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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工作与病情 “莱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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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诺尔。”维洛利亚试图劝阻她停下。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这间逼仄又空洞的房间里,囚困着十三个自由的灵魂,然而现在只有她想奔向自由。
“维洛利亚,”莱诺尔喊道,“最早先的母亲传授女儿的会是长矛与狩猎技巧,而不是一次次告诉我们沉默。”
莱诺尔扭头回到床上,这间屋子关不住她,她宁可成为死在荒野里的狼。
抓起被子将要盖住脑袋时,她看向唯一的那扇小窗,不知何时女儿从母亲那里继承的不再是獠牙与利爪,而是更悲哀无力的东西。
美貌与愚昧。
她用被子盖住脸,噗通一声躺下,犹如一座凄怆的坟墓。
维洛利亚表情很无奈,既不是在拒绝莱诺尔,当然也不会是在赞同她,而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态度,仿佛是某些东西尚未得到准备的答案。
“我想阿斯特需要休息,奥莉芙你陪着她好吗?”
奥莉芙拥有天使般治愈人心的能力,无论这里哪个女孩从神父那里得到判决后回来,陷入无法自拔的谵妄之中,只要靠近奥莉芙都会逐渐平静下来,恢复正常。
“我会陪着她,直到她变成以前活泼的样子。”奥莉芙在维洛利亚的帮助下,扶着阿斯特回到她的床上,贴心地为她盖好被子躺在她身边掖了掖被角,轻拍她的手背哼着摇篮曲。
玛希亚的建议慢悠悠地飘过来:“其实也不用那么活泼,维持在一天只说一百句话就好。”
她其实想说五十句,阿斯特实在太吵了,像一台不间断报点的时钟。
“已经没事了,大家继续做自己的事吧。”维洛利亚主持这里的秩序。
余下少女散开各自回到床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能做的事。大多是在发呆,不像麦格还可以和麻雀或是墙角的老鼠说上几句话。
玛希亚私底下说这屋就属麦格有个好人缘,就差不能和植物说话了。
如果能和砖块说话就好了,她想让麦格劝说砖块移开,好让莱诺尔可以跑出去,省得再鼓动其他女孩。
不过,她也是要离开的,谁会愿意被关起来呢?
维洛利亚看出维尔图斯的迷茫,她托起对方手臂引到自己床边,与维尔图斯并肩坐下,又拿起针线绣她的琉璃苣。
“你想问什么?”
尽管她正低头专注于手上的事业,维尔图斯却感受到充满智慧与包容的目光环绕着她。
“这间屋子里都是因不幸而罹患病症的女孩们,对吗?我们是一样的。”维尔图斯低下头,迟来的悲伤找上她,“我会得到治愈吗?”
这间屋子里共有十三位少女,完全不同的十三位少女,有的想逃离这里,有的根本不像是病人,有的深陷痛苦。
她在其中并不是完全融入的状态,维尔图斯只是在接受命运对她的一切安排。
不沉迷痛苦,不尝试逃离,并不认为自己全然正常。
“谁都会得病,疾病并不是可怕的东西,但那需要更专业的诊治与判断,而不是偏见与私心。”
维洛利亚抬起脸对她微笑,然后低头继续绣帕子上的图案,仿佛那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使命。
维尔图斯没有再开口,在这个问题面前她不得不退缩。
因为她分不清正常与病态,根本难以判断自己是否如神父所说的那样患上歇斯底里症,还是应该如莱诺尔那样坚信自己没有问题。
我知道,我能做的只有沉默。
在那个家里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没有人愿意倾听她的声音。
来到这里,沉默的声音更多了,所以安心等待神父的裁决吧。
维尔图斯这么想着。
于是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像其他女孩那样躺在上面,做一个只会呼吸的人偶。
无所事事的寂寞中,时间失去自身的权威性,它无限延长又无限缩短,短到维尔图斯只是眨眨眼,天就黑下来了。
一直站在窗边的麦格也回到床上盖好被子,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梦乡。
而维尔图斯绝对是最不虚此行之人。她梦见一望无际的海,而她犹如一颗小小的盐粒,顷刻间便会融入海水中消失不见。
海是处于傍晚时分,被时间定格的海。烟紫色的晚霞烙印在这片不会流动的海面上,维尔图斯看见一个黑色剪影伫立在原本应该是落日悬挂的位置。
是一匹黑色的狼,有一双灰色的眼睛,愤怒地瞪着天空,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火焰从它的眼睛里喷涌出来,而它将踩着火焰奔向天际。
维尔图斯的目光被黑狼攫取,如同黑洞引着她往前走。忽然间一道清脆啼鸣划破天际,烟紫色天空被切开一条长长的裂隙,一只通体红色的鸟沿着裂隙飞行。
狼似乎是在回应红鸟的啼鸣,发出一声悠长的嗥叫,它们不是在交流,是在宣泄愤怒。
由此引发平静的海面震荡不已,不断推来的波纹令维尔图斯难以保持平衡,所听见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
它们的叫声交融,洪亮而浩大地震慑整片空间,听起来像是在宣战一样。它们注意到彼此,狼在啼鸣下方奔跑,鸟在嚎叫声上空盘旋。
然后一同奔向落日应该存在的方向,带着决绝无悔的气势一起撞过去,怒而撕破这个世界。海浪更大了,像高山般漫过来,而天空也出现鱼鳞般的裂纹。
维尔图斯无力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巨浪拍来,吞没自己。
她被包裹着下沉,恐惧催生她的心跳像狂躁的鼓声,咚咚咚响在耳边。
震得什么都听不见,会放大这股无边的恐怖感,让维尔图斯只能睁开眼睛。她看见下方并不是黑暗深邃的漆黑海底,反而有无数柔和金黄的光点,铺满整片海脉深处,宛如星辰倒悬于海底。
涌动的海流唤醒了它们,无数光点轻飘飘地浮起,向着海面飘去,途经维尔图斯身旁。
一股温暖而祥和的气息将她包裹在内,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令维尔图斯蜷缩起身体,被整片大海孕育着。
她睡了一个好觉。
梦中的场景令维尔图斯迟迟不愿醒来,直到她被维洛利亚摇醒,眼前的身影一点点清晰。
维洛利亚对她说:“祷告的时间快到了,快起来吧。”
其他女孩早已醒来,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等待着神父为她们送来食物。维尔图斯揉揉眼睛,掀开被子加快速度整理床铺,接过维洛利亚递来的湿帕子擦拭脸庞。
维洛利亚总是这样发自内心地照顾每个女孩,因此即使是一直撺掇大家逃出这里的莱诺尔,也愿意听从维洛利亚的话。
维尔图斯从维洛利亚这里得到母亲都没有给过她的关爱。
到了时间,门外响起嗒嗒的脚步声,多卢斯推门进来,将装满食物的篮子递给维洛利亚。
而后引领所有人进行更像宣誓一般的祷告。
祷告结束后,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叫走一个女孩,而是说:“维洛利亚,阿斯特,黛娜,玛希亚,佩林,”他依次念出女孩们的名字,视线随之移动,最后落在维尔图斯身上停顿一瞬,才念出她的名字。
“你们获得此次外出的机会,适当接触自然与工作有利于你们的病情。”
多卢斯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示意被他点名的女孩们跟上。
穿过长长的楼梯,教堂内的光线也没有比地下室好多少。花窗玻璃透入的光在地面流动,像一团扩散的油污,看着便让人喘不上气。维尔图斯移开目光,盯着前一个女孩的脚后跟。
多卢斯把她们带到教堂附近的森林里,任命维洛利亚监管所有女孩,获得免除工作的机会。
勒令剩余女孩捡掉落在地的树枝,整理成一堆捆好后带回教堂,留作日常烧火用。
砍柴需要选取粗细适中的树木,将其砍倒后,拖拽回去再砍成方便烧火的大小。
维尔图斯经常干这样的杂活,心里很清楚。
只是多卢斯不允许女孩们手里握着既能做农具又能当武器的工具。
因此教堂生火,大部分依靠树枝烧火,小部分依靠村民送来的干柴。所以消耗很快,需要女孩们常常出来捡树枝。
这还是她们需要做的活计之一。
维洛利亚是最早进入教堂的女孩,多卢斯对她还算放心,简单交代几句后就离开了。
多卢斯刚走远,玛希亚来到他离开的方向踮起脚尖张望,确定他真的已经离开后,开心不已地摇晃一头金灿灿的头发。
“他可真是能说会道,虽然都是一堆没用的废话。”
“为什么把我叫出来!”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个女孩突然开口,把近前的一块石头踢飞,“我怎么能做这些粗活,脏兮兮的树枝会弄坏我娇嫩的皮肤。”
“得了吧,佩林。你的手和我的手一样粗糙,哪里有什么娇嫩的皮肤。”
玛希亚看不惯佩林总把自己当作娇娇小姐的做派。拜托,这里是一座该被烧毁的教堂,可不是富丽堂皇的皇宫。
佩林当不成国王,就凭她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自己的金发可是天生的卷发,她才更应该当国王。
“玛希亚,我讨厌你!”两汪蓝莹莹泉水般的大眼睛瞪着玛希亚,佩林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站在一堆落叶上面,避免鞋子沾染泥土,才抬起手指向玛希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