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玫瑰[西幻]》于风露中

10、艾琳娜的梦境 似乎在久远

　　“嗵”的一声，艾琳娜掉进一个无底黑洞中。

　　黑暗中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马车，同行的其他小孩，还有玛希通通消失不见。

　　黑暗中只剩下艾琳娜一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面前的情形没有发生改变。

　　“玛希，玛希。”

　　艾琳娜轻轻唤了几声，见没有人答复后，她止住说话的念头。

　　艾琳娜回忆坠入黑暗前发生的事情。

　　马车受到猛烈的撞击，黑雾从缝隙中钻进来，覆盖在每个人身上。

　　在艾琳娜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玛希似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黑雾开始发生变化，隐隐有野兽的怒吼声传开。艾琳娜攥紧拳头。

　　在浓雾中，某些事物似乎开始改变。

　　泥土潮湿的气息传进鼻腔里，阴冷寒气无孔不入。

　　艾琳娜不得不缩紧身子。

　　她想撑住地面站起来，手里却抓到一把苔藓，黏腻的，湿冷的，还带着腥味。

　　恶心的触感惊得她手一松，跌回地面。单薄的后背撞上坚硬的墙壁。

　　嘶，背部被尖利的石块划伤，传来一阵痛感。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受到这种痛苦了。

　　自从玛希回来后，细心且强大的龙总能注意到方方面面。

　　哪怕艾琳娜不小心弄伤，下一秒就会被堆叠上无数珍惜的治愈魔法，转瞬恢复为完好无损。

　　艾琳娜站起来，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直到——
　　她的眼前出现一只苍狼。

　　半米高的苍狼在地上留下深刻的爪痕。

　　幽绿色的眼睛像两团鬼火，就和五岁那年进入山洞在里面看到的苍狼一模一样。

　　那是艾琳娜最不愿回想起的一段记忆。

　　有一个事实：在艾琳娜五岁那年，这个普通的人类女孩觉醒了大陆上极为稀有的光明能力。
　　而这个契机来源于一次心血来潮的山洞历险。

　　龙族在分散后不久找回意外走丢的人类女孩，发现她倚靠在墙壁上，昏迷着，手中聚拢点点微光。

　　琼在山洞墙壁上检测到光明魔法元素残留的痕迹。

　　没有人清楚那天发生了什么，包括艾琳娜本人。

　　羸弱的身体本能在受到创伤后选择遗忘这段糟糕的记忆。

　　等琼一行人赶到时，苍狼的尸体都烧成渣湮灭在空中。

　　因此，不会有人去猜测，一个五岁的软弱的无能的女孩，面对饥肠辘辘的苍狼时，究竟会遭遇些什么。
　　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没有附带任何魔力的瘦弱苍狼。

　　托梦魇兽的福，艾琳娜从脑海深处将这段尘封的过往经历挖出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击中某些片段，她本人不愿意回想的片段。

　　哦，还有身体被撕扯得七零八碎的痛感。

　　具体的过程艾琳娜已经记不清了。

　　那只苍狼直扑过来，一爪从她的右脸划到脖子。

　　痛，极致的痛苦，痛到头身在分离，仿佛脖子上只连着一块皮。

　　疼痛从脖子蔓延到四肢，整个身体就像是撕碎的破布娃娃，摔倒地上的瓷器一样。

　　许是猛兽特有的残忍，苍狼并没有立即让猎物咽气。

　　该死的，她甚至能感受到狼正在扯她的肠子。

　　时间只过去了几秒钟，但在艾琳娜眼里却比累计的五年时光更加漫长。

　　临近死亡之门时，人是能察觉到这种变化的。

　　艾琳娜已经痛到快要失去意识了，胸口烧了一把旺盛的火，整个灵魂变得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出这个世界。

　　死前的遗憾吗？或许是有的，但艾琳娜太累了，她只想结束这种痛苦，哪怕以深眠作为代价。

　　下一秒，猛烈的白光在山洞中爆发，将飘忽的灵魂拉扯回身体中。

　　艾琳娜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若是执意问她，描述当时的感受，艾琳娜或许会答：
　　就像婴儿回到母亲子宫一样的温暖。

　　无形的力量修复好破损的瓷娃娃。等到归还给琼的手上时，除了看上去像睡着一样，艾琳娜只是头发丝有点乱而已。

　　龙族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第一次觉醒魔法后力竭的正常反应。

　　回味痛苦对艾琳娜来说并不好受。

　　梦靥兽从她记忆里抓取这段构建场景，显然认为对于一个顺风顺水长大的人类来说，这应该是她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梦魇兽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她可不是五岁时那个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小孩了。

　　艾琳娜站直身子，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咬紧嘴唇，目光变得坚定。

　　这只是一只普通苍狼，攻击力和咩咩羊一样。
　　艾琳娜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亮眼的强光在逼仄的甬道内亮起，苍狼还来不及惨叫，就在强光之下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黑雾再次翻滚，这次幻化出一个艾琳娜未曾见过的场景。

　　女孩不满地嘟起嘴巴，还以为解决完苍狼后就能回到现实呢。

　　视野重新被黑雾填满，初回生次回熟，现在艾琳娜已经没有刚开始的紧张感了。

　　还要过几轮才能出去看见玛希呢？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对探险世界充满幻想，她会被传说中的惨烈战争打动到潸然泪下，却也天然抱有着一份天真。

　　艾琳娜并不像经历过刀山血海的佣兵们那样惧怕深渊的产物，对梦魇兽闻之色变。

　　她至今还只把目前的一切当作是一场人生的挑战，只要通关就能离开了。

　　下一幕是一个很温馨的场景，令艾琳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温暖的壁炉，软绵绵的沙发，宽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美食。

　　待艾琳娜靠近，坐在餐桌边的人一齐将视角转向她。

　　“过来呀，怎么出去玩一趟连人都不认识了？”

　　说话者是一位年长的女性，金色头发垂到地上，像田地里丰收的麦子。

　　她的目光很温柔，像是含住了一片湖泊。

　　另一边的人也开口，“你不是最怕饿肚子吗，艾琳娜。”

　　这位开口的人，她的脸上更加沧桑，用同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艾琳娜。

　　艾琳娜。

　　当这个名字被人呼唤时，整个空间犹如湖泊泛起一阵涟漪。

　　最后，艾琳娜看向唯一没开口的男性，他有着一头金色短发，冷峻而威严，就像是草原上最厉害的雄狮。

　　年长者的眼睛如同一块琥珀，伴随着冰川融化而浮现。

　　艾琳娜缓慢走过去，步子逐渐加快。

　　隐隐间，似乎构建了某种未知的联系。

　　心脏被一条看不见的纽带系住，另一段延伸在金色的麦浪中。

　　玩偶上好发条，寂静的气氛逐渐活络。

　　艾琳娜看见自己走上去，给在场的每个人紧紧的拥抱。

　　一开始站在这里，艾琳娜就觉得自己的心脏缺了一角，堵不住灌进来的冷风。

　　现在，无形的魔力正修复着漏洞。

　　怎么办，想哭。

　　艾琳娜的眼角泛红。

　　不出意料地得到温馨的答复。
　　“好孩子，辛苦你了。”

　　这是给漂泊的旅者最好的嘉奖。

　　艾琳娜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她总是感觉好孤单，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此处是唯一能停下来休息片刻的小世界，她在这里感受到了温暖，前所未有的温暖。

　　她们的眼睛会说话，当她们开口时，原本听惯了的话语都变得更有魅力。

　　抱住艾琳娜的女人，即使不会读心，也能听懂艾琳娜的委屈，她轻轻地拍了拍艾琳娜的肩膀。

　　“哭的时候，吃一颗糖就会甜起来。”

　　说完，另一双手就将被锡纸包住的糖果递到艾琳娜的手中。

　　可是。

　　下一秒，艾琳娜顿觉周身冰凉。

　　为什么会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呢？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吗？

　　似乎在久远的记忆里，也曾有人这般夸奖她。
　　那人说话的语气更平淡。

　　是谁来着？

　　艾琳娜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无法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的人物画像。

　　记不清了。

　　仿佛已经隔了一个世纪。

　　她只隐隐记得存在过这么一个人，曾说过这句话。

　　下一秒。
　　“艾琳娜，是最近有什么苦恼吗？”

　　一张张关切的脸凑到艾琳娜跟前，这群人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艾琳娜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