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祈醉渡

1、此前

　　（一）疯子

　　“他娘的，赔钱玩意！”

　　余旭一脚踹在余温的轮椅上，轮椅随着力道往一边偏，撞在旁边的床上，余温从轮椅上滚了下来，头磕在地上，血流了下来。

　　可她没有喊，没有叫，连脸上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很安静，安静地躺在地上，安静地看着余旭。

　　“你什么眼神！”余旭喝得醉醺醺的，又一脚，踹在余温肚子上。

　　余温真的很瘦，瘦到只剩下皮包骨，她轻而易举地被余旭踹飞出去，砸在墙上，然后滑落下来。

　　“哎呦喂，你在干什么！”符丽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余旭的手，“把她打死了你上哪要钱去？”

　　余旭的眼睛倏然清醒，暗骂了一句，甩手走了。

　　符丽看着余旭喝得醉醺醺的，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但她不敢发火，认命地把余温从地上提了起来，扔到轮椅上。

　　余温还是静静的，像个洋娃娃，可她不够漂亮，所以人们会说，她是——

　　疯子。

　　（二）反抗

　　“余温。”

　　“路北，你来啦，”余温笑着朝路北张开手，“要抱。”

　　她看起来灵动又活泼，不见刚刚的呆械。

　　路北走过去，蹲在她的轮椅前，轻轻抱了一下她又松开，他伸出手去抚摸余温脸上的伤口，眼中带着丝丝心疼。

　　余温抿了下嘴，用脸轻轻蹭路北的手，“我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

　　刚刚摔倒在地上留下的淤青一块一块宣泄着主人遭受的毒打，一点点刺痛了路北的心。

　　“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没有意义，”余温回得认真，“我不怕疼。”

　　怎么会有人不怕疼呢？

　　不过是习惯了罢了。

　　“又在自言自语什么！不想挨打就闭上你的嘴！”符丽骂骂咧咧地推开门站在门口。

　　余杭凑过来在余温屋里扫了一番，讥笑道，“怕不是又在和她那个空气男朋友聊天。”

　　“她哪有什么男朋友？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

　　余温脸瞬间冷了下来，她朝左瞥，正好看见旁边桌子上的花盆。

　　没有犹豫，她抬起花瓶朝门口扔去，花瓶在二人脚前炸开，吓得二人往后一退。

　　“我有男朋友，他叫路北。”

　　“我靠，”余杭吓得不轻，“你发什么疯，信不信我揍死你。”

　　余温眼中没有起丝毫波澜，衬得余杭像个跳梁小丑。

　　“我打死你！”

　　“别别别，”符丽拦住余杭，“你和个疯子计较什么？走走走，我们走。”

　　“mad，疯子。”余杭朝屋里吐了口口水，骂骂咧咧地走了。

　　（三）画画

　　“你在画什么？”

　　“嗯？”余温抬头，路北站在她的身后。

　　一看到路北她就笑了，乐得发出咯咯声。

　　“这是——”路北看着纸上人的轮廓，“是我吗？”

　　余温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近乎虔诚地画下一笔又一笔。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画我？”

　　“不是突然想起来的，”余温认真解释道，“很早很早之前就想画了，但之前没什么力气，最近感觉精神好些了，就想着画一画。”

　　她画画的时候凑得很近，脸都要贴到纸上了。

　　路北伸手轻轻把余温的头往上抬，“别离太近。”

　　“不行，这样看不清。”

　　余温的眼睛又恶化了。

　　路北不再说话，静静陪着余温。

　　窗外月明星稀，屋内漆黑无光。

　　没有人想得起来给余温开灯，许是觉得她不需要，也可能是根本想不起来她这个人。

　　（四）尝试

　　“余温，你有没有想过试着站起来走走。”

　　“我站不起来的。”

　　“医生说你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只要你克服心理原因，你就可以站起来。”

　　余温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盯着路北，用她漆黑漆黑的眼睛。

　　“你希望我站起来吗？”

　　“......我希望你幸福。”

　　幸福，好遥远的词。

　　余温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余温不会回答他的时候，余温突然开口道，“好。”

　　坐在轮椅上一年多的余温，第一次尝试站起来，她一次又一次摔倒，摔倒了就在地上坐一会儿，等有点力气了再继续站起来走。

　　她一字不言，只是持续着摔倒，站起，摔倒，站起......

　　“余温，我们休息会儿吧。”路北看不下去了，轻声劝道。

　　“好。”路北的话她总是听的，也不问缘由，在她眼里，路北一定是为她好的，她愿意听路北的，也只听路北的。

　　（五）逃离

　　“天天哐哐当当干什么，一瘸子也不知道安分点！”

　　余旭一脚踹开门，窗外的阳光照进屋里，他看到余温扶着墙站在桌子旁。

　　“你能——站起来了！？”

　　“不行，你不能站起来！”

　　余旭一把扛起旁边的木头椅子，一步一步朝余温走来。

　　“你要干什么！”路北冲到余温面前，但余旭好像看不见他，椅子穿过他打在余温的腿上，余温嘴中泄出痛苦的呜咽。

　　余旭疯了般一下又一下把椅子砸在余温腿上，本就还没能正常走路的腿卸了力失去支撑的能力。

　　木头碎屑划破了皮肉，鲜红的血溢出，流了满地，渗到地板的缝隙中。

　　突然，他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大腿，一把剪刀穿破了他的大腿，余温没有犹豫，像刚刚余旭做的那样，一下又一下，像个无情的机器。

　　“余温，住手！”

　　听到路北的话余温立马把剪刀扔了，她乖巧地坐在地上，而余旭也因为失血过多晕倒过去。

　　路北扶着余温的肩膀，有些慌乱地说，“余温，跑，一直往前跑，别回头，离开这，快！”

　　“你和我一起吗？”

　　余温不害怕，她只关心路北会不会和她一起走。

　　“当然，”路北摸摸她的头，“你在哪我就会在哪，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我一直需要你。”

　　“你是我活着的唯一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