
虞冉望过去,人群里,被簇拥着的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单手交握,深蓝色西装年轻人笑容得体,正微侧着身听老人说话;银白头发的老人气质庄重,一身唐装尽显地位。
“那老头是我老板,梵悠的董事长——樊东。”虞冉晃动着高脚杯,挡住唇形,和田歆耳语,“旁边那人……不认识,倒像是我一个学长,不过他人在英国,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田歆看了两眼,倒是认出那人是酒吧门口打过一次照面的Lin表哥,她将注意力转回舞台,台上一位儒雅的眼镜男正在讲场面话,她随意扫了两眼跟着鼓掌。
没一会儿,眼镜男下台,樊东继续上台发言。行业酒会就这样形式主义,听又听不懂,看得她犯困。
虞冉倒是听得认真了些,田歆则侧头去打量香槟塔后面被摆成艺术品的各色酒瓶。
“感谢各位莅临青城洋酒协会年度盛会。”樊东苍老的声音通过音响震得水晶杯嗡嗡作响,“......梵悠将与青协共建原料溯源体系……未来梵悠将与青协展开更多维度的合作……”
身后一个男人的低声吐槽:“这不是自甘堕落嘛。”
另一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樊东咋想的!”
一个女人反驳:“你们是不是青协的啊,怎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田歆低声问虞冉:“为什么合作就是自甘堕落?”
虞教授上线解释道:“红酒市场一向自视甚高。洋酒种类很多呀,我们熟悉的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无论是从市场价格、适用人群、原料、加工工艺来说都比红酒便宜简单,也更亲民;反观红酒,那些动辄达几十万的高级酒具有收藏价值。向下合作,自然被说堕落咯。”
“一个喝的还要搞歧视链?”
虞冉挑眉,默认她的吐槽:“不止呢,光是四大红酒品牌就要内部歧视一轮,外来的AS、CV看不起国产梵悠、之意,CV又因为产地源于法国看不起AS。”
“青酒协更复杂一点。洋酒种类多、品牌多、原料常见、制作工艺简单,还都受协会保护,反倒不像红四大那样垄断市场。”
“这么说,协会存在是有好处的?”
虞冉笑着摇头:“内部是稍微平和一点,但是没加入青协的呢,依旧被抱团排挤,甚至更厉害!”
田歆听罢,觉得这些商战手段有时候幼稚的像小学生级别。
等虞冉离开餐饮区去应酬,田歆就一个人在桌边酒水区转悠。
不愧是酒业的宴会,酒水区各种酒品琳琅满目,从鸡尾酒到啤酒、米酒……田歆端起了一杯红酒,既然决定要接触这个行业,说什么也得尝尝看。
“小姐对红酒感兴趣?”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近,带着一股混着雪松与广藿香的古龙水味。
田歆抬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人的鹰钩鼻几乎戳到她额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黏腻如融化的太妃糖。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认出这人是刚刚在台上开场发言的眼镜男,出于礼貌,她点头示意准备离开。
谁料,男人突然上前一步,呼吸几乎要喷到她耳际:“我办公室有瓶82年玛歌,不知道小姐是否有兴趣……”
不远处,罗马柱后的阴影里,林晏清转动着红酒杯。
他是以格勒顾问的身份和陈飞一起出席的,一晚上观察双杨兄弟一无所获,反倒是樊东在现场拐不离手、抠搜不断,一副身体不好还强撑着要表现出一副“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模样。
他都准备离场了,谁料观察到这一幕——
杨忠笑着和那女人耳语,手快碰上她的腰肢,在这公开场合他选的角度很隐蔽,堂堂一个青协会长如此坦然地在自己的场子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丝毫不怕被闹大,显然是个游刃有余的惯犯。
那女人步步后退,一副娇弱的样子。
林清河叹口气,这种事情没看见就算了,偏偏让他撞个正着,这下是不得不暴露了。
他还没有动作,那娇弱的黑衣女人突然站直身子,杯中的红酒随着动作泼出优雅的弧度。深红色酒液顺着杨忠的定制西装蜿蜒而下,在白色衬衫上开出狰狞的花。
“哎呀,手滑了。”女人没什么歉意地口吻,她拿起两张餐巾纸递给杨忠,“不用谢。”
田歆许久不泼人酒,技术有些下滑,力度没掌握好。有滴酒业溅到手上,她用纸巾擦拭尾戒——上周在淘宝花98块买的莫桑钻此刻璀璨如星辰,水珠顺着戒臂滚落。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将纸巾扔掉,踩着十厘米高跟鞋走向露台。
真是晦气,又碰到这种玩意儿,一会被虞冉碰到熟人还会给她惹麻烦,惹不起她躲得起!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林清河认出那人手腕上的纹身,也认出她尾戒的款式,真品此刻应该躺在他母亲首饰柜的模特假手上。
他抿掉最后一口红酒,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落地窗外,女人的剪影在夜色里撕开一道纤细的裂痕。玻璃移门开合的瞬间,夜风裹挟着一点她身上残留的香水味,送来他遗失的一点冲动。
林清河跟了上去。
皮鞋碾过大理石地砖,脚步声被宴会厅残余的弦乐吞没。他走到露台栏杆处,学着她的姿势,双臂随意搭在冰凉的高台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还没想好开场白。
“偷窥了多久?”田歆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
“抱歉,非我本意。”他答得轻巧,却藏不住眼底那点被看穿的不自在。
“你好像很喜欢在暗地里观察我。”她侧过脸看他,唇角微翘,眼尾晕着一点酒意染上的薄红,“两次见面都是这样。”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我美吗,Lin表哥?”
美。
夜风拂过,她耳畔的碎发被轻轻撩起,含春潋滟的双眼映着远处城市的霓虹,不是刻意的勾引,而是一种近乎俏皮的挑衅。
答案写在明面上,可她偏要问。
林晏清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他低笑一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枚折射着廉价光泽的戒指上——“如果高定礼服配的是海瑞温斯顿的真品,会更美。”
他话里带刺,她却浑然不觉似的,反而大大方方伸出手,将那枚切割粗糙的假钻戒凑到他眼前晃了晃。
“你说这个呀?”她笑得毫无负担,指尖在灯光下转了转,“赝品!是不是除了光泽淡一点,其他根本看不出来?”
林晏清垂眸看她,唇角微挑:“你倒是诚实。”
“诚实是美德。”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况且,真钻假钻,戴在手上不都是石头?区别只在于别人看不看得出来。”
他低笑:“所以你不在乎?”
“在乎啊。”她歪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我在乎的是别人‘以为’它是什么,而不是它‘实际’是什么。”
她的坦荡让他微微一怔。
夜风掠过,远处香槟塔的倒影在玻璃幕墙上摇曳,像一场虚幻的盛宴。而她站在这里,戴着一枚假戒指,却比宴会厅里任何一颗真钻石都要亮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