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夏日的暴雨来的快又急,雷声轰鸣,一秒就倒下的雨水将人浇个透彻,衣服湿漉漉贴着身体,被打湿的发丝也黏腻的扒上脸颊,想狠心奢侈一把,但路过的的士都满载而归。
      我站在便利店前将皮鞋脱下,踩在另一只脚背上,鞋子里的水倾倒流出,小水泉一般,很快见了底,又一滴一滴往下坠。
      讨厌。
      他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灰色无袖兜帽卫衣,盖下后只露出额前一点白色碎发,黑色的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下颌线分明,唇线也很完美。
      像是在走T台的男人在暴雨中也不慌不忙,周围人行色匆匆,而他慢条斯理的走近收伞,伞面干净到不沾一滴水珠。
      对方对于我的注视也全不在意,带着某种凡人与我何干的傲气。
      没忍住小声咕喃出疑惑,“河童?”
      然后才推开门半进入便利店的男人愣住,重新后退一步,歪过头目光定格在我这。
      ……被听见了。
      暴雨下我的声音应该很小才对啊,我尴尬的低头穿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随后布料窸窣,声音靠近。
      “河童?”身后他的声音惊讶,“你说……我??”
      突如其来的闷雷声惊响,像要震碎世界,我下意识缩起肩背捂耳朵,等那阵雷劈过后,我才再听见身后的声音。
      “……到底什么情况??”
      “先生?”抬眸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我疑惑的看向他,“您在说什么?”
      心里冷汗都下来了,面上还不动声色,试图掩盖掉刚才的罪行,说别人是河童有什么理由?因为觉得是河童作乱才有暴雨所以才会说河童的,和您完全无关哦——想到了这样完美的答案。
      但对方并没追问,他只是张唇吐出那个词。
      “电话。”
      牛头不对马嘴,我疑惑出声。“啊?”
      他想了想,说你等等,然后将雨伞丢进伞架中,独自走进便利店。
      隔着透明玻璃发现他在货架上快速扫下几个东西,甜甜圈、面包……果汁?和店员要了纸笔弯腰在收银台上写下什么,再出来。
      走到面前时我先看见了他的墨镜。
      毕竟里面我的倒影狼狈,两侧的发湿漉漉贴着脸颊,衣服也贴着身体,白色的衬衫透出一点颜色,还有一根发丝黏在嘴角了,我不由眯眼凑近,对着倒影把头发理了下。
      “……”
      对方嘴角轻扯,我又后退。
      “啊,失礼了。”
      “………………”
      他没什么动作,只是再次扯下嘴角,也不知是无奈还是没招了。
      随后他把那张便利签给我,再次重复。
      “……不管你什么原因,我的电话,记得打,现在我要去赶一家初售,你到家再电话联系吧。”
      然后他就挎着一小袋便利店的战利品撑上装饰用的伞走了。
      只留我茫然的站在原地,再一次发声。
      “……啊???”

      你有没有见过那种自我的人?
      我见到了。

      如果在大街上,有一个帅的人神共愤的帅哥突然塞给你一串号码让你打给他,请问他有什么目的。
      一,看上你了。
      二,看上你的钱了。
      三,看上你的身体,下一秒就准备拉你去黑心医院切肺卖肾自此散落成世界碎片。
      鉴于我有相当的自知之明且深知自己没钱,买不起高额的牛郎情绪价值,所以这个电话我没有打,但便利签我也没有扔。
      帅哥给的总是让人有些心生荡漾,就算知道那是一场骗局,也还是够我将这张便利签贴在冰箱上当成人生中的一个纪念品。
      蓝色的便利签上他的字迹笔锋锐利。
      我边看边叹,现在的牛郎也是要全方位发展才行啊,想来是头牌了。

      过了一周,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后衣领被突兀的揪住,那个男人耻高气昂的把我转向,半抱怨半不解,“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吗?ああ我就知道!你是个超麻烦的家伙啊!”
      被拖住下意识要回手的我在看见那头白发时尴尬收力,最后手只是抵在他胸前抵抗被拉扯后的余力。
      又高又壮,大猩猩一样。
      我头一下仰到发酸,有些害怕的后退两步,吞咽下口水呢喃。
      “这年头牛郎都强买强卖了……?”
      对方显然宕机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脑袋前倾嘴角抽搐,表情变化如同在冰淇淋里吃到一口芥末。
      “……你说谁是牛郎?!”
      对陌生人来说这个音量实在是吵闹到算霸凌了。
      我闭上眼,有些惨痛的想,这年头经济下行到帅哥上街抢劫,话说找个富婆会不会好点……?但富婆显然没有我们这种好拿捏吧。
      下一秒脑袋被拍的邦邦响,“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清空。”
      打在脑袋上的手掌力道颇重,说不上是耳光,但莫名的耻辱感袭来,刚要开口,对方下一句已经扔来。“你不会真忘了我吧?啊??まじ??”
      “……啊。”
      这话是从何而来。
      我睁眼,再一次仔仔细细看他,又退后两步,再次上下打量。
      白色的头发,很高很壮的大猩猩,脑海深处闪过某个记忆片段,他把墨镜下拽,露出整张脸。
      “………………啊!”
      臭着脸的池面帅哥说,“就算没想起来!为什么会把超级大帅哥说成河童啊!”
      “因为觉得是河童作乱才有暴雨所以才会说河童的,和您完全无关哦——”
      也非常顺畅的回答了。
      “……上次就想好这么说了吧,你,暴雨跟河童完全没关系吧。”
      我当没听见,再笑着点头招呼,“……原来是您啊。”
      然后又是沉默。
      “原来是,您,啊——”他学着我的话把声音拉长,笑着弯腰把脸怼近,“我很没记忆点吗?”
      漂亮的脸蛋上带着某种杀气。
      “您……”我退两步,斟酌言语,“……您实在太帅了,我还以为是明星才没认出来的。”
      “是吗?暴雨里行走的河童明星?”
      “……”
      我乖乖低头。
      “对不起。”
      “你现在是不是都还没认出来??!是我诶?对面是我诶??”
      他好像有些破防,但我不知这原因从何而来。

      我心虚,我理亏,我被要求请他去吃下午茶。
      在满满一桌子的甜品摆上后,对方深深看我两眼,终于大发慈悲提起一个关键词。
      乙骨忧太。
      我恍然,当初会转职做咒术师就是因为乙骨忧太来邀请我,邀请我的原因是……
      “啊。”
      “有印象?”他撇嘴,墨镜垂下,视线淡淡扫过我。
      “你跑太快了。”
      “……”
      乙骨的确提到过,我是因为五条先生才有了一份高薪工作,而且现在本因转职而稍鼓的钱包再次瘪下去,也只能苦着脸将带着奥利奥碎的冰淇淋送进嘴里,他是在报复我,对吧。
      绝对是吧。
      “这种程度的被忘可真是没想到。”他眼睛向上,埋怨着翻白眼,“……你真是。”
      我也委屈。
      “可是您之前不是这样。”
      初次遇见时在半年前,这人一头白发飘逸向后,一点额前发也没,坦坦然露出整张脸。更别说上次暴雨中的兜头帽加大墨镜,遮的严严实实,唯有清晰的下颌线和平扯的唇在外面。
      实话说,能认出来那才是我天赋异禀。
      他伸手指了下我,好像被哽住,又觉得不该计较,叹口气摆摆手,“现在手机掏出来。”
      我双手捧上犹如上供,还主动替对方解开密码锁,堪称谄媚。
      对方在手机上按了几下,随后口袋中一阵响动,他拿出来看了眼,眉梢挑的更高了,把手机扔回给我。
      我备注完,小心询问。
      “那五条先生,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将红豆泥吐司咬下一大口,“最近工作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职场关心……话说他不是我的同僚吧?没见过啊。
      我一边思考一边敷衍,“……还行。”
      “几级?”
      “啊?”
      他啧出一声,“评级啊,几级术师?”
      “噢噢!一级。”
      “高了。”
      “……您是在人身攻击对吧。”
      吐司两三口塞完,腮帮子鼓鼓,深渊大口里其实藏着黑洞,不失为都市新怪谈。
      我有些惊悚的看了眼手上一口下去才吃掉十分之一的吐司。
      他又问,“我记得你的术式是精神类调节,一级任务没问题?”
      “是。”
      “对付咒灵时还好?”
      “还好,大家都不太反抗我,虽然有点恶心,但是只要我把对方想象成前上级A、B、C就好了。”
      “……”对方沉默,将第二块吐司也送下肚。“你真可怕。”
      我吗?我可怕?难道不是面前的白毛大胃王对我的钱包来说更可怕?
      “我吗?”
      “上一个还是悠仁。”
      “悠仁?”
      “你在咒术界没交到什么朋友吗?”
      “朋友?”
      “除了疑问句你不会别的了吗?”
      “会吧?”
      对面的男人明明白白翻个白眼,又伸手去够热乎的曲奇饼。
      “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
      他的手顿了下,然后回头给我一个和蔼的微笑,“再用疑问句回答我今天就把你的钱包掏光。”
      我被吓得脚尖抻出二里地,被对方一个眼神瞪回来。
      可看看这满桌的甜点,再看对方,再看看这满桌的餐品,再看对方。
      “……您要真的饿我请您吃饭也行啊,”我试图控诉,声泪俱下,“怎么就闹到吃这种又不能饱腹又贵的要死的轻奢甜品了!”
      “那怀石?”
      “好的对不起,您吃吧。”
      “所以关于不接电话的回答是什么。”
      没办法,我扁嘴。
      “因为我在休假。”
      “谁批的。”
      “不知道,没看回复就走了。”
      对面的男人笑出了声,像是没想到,他又笑了两声,扭头就光速变脸和服务员大喊店内所有套餐再来一份。
      “……您太过分了!!”
      “好了,现在该去赚钱了。”他冷漠棒读,“假期结束,回去上班。”
      “您这是霸凌!我决定离职了!”
      “……威胁?”
      “是您先威胁我的!”
      他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抵着额头,咂嘴,看我两眼再次咂嘴,心情像好起来,“那你要怎样才肯回去上班。”
      “……没想好。”我从手机里翻出我的课程表,“最近我正在特训,等上完课才行。”
      “什么特训。”
      “厨艺培训班。”
      对方显然从没想过这个回答,最后一片抹上满满果酱叠在一起的曲奇夹心饼抵在唇边迟迟没咬,白色的睫毛眨了两下,“……为什么?”
      “因为老师说我不参加厨艺培训班就没有办法抓住男人的心。”
      他面色更古怪了。
      “为什么要抓住男人的心?你谈恋爱了?”
      “因为抓住男人的心脏就可以一招致命?”我笑着用手比了下抓握的动作,“这样唰的一下~”
      “?”
      五条悟举起手,说待会你的脑袋也会这样被我刷的一下抓住。
      “我怎么会把你这种人送去当咒术师???”他歪过脑袋再确认,“你是在开玩笑吧?”
      “被您发现了。”
      “……”他沉默,他扭头,他举手,“店员,所有套餐再来一份!!打包!!”
      我目瞪口呆,拍桌而起。
      “……您真的太过分了!!我是真的要辞职了!!!”
      什么帅哥,这不就是掏空我钱包的牛郎,我心痛如刀绞。
      对面那人还有脸继续问,“不喜欢这份工作?”
      喜欢我会在这里???我会休假???这不是完全没必要的问题吗。但不行,跟这人逗两句嘴我的钱包就往下扁,我老老实实答话。
      “……其实薪资还行。”
      “那不接电话玩消失是要干嘛。”
      “从一开始就跟您说了呀,我要休假!”
      “……”
      “虽然薪资还是让人比较满意的,也多亏您最初帮我还了欠款,”我抬手,将桌子拍的啪啪响,“但这也太忙了!!!您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咒术师的工作制度!我反复申请假期上边都当没听见,我说要离职人家一边发任务一边说哈哈别开玩笑了……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我又不是卖身奴隶!!既然不给我放假我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假期了!”
      很长的沉默。
      绿色的吸管被塞进嘴中,叽咕叽咕几口吸完只剩碰撞的冰块,他重新开口。
      “你知道你为什么是一级术师吗?”
      “……呃?我该知道吗?”看见他眼神我相当上道,“是的,我不知道。”
      “因为咒术师的评级是以能否打过同级咒灵来判断,但你的术式对人使用才会发挥最大能力,如果是对人,你一定是特级。”他低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然后?”
      “所以你这样直接消失会被怀疑为叛逃。”
      “嚯?”
      我扬起眉梢,全没想到假期拿不到对面还能搞叛徒认定这套,呵出一声后真有些恼了。
      “这样啊——?”阴阳怪气的疑惑,我又反问,“那我是不是要开始逃了?”
      “……真是没想到,”他大方扬起下巴示意,“你可以试试。”
      下一秒,五条悟的对面已经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