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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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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秋无际再顾不得和少年拌嘴,捂着嘴咳嗽起来,滴滴血丝从指缝间渗透而出。
“你你你怎么了?”突如其来的一幕差点儿没吓得林江野当场炸毛:“我瞎说的,对对对不起,我不可能说出去的,我什么也不知道,谁也没见过。你别生气。”
秋无际叹一口气,强撑着抬起手按在少年肩上:“我知道,我没事,还要请你帮个忙,把我带回去,不用看大夫。”
“啊?”林江野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见秋无际的手一松,一头栽了下去。
“哎?哎?哎?怎么回事?”林江野手疾眼快把秋无际捞在怀里,发现他浑身滚烫。
那个晚上!
林江野想起来了,在他遇见秋无际的那个晚上,秋无际也是这副昏死过去的模样。只是后来几天的秋无际毫无虚弱之态,林江野也就没有在意。
“秋无际,我不会治病啊!你醒醒——”林江野抱着秋无际的身子使劲儿摇。然而秋无际意识昏沉,毫无反应。想来想去,林江野只好先把秋无际抱回茅草小屋。
感受到秋无际的体温越来越滚烫,林江野把从秋无际的身上摸出来的丹药拿到秋无际的脸上晃来晃去:“这几个药是做什么的?能治你吗?你要是不想找大夫,可就由林大医师给你脉诊了啊?”
林江野的声音消失之后,周围一片寂静。
秋无际总是不爱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疏离感。就连昏睡过去之后,眉头都紧紧皱成一个疙瘩。然而平日里凉薄的嘴唇此时更是毫无血色,竟显出几分无助和脆弱来。林江野凑近秋无际,期望能从他的脸上捕捉到苏醒的迹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暮色一点点渗进小屋。林江野点着油灯,重新坐回床边。
“秋无际,你再不醒,我可就要去找大夫了。”林江野站在床边,凶巴巴地威胁道:“我还要说你活着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隐匿在这方峡谷里,让别人每天都来打扰你,烦死你。”
油灯的火焰突然跳动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扰地林江野心烦。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试图吹散房间里的沉闷。可风一吹进来,火烛跳地更厉害了,几乎快要熄灭。
“啪”地一声,林江野又一把关上窗。
“可恶,秋无际你到底......”林江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我也发烧了?”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正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衫,甚至起身、下床、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咽下肚,嫌弃地“啧”一声:“凉的。”
“秋秋秋秋秋无寂,你他丫的诈尸啊!”林江野终于有了反应,他一蹦三尺高,扯着秋无际坐到床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好一番查看,一颗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嘴里的话就没停下来过:“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晕倒?是不是之前受过伤?你好歹提前打个招呼啊,吓死我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些,你好好说说到底......”
秋无际屈尊降贵吐出一个字:“吵。”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秋无际无由来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无理取闹,或许是他每次昏死过后的苏醒都会有些矫情?只是以前醒来时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自己从来没有发现?
还不等为自己的行为想到缘由,林江野已经炸了:“吵?谁吵?我吵?我还没说话呢,你倒先嫌起我来了?要不是我把你从半道上搬回来,你现在还在外面吹野风呢!你看见下午那天气没有?乌泱泱的全是黑云,被雨淋一天就高兴了是吧?还嫌水是凉的,你人都快凉了知不知道?”
林江野一口气说完犹觉得不解恨,气气哼哼着往外走:“我看我不是吵,我是闲的,大晚上的不舒舒服服睡大觉,跑这儿......”
“抱歉,陈年旧疾而已,吓到你了。”
嗯?刚才有个人说抱歉?林江野刚踏出去的脚一秒收回来,一脸关切地关上门走过过来:“害,这算什么啊,你没事儿就好。”
“你等着啊,”林江野拎起水壶重新出门:“我去厨房烧一烧。”
秋无际看着林江野的动作有些发愣,他没想到少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不用了”三个字卡在喉咙里,直到林江野从外面关上门也没有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木门在一股强力的撞击下打开,最先引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雌雄莫辨的屁股。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的声音混着含糊不清的嚷嚷:“呼~差点儿就洒了。秋大哥,快来帮忙,快快快。”
林江野嘴里叼着水壶,手里一左一右捧着两碗清淡的西红柿鸡蛋面,右手胳膊上还端端正正立着一小碟咸菜。
秋无际着实吃了一惊,赶紧先把咸菜拿在手里,再连忙卸下水壶:“下次你直接喊我一声出来帮忙,你一个人搬这么多,洒在身上怎么办?”
林江野把碗摆在桌子上,无所谓道:“洒了再洗不就好了?你昏迷的时候温度烫地都能烧水了,才醒没多久肯定还难受,别强撑着了,吃点东西赶紧休息。”
“哎呀!”林江野一拍脑袋:“筷子忘带了。”
“没事儿,我去......”秋无际的“取”字儿还没说出来,林江野已经一溜烟儿消失在原地。
“秋大哥?秋大哥?你快吃啊,愣着干嘛呢?不合胃口?”
秋无际回过神时,林江野碗里已经下去一大半,秋无际捞起一小筷子放进嘴里,浓郁的番茄味瞬间在舌尖蔓延。
“这里的番茄面没有我做的好吃。”客栈里,林江野一边嫌弃一边把客栈端上来的面吃了个精光:“唔,这周围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秋无际正要开口,忽然瞥一眼门口:“吃好了吗?好了便走吧。”说完,便起身走出客栈。
“咦~这人总是吃完饭不给钱~”林江野毫无心理负担地拿着秋无际的钱包吐槽,在桌上留下一锭银子后正要追上去,突然看见几个人从门口走进来,他们低声谈论道:“这林鬼到底死没死啊?”
“死了最好!”另一个人“呸”一声:“姓林的那畜生为非作歹这么多年,早该被千刀万剐了。”
有人接着说道:“几天前林鬼在百家围攻下逃走,魔宗便开始在此地大肆搜寻。可又有消息说这林鬼是假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江野听着这些人的议论陷入沉思,被人追杀的“林鬼”就在这里,魔门在找什么?
最开始说话那人叹一口气:“希望我们的动作比魔宗更快些,不管是真是假,只让我们先找到重伤的林鬼就好了。”
林江野听及此,不禁想在此地大喊一声:“你们认错人了!真正的林鬼根本就不在这里,魔宗在找什么不好说,但你们跟着魔宗的脚步找人,只能是白费功夫。”
但是先前的经验告诉林江野,但凡他一露面,必定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抡起自己的飞毛腿逃之夭夭,或者被人直接轰成渣渣。
林江野忧心忡忡,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正直白地盯着刚进来的几个人,那几个互相传递一个眼神,对林江野拱手道:“瞧着这位小兄弟有些眼熟,不知是哪方好汉?”
林江野的汗毛在一瞬间便立了起来,他当下手便按上自己的脸,呼~~面具还在。他略微镇定下来,连连摆手道:“算不上算不上,我只是听刚才这几位大侠说起林鬼,不免多听几句耽误了片刻,我同伴已经出去了,我得赶快追上他。”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人已经大跨步离开,只剩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这时,另一个桌上有个人突然站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豪迈道:“斯人曾亲眼见到林鬼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午夜梦回,只恨不得生吞其血肉以慰天下无辜亡灵,今日见天下豪杰义士不论声名地位,皆汇聚此地,只为诛杀林鬼,想来是大势所趋,那魔头定然再无法兴风作浪!”
此言一出,周围立马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林江野的听力极好,虽然已经走出客栈,但那人的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几欲想立刻转身去说清真相。
“你在干什么?”耳边响起这句话的同时,林江野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一抬头,只看见一张冰冷的面具下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过来。”秋无际不由分说地走进一家店铺,对店家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过身对林江野说道:“付钱。”
林江野:“???”
等等,林江野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掏出荷包问道:“我前面向你伸手要钱的时候,你扔给我的钱袋子里不会装着你所有积蓄吧?”
秋无际冷眼看向他:“你以为钱很好挣?”
林江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在那儿取银两,试图掩饰笑意。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微微抖动,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秋兄,你也太实诚了,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把全身家当都给出去了。要是我没有跟过来,你打算上哪儿吃饭去?”
眼看着秋无际的脸越来越沉,林江野十分难得长了一回眼色,赶紧转身向柜台问清价格付钱。
店里的伙计见多识广,不论两人说什么做什么,总是端着一副得体的微笑,结清账目之后从身后拿出一个已经打包好的纸袋。
“嗯?这是什么?”林江野着实不是一个好的账房先生,钱都花出去了,却连买了什么都不知道。
小二热情介绍道:“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隐元镇吧?这是我隐元镇的招牌——桂花糯米糕。这糕点呢,又属我家做的最好,公子尽可以尝一尝,保准一口下去口齿留香,吃过一次,还想吃第二次呢。”
走出店铺时,恰逢阳光正好,微风吹起略显宽大的袖袍,林江野嚼着桂花糯米糕,心里有个地方在隐隐松动。
还不等林江野细细体会,突然看到有几个人影迅速闪过。
林江野眼尖,认出他们是之前在客栈里谈论林鬼的那伙人。看他们的神情,林江野直觉出事了:“走,我们也跟去看看。”
来不及说话的秋无际被一把拽走。
越过护城河,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秋无际当即就要避开,没想到林江野直愣愣地在他们旁边落下。
“又见面了,”林江野率先打招呼:“刚才见几位兄台紧急赶往这边,是有林鬼的消息吗?”
几个人互相交流几个眼神,而后一个人笑道:“小兄弟果然是性情中人,你说的没说错,的确是有些蛛丝马迹,但到这里之后就断了线索,想来也不急于一时。在下九霄剑派范易水,”范易水向林江野抱拳道:“不知二位仁兄如何称呼?”
“我叫林江野。”林江野和人打招呼的时候还有些激动,毕竟除了秋无际,他这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和人介绍自己。
当然了,再激动也不至于脑子一抽抽,直接把秋无际大名报出来,正想着给秋无际编个什么名字,就见秋无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权当打过招呼,无波无澜说出三个字:“林山野。”
林江野一听,差点儿没当场笑出来,好在还能憋着一口气,指着秋无际对大家说出两个字:“我哥。”
范易水微笑点头,主动介绍道:“刚才有个人留下张字条,说林鬼座下血鹰出现在护城河外,我们便立刻赶来。”
“血鹰?”这个名字听着就不好惹。林江野环视一圈,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除了几个挑着扁担卖东西的农人,就只剩下被吹落的枯叶。
秋无际问:“留纸条的人是谁?”
范易水:“是个小乞儿,我们问过了,他什么也不知道。”
这时,范易水派去四周排查情况的师弟刚好回来,当即问道:“义阳,可有什么发现?”
李义阳沉默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