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时空谋杀事件》粒子白

9、陈思远B 运筹帷幄

　　酒店的房间在四十七层。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光铺了一地，金沙江在远处拐了一个弯，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蜿蜒着流向看不见的黑暗。
　　陈思远站在窗前，左手揽着一个女人的腰，右手举着一杯香槟。
　　女人靠在他怀里，很轻，像没有骨头。她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裙，锁骨下方有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她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有笑意：“真的吗？你真的这样说的？”
　　陈思远眼里流露出得意的笑：“我只是说了一句，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他就相信了，最后居然还自杀了。”
　　他哼笑了两声，似乎在嘲笑这轻贱的生命。
　　“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是的。”
　　女人笑容凝固了。
　　“星瑶不是你的女儿？”
　　陈思远的手掌抚摸着她纤细的腰肢，声音淡淡的：“当然不是。我的女儿在5年前那场大火就死了，我只是从他死掉的妻子手里抢来了星瑶。”
　　一股寒意爬上女人的心头。
　　她强颜欢笑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我可是很需要我老婆的金钱支援，怎么可能让她承受丧女之痛，我必须确保所有事都万无一失。”
　　女人哑然失笑。
　　“怎么了？怕我了？”
　　“怎……怎么会……只是觉得……你好厉害。”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女人又问道：“那你怎么不跟你老婆离婚，一直拖到现在才离？”
　　陈思远看向远方的灯火，目光如炬：“因为要下一盘棋，要让她净身出户。”
　　女人打了个寒颤。
　　“她父母都不在了，我不用花钱孝敬岳父岳母，而且她又很会赚钱，外貌也不错，拿得出手，这种人，做门面还是不错的。”
　　男人大概都喜欢在崇拜自己的女人面前，多说一点自己的厉害之处。
　　“而现在呢，我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她对我而言已毫无用处，正好借星瑶的死，将过错全部推到她身上，拿回房产和金钱，想必她那软弱的性格，也不愿意打关于星瑶的官司，最后一切都是我的。”
　　“你……好厉害……不愧是我仰慕的男人……”
　　他低下头，吻她。女人没有躲，也没有迎合。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下巴上、耳垂上。
　　过了几秒，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下一个吻。
　　“我，我好像来大姨妈了……”
　　陈思远目光逐渐变冷，吐了两个字：“扫兴。”
　　“陈总，那，那我去叫莉莉安过来？”
　　“不用了。”陈思远转过身，往卫生间走去：“桌上的礼物是给你的，拿着走吧。”
　　“啊，谢谢陈总！”
　　女人迅速拿着礼物袋，匆忙离开了酒店客房。
　　陈思远将香槟放到柜上，靠在床头，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回忆起五年前那个下午。

　　林烨生完星瑶的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办理了出院手续。星宇在早教机构，他们计划离开医院后就去早教机构接他。
　　刚走到停车场，陈思远突然想起手机没拿。
　　“你先去车上等我。”
　　“那个……”
　　林烨刚想说可以把孩子给她抱到车上，但陈思远已经转身走远了，她手里拿着车钥匙，只好慢慢往那辆奔驰走去，也好，这一小段路如果抱着孩子走，她还会觉得挺累。
　　陈思远刚疾走到停车场入口处，就发生了意外。
　　旁边有一辆电动车拉了根长电线到停车场充电，估计是哪位在医院上班的人，图方便。
　　并且这辆车停在一排汽车的后面，它突然发生了自燃，“砰”地一下，火苗炸到旁边的陈思远身上。
　　他还没来得及避开，紧接着，汽车突然爆炸似的冒出大火，眨眼间，连续几辆车全都燃烧起来，滚滚的浓烟瞬间熏得人睁不开眼。
　　等陈思远低头一看时，他顿时浑身冰凉，不知什么时候一团火苗落在了小星瑶的鼻子和嘴巴处，这一块已经焦黑，小星瑶没了呼吸，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好烫！”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外套着火了，他迅速放下小星瑶，脱下外套。
　　烟雾越来越大。
　　他的心越来越凉。
　　正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他循着哭声捂着口鼻来到另一侧。
　　“救救我……的……孩子……”
　　他瞪大了双眼，一个趴在地上浑身烧得漆黑的女人，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婴儿，她为她抵挡住了熊熊烈火。
　　几秒后，陈思远像上了发条的人偶，失去了自己的思想，迅速动作起来。
　　他将婴儿从女人的怀里抽出来，跑到小星瑶的尸体边，将两个婴儿的襁褓快速对换，然后他将死去的小星瑶重新塞回了已经没有呼吸的女人怀里。
　　短短几分钟，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过的事。
　　他从大火里奔出来时，衬衣上已烧黄了一片，还好及时灭了火。
　　他的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痛哭的声音，绝望、悲恸。
　　“思远！”
　　眼前是林烨双眼通红、脚步虚浮的样子，他赶紧扶住了林烨：“没事，我们快走！”
　　那时候，他还是爱林烨的。
　　或许做这件事，潜意识里就是他不想林烨难受，不能让她这么快就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更何况，他也明白，和谐幸福的家庭，会对他的事业有帮助。
　　那是什么时候不爱的呢？
　　大概就是生活中摩擦多了，他厌了倦了，她的利用价值趋近于零的时候吧。

　　“叮叮叮……”
　　陈思远的律师给他发来信息，他收回思绪，打开手机。
　　“陈先生，已经和对方律师约好了，明早十点，在您前妻家里协商离婚。”
　　陈思远敲击屏幕：“OK。”
　　翌日，他们准时抵达了约定地点。
　　还是熟悉的家，陈思远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咖啡香，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评价几句，而现在，他只想快点结束离开这里。
　　“陈先生，王律师，请坐。”林烨的律师邀请他们入座。
　　他们将餐桌收拾干净，桌上摆了四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以及一堆文件。
　　“谢律师，谢谢，我们开始吧！”
　　王律师开始表达己方诉求：“我方离婚条件很简单，什么都不要，只要带走星宇。”
　　“怎么可能将星宇给你！”林烨激动起来。
　　谢律师安抚性拍了拍林烨的肩膀：“林小姐，冷静点。王律师，陈先生，我方的条件是要求抚养星宇，婚内的共同财产分割清楚，包括房车两人各一半，你的公司收益分出一半，当初启动资金全是林小姐投的。”
　　陈思远笑了笑，这个笑容令人极不舒适，像是一张面具底下被胶着的脸，用力挤出的笑容。
　　“我想你们搞错了，我说，我只要我儿子星宇，其他的都不要，房车和公司都可以给你。”
　　谢律师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他转头看了看林烨。
　　林烨愤怒得脸部几尽扭曲，她压抑着怒火：“儿子的抚养权必须给我！你懂怎么照顾孩子吗！这几年，你有几天陪过他！星瑶死的时候……”
　　林烨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起陈思远对女儿的态度，星瑶死后看不出他的一丝悲痛，仿佛对待一个陌生人。
　　“既然你提到星瑶，我就多说几句，一直是你在带星瑶，她怎么会死呢？还不是你连个5岁的孩子都看不住，我想如果闹上法庭，法官应该会重新审视你作为母亲，是否尽到责任这一点。”
　　越是熟悉的人，越知道如何往你的痛楚上戳。
　　陈思远的话让林烨顿时伤心欲绝，愧疚不安憋屈全都涌上心头，的确，的确都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参加团建，为什么那天要去爬山，如果在家照看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谢律师低声问林烨：“你想上法庭吗？”
　　林烨没有说话，她只要一想到星瑶，就十分痛苦，如果上法庭，对方一定会反复提及星瑶，乱了她的阵脚。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烨含着泪，咬牙切齿地问。
　　陈思远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她上钩了。
　　“看在过往夫妻一场的份上，我愿意再多加一个选择。要么我带走星宇，什么都不要，要么你带走星宇，什么都不要，我想这两个选择都是公平的，看你选哪个？”
　　林烨想都没想：“星宇是我的！”
　　王律师立刻拍板定论：“那就是放弃财产，对吗？我拟合同了。”
　　谢律师看看林烨，见她没有否决，只好点头同意。
　　“合同写清楚，下个月初搬出这里。”陈思远补充道。
　　连王律师都忍不住咂舌，真是赶尽杀绝啊！他处理过那么多离婚案件，要求对方在七天内搬出房子的，还是头一次见。
　　林烨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人已经狠到这个地步，星宇是他的儿子，难道他不考虑星宇接下来住哪里吗？
　　谢律师顿了顿说：“我方有权申请延期，如果不行，我们只能法庭上见，到时候一审二审起码一两年，这段时间林小姐都可以住在这里。”
　　“那你们最快什么时候搬走？”
　　谢律师问林烨：“半年内可以吗？”
　　林烨咬紧牙关，闷嗯一声，如果可以，她真想化身一头猛兽，将陈思远撕咬成碎片。
　　“行，就这么决定吧！”
　　双方很快拟定合同，彼此签好名，接下来的过户等事宜，都由律师完成。
　　从这里走出去时，陈思远回头看了眼林烨，没什么表情，他转身带着王律师走出大门。
　　外面的天气阴云密布，看似即将下雨，但陈思远的心情却丝毫不受天气影响。
　　王律师伸出手：“恭喜陈先生达到目的，本来我还想要谈判很久呢，没想到您这一招，简直是出奇制胜。”
　　“毕竟我最了解她，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王律师没有过多询问下去，而是说了几句客套话，拎着文件包，离开了此处。
　　陈思远再次回头看了眼这栋建筑楼，嘴角微微扬起，这不是得意的笑，而是嘲笑。
　　他笑这个女人真是可怜，接下来要替别人养儿子了。