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玫瑰[西幻]》于风露中

43、贝荒河 寻找日不落

　　“你看见了龙？”

　　听艾琳娜说起时，凯瑟琳的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看上去比艾琳娜本人还要震惊。

　　意识到表情有些失态后，凯瑟琳收敛神色，极力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

　　不过，艾琳娜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加了解副校长的德行，对方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写着“看戏”两个大字。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本来她的第一选择是教授简，可惜教授出远门，课表上都显示请假，由凯瑟琳代课。

　　若说艾琳娜认识的人之中，还有谁了解龙族的话，她只能想到凯瑟琳老师了。

　　看样子她的选择没有出错，凯瑟琳目前的表情就是最好的佐证。

　　“不是我哦，嗯，我有一个朋友，他和龙之间似乎有一些恩怨。”

　　艾琳娜斟酌着用词。

　　波利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在理智和非理智的两种情况下，表现出迥然不同的样子。
　　他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龙族的存在，可为什么会在疯狂的状态下说出这个生僻的名词呢？

　　在询问凯瑟琳的同时，艾琳娜也在心里思索这个问题。

　　没想到，凯瑟琳却有不同的看法。

　　“艾......艾拉，你的这位朋友绝对有问题。”

　　凯瑟琳收起调笑的神情，整个人略显严肃。

　　“你刚才说，这位朋友是骑士？”

　　艾琳娜点点头。

　　下一秒，凯瑟琳做出心里的决断。
　　“那他就不可能不知道龙。”

　　“为什么？”
　　艾琳娜有些好奇。

　　凯瑟琳拉开椅子站直，径直走向书桌后面。
　　“如果是其他国家，时间隔太久，人们会忘记消失在视野外的龙族，但这里是哈尔里昂。
　　三百年前，在这片土地上，诞生了世界唯一的龙骑士。她驯服了一头龙，这被骑士们视为荣耀，以至于她的画像现在还挂在骑士营的正中央。”

　　语毕，凯瑟琳一把扯下书桌后方的幕布。

　　那是一张陈旧的画像，纸面泛黄褪色，依旧无法掩盖画像中人物的英气。

　　那是一个女人，留着黑色齐肩短发，左脸留着一枚火焰状的疤痕，破坏整张脸的协调感。

　　她的脚下是一地的灰烬，右手握着长剑，左手撑在巨石上。

　　令艾琳娜印象深刻的女人的眼睛。

　　灰烬表明那曾经是火焰。

　　看着那双眼睛，艾琳娜无端地想到。

　　透过那层薄薄的纸面，艾琳娜仿佛窥视到三百年前燃起的那场大火。

　　赤红色火焰自她的胸膛中燃起，见证了日落之前的辉煌。
　　大火淬出高悬的冠冕，那是红色巨龙甘愿献上的忠诚。

　　三百年前燃烧的火焰，为生于微末的骑士们指明方向。

　　即使火焰燃烧到只剩下灰烬，那也拥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哪怕是骑士营的营长，也要躬身致以敬意。

　　艾琳娜接着看向画像底端的那一行小字：驯服龙的骑士，至高无上的日不落冕下。

　　“这是三百年前哈尔里昂的那位国王的提字，这位龙骑士被冠上高贵的称号，成为无数人心中被点亮的微灯。”

　　凯瑟琳的声音自艾琳娜的身后响起。
　　“身为哈尔里昂的骑士，不可能不知晓龙的存在。”

　　“所以，一定要从这里入手。”
　　艾琳娜找到问题的关键。

　　不过，即使得知线索，对于下一步该做什么，她还是一筹莫展。

　　“或许，你可以问一下你的龙朋友。额，我是说，现存的龙族就那么多，如果你有办法能联系到其中一二位，打听当年缔结契约的那头龙，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看着一时不察说漏嘴而心虚的凯瑟琳，艾琳娜冷笑：果然有蹊跷，她就知道。

　　不过，总归是波利的安危更重要，艾琳娜抛开心底的小情绪，决定写封信给琼。

　　虽然玛希将她赶出来，可她没说过自己不能和别的龙继续联系。

　　又不是非要某个人不可。

　　艾琳娜气呼呼地想，一个不留神下笔时力道重了些，墨水渗透纸背。

　　没办法，艾琳娜一把揉碎废纸，取了一张新的继续写。

　　下午阳光正好，艾琳娜打开天窗，拆开千纸鹤送来的信封，目光凝固在一行字上。

　　“龙谷的大家，其实很少会出现在人类的区域......真正对人类社会感兴趣的，只有那一位。”

　　红龙伊莲娜，会是她吗？

　　艾琳娜思忖着。

　　玛希有提过，伊莲娜成年后选择独自游历，去过许多地方。

　　也许她在哈尔里昂停留过。

　　艾紧接着，艾琳娜想起龙群对于这位红龙的评价。

　　“你说伊莲娜？哦，她可是一位，非常有个性的红龙。不过，近些年不怎么出来活动了。”

　　“红龙伊莲娜吗？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她见过面。不过无需担心，像我们这些龙，如果休眠的话，不睡个一两百年是不会苏醒的。”

　　“伊莲娜是我们之间最讨厌人类的龙，反正她只追求力量，弱势物种在她的眼中都能和蠢货凑一桌。”

　　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伊莲娜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虽然和这位个性鲜明的红龙相处时间不多，艾琳娜还记得对方赠送的魔法卷轴，心想道，若有时间，还是想回去看一看。

　　可回去两字，像被胶水粘住，始终说不出口。

　　眼见从龙族上打听不出什么消息，艾琳娜只好将目光转向哈尔里昂的土著。

　　想必在哈尔里昂从小长到大的安娜，对于家喻户晓的龙骑士传说，一定比她这个外来人更加清楚吧。

　　于是，艾琳娜从餐厅里打包了某人最爱的四重芝士香肠面包。

　　学院的后花园边上有一块草坪，天气好时，铺一个野餐垫躺下晒太阳，不失为一个消遣时间的好方法。

　　艾琳娜就坐在野餐垫上，双手合十眨巴眼。
　　“安娜，你听说过龙骑士的传闻吗？”

　　安娜一口咬下面包，芝士香肠双重满足。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呢？”

　　虽然对骑士的坏印象根深蒂固，但在安娜心里，还是将从小听到大的榜样和现在骑士团区别开来。

　　“那位龙骑士，在王国危难之际，骑着龙从天直降，一举击溃敌人。国王赞赏这位阁下为‘哈尔里昂永不坠落的恒阳’，还授予她‘日不落’的称号。
　　不过，如今哈尔里昂的魔法界人才辈出，骑士那边能拿出手的新秀寥寥无几，骑士团的威名渐渐没落了。还记得我刚出生那一会，街上还到处都是龙骑士的雕像。”

　　说到这里，安娜脸上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看出来，龙骑士在安娜的少女时代，也是被视为偶像的存在。只是来到波兰卡，骑士团带给她的坏印象太过深刻，安娜这才不想提及骑士。

　　艾琳娜还想问更多细节，却只能换来安娜的挠头。
　　“这些都是小时候大人给我讲的床前故事，还不知道里面添加了多少遐思想象，不过，龙骑士肯定是真实存在过的人了，我来波兰卡时，还看到过龙骑士与龙的雕像呢。”

　　“你不是说，龙骑士的都被推翻换成魔法师的雕像吗？”

　　“大多数情况是这样，我记得那座小雕像，好像在贝荒河区域。”

　　安娜一拍脑门，竟显得比艾琳娜还要激动。

　　“我想起来了，那座雕像，之所以还保存在原地，因为那片区域有不少人信奉龙骑士呢。
　　艾拉，如果你想详细了解三百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去贝荒河，说不定有人会记得。”

　　接着，安娜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艾拉，你不会要一个人去那边吧......那里乱糟糟的，我当时也是因为赏金任务需要才去那边。”

　　可不只是乱糟糟，艾琳娜在心中补充道，贝荒河可是波兰卡有名的贫民窟。
　　《波兰卡都市报》上不止一次报道过，在贝荒河区域的垃圾场中翻出骨骸和尸体。

　　“小心朋友。”
　　这是艾琳娜来到波兰卡前上的第一课。

　　当时她路过一座村庄，眼见黑夜赶路不安全，加上旅途疲惫，她随机敲开一家和善老妇人的门，请求住宿一晚。

　　看见艾琳娜拿出价值不菲的宝石放在桌子上，那个白发苍苍和蔼可亲的老妇人露出笑眯眯的神色。

　　“孩子，放宽心，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行。”

　　老妇人见艾琳娜的衣服上沾满雨露，还热心为她煮了一碗姜茶。

　　深夜，艾琳娜的身子隐在窗帘后，看着不久前还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是朋友”的老妇人，手上拎着一把砍刀，狠命刺在枕头上。

　　“我明明下了迷药，亲眼看见你喝完了姜茶，你怎么还是醒着。”
　　见到窗帘后走出来的艾琳娜，老妇人露出惊愕的目光。

　　下一秒，她一把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诉苦，说家中女儿外嫁不回家，儿子征兵战死，明年贵族老爷还要涨租，她穷，还生了病，实在没办法才铤而走险。

　　“我没想害你性命，白日见你拿了宝石出来，我就想拿走几个宝石去抵租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我太害怕了。”

　　艾琳娜没有理会，她只是取走桌上的几颗宝石，本来用到抵押房费的。

　　当时，艾琳娜是有几分失望的，她原先在晨曦村，遇见的朋友们都热情淳朴，善良大方，遇到困难则能帮就帮。

　　“小心朋友，出门在外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你朋友的家伙。”

　　至于老妇人，艾琳娜并没有取人性命的意味，她只是想到玛希曾经说过的话。

　　“那些年明里暗里的暗杀都伤不到我，最开始烦了还会寻到源头斩草除根，但次数太多了，后面也就懒得管。
　　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蝼蚁的挑衅，你会因为一只蝼蚁而生气吗？
　　艾琳娜，情绪是很宝贵的事物，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那就太可惜了。”

　　艾琳娜竟也能体会玛希当年的心情，在面对老妇人一番蛇蝎的话语，一时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放了对方一马。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愧的缘故，老妇人因突发心悸猝死，等发现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还只是一座普通的村庄，尚且出现羸弱之人为了些许钱财铤而走险，干谋取人命的腌脏事；倘若在以贫民窟闻名的贝荒河区域，艾琳娜只会遇见更多更凶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