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萨福 “你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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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渡没瞎说，宿管是真的来了。
三中管地松，晚上说话，宿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是人如果不在，宿管会翻天覆地地找的，也就是，只要你别死学校，基本上什么都能做。
江何不知道，这个“什么都能做”，包不包括她们现在的亲密无间。少女的温热透过衣料，江何感觉自己后背在升温，像冬日里两只取暖的小动物，不过她是被按着爪子舔毛的那个。
太近了。
何渡是从背后抱住她的，宿舍熄灯了，只有一片黑白灰，江何摸索着手机，她想开手电筒。何渡手臂箍地更紧了点，人也靠地更近了，江何感觉，何渡的呼吸就在耳边。
“别开灯。”
耳畔的呼吸开始移动，最后停留在锁骨上方一点都位置。江何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那里，有点湿，有点热，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专心。”
何渡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江何疼了一下，她挣了两下，轻声但急切地提醒:“宿管在外边！”
“走了。”
“今天是周五，留的人不多，我们人少，她不会闲着没事看我们的。”
何渡继续专心着那里的活计，江何却不太好受，担惊受怕让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何渡听到了，她笑了。何渡想到了散步那天，江何先拉上了她的手。昨天很热，明天很冷，只有今天，漏掉的一拍，在今天补齐了。
“散步那天，你牵我的手了。”
“是。”
“你那会就喜欢我了？”
“……”
何渡不喜欢沉默，沉默往往意味着拒绝，只是体面些的拒绝，她迫切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江何却迟迟不肯给她。何渡停了下来，她只是抱住江何，黑暗里，两个人亲密无间，又泾渭分明。
“你喜欢我吗？”
何渡甚至不敢看江何的脸色，她把自己埋藏在夜色里，祈祷着，来晚一点吧，再来晚一点吧，如果审判注定要到来，起码在那之前，让她尽享幸福，那死也值了。
“何渡。”
江何斟酌着开口，她无法确定何渡喜欢自己是不是她的问题，因为她，何渡见到了舒怡，见到了朗朗世间的另一角，里边充满着偏见，爱恨，身不由己，喜欢在里边的分量，反而是最轻的，两情相悦都显得像笑话。
“你是女同性恋吗？”
何渡愣住了，她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绕到这里来的，江何接着说:“女同性恋，最早的历史记载来源于古希腊女诗人萨福。”
“萨福出生于莱斯波斯岛，lesbos，我们今天说的女同性恋lesbian来源于此。萨福在那里长大，后来卷入政治纷争，结了婚又离婚，最后回到莱斯波斯岛，她建造了一个女子学校，开始教导年轻女子诗歌，音乐，仪态，乃至美容和服饰。”
“古希腊人对同性之间的爱情抱有很大的宽容之心，并且盛行师生之间的同性恋情。所以萨福的诗歌在当时不但没有遭到禁止，还广为流传。”
“萨福和女学生之间的绯闻从未休止，但人们乐意称颂，所以她的诗歌保留下来了，可是，我们呢？”
“何渡，你喜欢女人吗？”
江何目光低垂，盯着透过恍惚飘进来的一线月光，说的话惨烈而动人:“你是因为我才喜欢女人的吗？”
“我……”
“我无法承受一个人为我转变性取向这样的事。何渡，我不能掰弯你，如果我们以后分开了呢？你回不去了，你无法喜欢男人，可是偏见你已经背上了。”
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这样的大事，太沉重了，似乎不应该只在江何的一念之间。何渡听着，初有的感动慢慢平息，多的是冷笑和愤怒。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呢？”
江何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看见何渡笃定的眸子，她忽地心虚了起来。把人圈在怀里的好处来了，何渡暗暗加了力道，哪怕江何想跑，现在也只能乖乖听着她说话。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喜欢女人是什么感觉。我不会在一开始喝你的芬达，后来又给你喝我的奶茶。”
“我们不会在暑假遇见，我会认真地当一个服务员，不会为了你满厨房去找蜂蜜蛋糕，上边的槐花蜜是送我朋友的，不是我爱人。”
“江何，你明明最初可以编个谎话，舒怡可以是你的姐妹，朋友，什么都好，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是前女友呢？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知道你是女同，我们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事情。”
“江何，因为你告诉我了，所以我们有了后来，这都是你的错，不是吗？我们后来传纸条，拥抱，到现在拥抱又接吻，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你跟我讲萨福，说你没法承受一个人为你改变性取向，你说的冠冕堂皇，不都是为了你自己吗？你是胆小鬼，你不敢承担责任，无论是舒怡，还是我。你害怕了，你害怕有人爱你？”
何渡想把江何转过来，江何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了，她发现了一滴泪，然后是两滴，三滴。
“江何，你为什么害怕有人爱你呢？”
“我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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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什么？
江何时常会想，是父亲从不回家却按时上交的工资吗？是母亲日夜操劳却发现父亲出轨的无奈吗？如果这都不是，那是什么呢？
爱是什么呢？
江何记得自己小时候，那会好像是洗澡，她在水里放了小鸭子，一捏就嘎嘎叫，妈妈给她上洗发水，搓出了泡沫。江何用泡沫在水上做出了“仙山”，带着小鸭子去探险。冲洗发水是她最不喜欢的环节，因为总觉得冲泡沫的水会流过眼睛，她每次都说泡沫进眼睛了！妈妈就说，每次冲三秒，让她憋好气。
“噗。”
江何往往憋不住，半路就破功。妈妈总会很有先见之明的在她呛水之前让水停下，然后拿毛巾给她擦干，给她擦地干干爽爽的。江何不乐意穿拖鞋，因为拖鞋是湿的，小时候家里穷，没有多余的拖鞋。然后爸爸会安慰妈妈说她是小公主，小公主的脚不能沾地，把她放到自己的脚上，一步一步地把她带到房间。
那时候家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家三口躺在床上，爸爸妈妈会给她讲故事，两个人搂着她一起睡。那时候江何想着，好幸福啊……然后一天一天盼着长大，长大是什么样的呢？
后来长大了，发现什么都变了。爸爸赚钱了，房子从一室一厅变成了三层别墅，可是他不回家了。妈妈从在小房子里做家务，变成了别墅里的豪门贵妇，她不用做家务了，每天只要购物和做spa就好了，但是再也没有真心笑过了。江何安慰过自己，起码爸爸还上交工资对不对？还往家里拿钱，这说明他还在乎这个家，不是吗？
爸爸从来没说过离婚，他所有的钱都在妈妈那里，妈妈的吃穿用度是最好的，比外边的小三还要好，可是妈妈依旧不开心。自己从野丫头变成像模像样的小姐，虽然她不喜欢穿名牌，也拒绝了爸爸送她去国际学校的打算。但爸爸给过她了，不是吗？
这是爱吗？
江何不明白，她上网搜过很多，也看过很多人的观点。有人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江何看看自己口袋里的零花钱，觉得有道理。有人说，爱不爱是大户人家的事，底层人吃饱就可以了，一个男人出轨也能给你钱，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至少他还知道拿钱，对吧。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这是爱，为什么妈妈后来再也没笑过，如果这不是爱，为什么两个人还在纠缠呢？江何说不清，她从小就不是这块料，小时候第一次学到物理，她发现这些东西就像本能，她天生就会。爸爸妈妈很开心，那是她们貌合神离后第一次凑到一起，讨论她的学业，前程。
天才。
那是山脚下的人对山顶上的人的概括。天才这个词太粗糙了，她囫囵地把起点，努力，天赋，机遇，资源这些揉在一起，草草地给你下了个结论，这个结论叫天才，然后对外说，她是天才，然后万人景仰。
江何见过那些眼神，羡慕，嫉妒，愤恨，哀伤……太多了。爸爸对她说，要她出人头地，回来继承公司。妈妈对她说，要她功成名就，别学她，一辈子困在家里。老师对她说，江何啊……你是能拿诺贝尔的人，你要努力，要争气，要为国争光。
江何都给了，她什么都给了，给到最后只剩下一句，那我呢？我想要什么呢？
直到那天，舒怡对她说，江何，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江何顿了一下，然后答应了。
这是第一个主动走进她的世界的人，而不是想让她付出的人。江何大概是太渴望了，看见希望就往上扑，也不管是不是飞蛾扑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萨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