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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叫温医生了?”   许清时 ...

  •   许清时抬头看着他,那人似笑非笑,电梯的灯光明明很弱,她却觉得晃得眼晕。

      “今晚就给你拆了吧,早些恢复,你也少麻烦几天。”

      清时当下心里是有些触动的,这些天天气热,每天都要洗澡,每次洗澡的确都是麻烦。

      “现在?”

      “我家的医疗箱东西备得全,可以拆。”

      清时顿时心跳加速,要去他家,还是晚上,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方便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他也假装没有听懂这委婉的拒绝。

      “没关系,没什么不方便的,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病人,善始善终,不是吗?”

      “......”

      一直到进了他家的门,许清时心里还在暗暗懊恼,拒绝他有这么难吗?

      “在沙发上坐着等我一下。”

      温尘心去取了医疗箱出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水,才到她旁边坐下。

      “手给我,我先看看伤口。”

      她本来就紧张又好奇,想打量又不敢太明目张胆,温尘心现在一个口令,她便条件反射一个动作。

      温尘心又检查了一番,确定伤口已经完全能拆线了,才有所动作。

      许清时低头看他,专注地给她拆线,她这才抬头看了看四周。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但看到这样的风格和色调,竟也觉得很搭。

      没想到,他也会喜欢绿色系。

      “行了,这两天还得注意一下别碰水,你伤口恢复得不错,消炎药也不用吃了。”

      他一开口,她立即收回视线。

      消化了他的话,又觉得他又一次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医生,不免有些好笑。

      她没注意的是,自己的嘴角的确泛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

      “笑什么?”

      她一抬头,四目相对。

      她极力掩饰,率先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你好像又忘了我也是医生。”

      温尘心并没察觉她的仓惶,闻言也笑。

      “习惯了,职业病,你没有吗?”

      清时想想,自己也是,总免不了要跟病人多叮嘱两句的。

      “小时候看病觉得医生唠叨,现在知道我在病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了。”

      温尘心看她一眼,唇边泛着浅浅笑意。

      “谢谢你……温师兄。”

      温尘心收拾医疗箱的动作微顿,几不可查,继而笑意俞深,收拾好才抬眼看她。

      “不叫温医生了?”

      许清时愣了,这人……竟然是这样锱铢必较的吗?

      一时心慌,难掩尴尬,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头发,然后起身。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说完还微微欠身。

      温尘心看她浑身的不自在无法掩饰,自己也不想竟会恶趣味地觉得有些快意。

      “我送你。”

      许清时也不搭话,任他陪自己等电梯。

      “回去泡泡脚,早点休息。”

      她倏地抬头看着他。

      他没有说什么特别的,但她就是觉得他说的跟秦主任说的其实是一回事。

      许清时脸上蓦的一阵阵发热,随着电梯到达的那声“叮”,她心里有一根弦好像也被轻轻拨了一下。
      “嗯,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谢谢。”

      “行了,你已经说了一晚上的谢谢了。明天早上不用急,等我打电话再下来。”

      “好。”

      然后进了电梯,故作淡定,不动声色先按了关门键。

      待门合上,门外那人的笑意顷刻释放,毫不掩饰。

      而门里那个,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只差抓耳挠腮。

      第二天两人一起上班,恶趣味那个倒是神色如常,面红耳赤的那个,一路上都妄图不动声色地贴着车门边缘坐,唯恐避之不及。

      温尘心的眉宇一直到医院都未舒展。难道昨天晚上真吓着她了?这么紧张?

      医院电梯早高峰拥挤,那姑娘居然也能躲到角落里,和他相距甚远。

      接连好几天,除了两个人值班和没能准时下班的时候,几乎都是一起上下班。

      那天的尴尬温尘心也都闭口不提,许清时察觉他似乎已然忘却,仿佛只是无心的一句玩笑,这才打消了那种紧张感。

      但温尘心却隐隐发觉,这姑娘,还不如先前那般,之前虽然谈不上活泼,但她还算有几分健谈,这几天跟他,对话倒是越发简单。

      温尘心值班的时候难得清静,今天实属运气,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双手放在脑后枕着,望着天花板,倪洵进来就看见他眼睛睁的老大。

      “干什么呢?难得清静不睡觉?”

      温尘心偏头看他,“我在想啊,跟你肯定有什么深刻的缘分,每次只有跟你搭班才会这么清静。”

      “你想掰弯我,得先问问祁宋同不同意。”

      温尘心知道他是在挖苦他推了祁宋帮他介绍女朋友的事。

      “你家那位,惹不起我还是躲得起的。”

      “多久没回家了?瑜姨摊上你这么个儿子真是难为她了。”

      温尘心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题太深夜电台了,不适合我吧?”

      温尘心没搭理他,自顾自地接着问:“我看起来可怕吗?”

      倪洵大概也知道他心里是有事。

      “你不会不知道咱们医院女性医护人员对你的评价吧?学历高、医术高、颜值高,尤其是那张脸,简直让人如沐春风,实乃居家旅行之必备。你今儿是怎么了,突然说起这个?”

      “总觉得有人怕我,反省反省自己。”

      倪洵见套不出什么话,接着挖苦:“可不是,你带的那群实习生哪个不怕你的?”

      “你跟祁宋分开那么些年,是怎么做到厚颜无耻地以为别人心里一直有你的?”

      倪洵收起不正经,神色认真地说:“她啊,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脸上根本藏不住事儿,以为换个发型、换一副打扮就跟以前不一样了?眼神跟上学那会儿一模一样,她愿意撑着不说,我就顺着她呗,还能拿她怎么样呢?”

      两个人一时也没有再说话,倪洵想了想觉得没对劲。

      “你别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说真的,你大三分手之后身边再没出现过什么姑娘,我们私底下都以为,你难忘旧情。”

      “那下次还要麻烦你帮我澄清一下,子虚乌有的事,就不劳各位再挂心了。”

      “真动心思了?谁啊?是不是小仙女?上回心外出事儿你下去看,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我劝你没事还是赶紧休息吧,后半夜指不定什么情况呢。”

      倪洵也不再跟他贫,暗戳戳给自家媳妇发了条微信八卦温医生的感情动态,然后躺上床酝酿睡意。

      温尘心闭着眼睛,却还没什么睡意,他能看出来,她是害怕跟他接触的,或者说是紧张。

      说起来,她回来时间也不算短了,他们却没有怎么叙过旧,其实他们之间,也不全是无旧可叙的。
      2006年,他回国过年,未料及年后还会参加一场葬礼。

      慕岑去世,他前去悼念,她跪在许砚之身后一起还礼,脸色苍白,眼睛却通红。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现在这么瘦,可那天看起来,也是摇摇欲坠。

      入土的时候她静静地掉眼泪,没有一点哭闹,也不动手去抹脸上的泪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梨花带雨,好看得像个瓷娃娃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女孩子哭起来也可以那么美。

      他递给她一张白色方帕,突然被打扰,她像是受了惊一般,惊愕地看着他,眼里还蓄着泪,又委屈又茫然。

      他想:要有多伤心才会哭成这样啊。

      “活着的人好好的,离开的人才能安心。”

      这是他那天跟她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许清时却是接过那张手帕,紧紧攥在手里,默然地垂下头,依旧没有拭去满脸的泪。

      那时,他并不知道她叫许清时,只是暗自猜测,也许她就是许砚之常说的那个侄女。

      许清时后来想过,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狼狈,想必以后还有机会相见,那也不会更糟了吧?

      但事实证明,并不见得。

      温尘心第二次见她,是她出国的第二年,他受邀回霍普金斯,受丛然所托,给她带了一些中药。

      她一直有痛经的毛病,宫寒也较常人要严重些,那个月更是痛得她不得不卧床,丛然跟她视频的时候看她脸色不好,问起来才知道怎么回事,顺口说了一句:“回头我请人给你捎一些中药过去,你好好调理调理。”

      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过了几天基本上也就忘了。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那个周末的那场大降温来得突然,周六她和同学正好在做志愿活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一行的十几个同学,几乎都被冻感冒了。

      许清时格外严重,晚上回到公寓,她的脑袋昏昏沉沉,提不起一点精神,甚至没有洗漱,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室友已经出门了,她觉得脑袋还是有些晕晕的,测了一下体温,的确偏高。

      刚刚去厨房烧了热水,就听到门铃响,她以为是室友落了东西,裹着披肩连头发都没梳就去开门。

      门外的温尘心看着她憔悴虚弱的样子就觉得熟悉。

      那一年,她为了省麻烦,把在国内蓄了几年的长发剪成了披肩的短发。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是用英文问了一句:“请问是许清时吗?”

      许清时呆呆的看着他回答:“我就是。”

      她却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沙哑低沉,跟她平时的声音完全不同。

      但温尘心好像完全不在意。

      “我是温尘心。”这一次他用的中文。

      本来因为感冒反应就迟钝一些,温尘心给她的冲击更是让她脑袋有几秒的空白,又突然像是灵光一闪:“我知道,丛师姐说起过。”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出门帮她买药的时候,他还抽空给丛然发了一条微信。

      “你托我带东西给她那个人,是许教授的孙女吧?”

      丛然很快回答他是。

      不知道是因为丛然那句是,还是别的,那天直到下午学院的会议快要开始的时候,他才从那套小公寓离开。

      退出那道门之后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走,除了放心不下,他还想问问,后来她还哭得那么伤心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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